第325章 差點一步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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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仙官聽了他這話,雖心中有些鄙夷他方才那副狼狽模樣,卻也不得不承認,這老和尚說得在理。

  最大的變數已經走了。

  只是,看著鏡中那個失魂落魄的少年,不少心軟的仙家,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

  「可惜了……」

  「方才那一笑,我還當這孩子真的一步登天了呢。」

  「若是娘娘真的帶他走了,那該是多好的一樁造化。」

  斬仙台上,陰風陣陣。

  陸凡被捆仙鎖勒得生疼,手腕處的皮肉早就磨破了,血痂混著冷汗黏在鐵鏈上。

  他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低垂著眼皮,看著腳下那一塊塊裂開的白玉地磚,心裡頭那個懸在半空中的大石頭,直到這會兒才算是真正落了地。

  剛才那一場戲,看著是他在這斬仙台上不動聲色,實則是在刀尖上跳舞。

  那可是女媧娘娘。

  雖然有系統做保,能改寫認知,能重塑因果,可這裡頭有個度。

  若是他剛才貪心不足,在劇本里寫讓女媧娘娘把他帶回蝸皇宮,收做關門弟子,甚至寫娘娘對他寵愛有加,視若己出……

  聖人不可欺。

  你在紅塵里怎麼編排都行,那是變數,是天機。

  可你要是真敢把聖人當成你劇本里的提線木偶,怕是這段記憶還沒植入完,三十三天外的一巴掌就已經砸下來了。

  聖人的因果,是那麼好沾的?

  之前之所以能肆無忌憚寫自己拜菩提為師,一方面是當時真的一點退路沒有了,但凡關係不夠硬,當場就是死。

  另一方面,是有大聖的情分在。

  他可以隨便扯理由。

  只要跟大聖扯上關係,要拜入菩提門下,其實不是特別難的事。

  至少邏輯上能說得過去。

  但是女媧娘娘就不一樣了。

  所以,這一步棋,必須得是有緣無分。

  如今這樣,剛剛好。

  至於那一聲娘……

  陸凡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笑了笑。

  虧嗎?

  一點都不虧。

  甭管娘娘認沒認,這事兒既然在三生鏡里放出來了,既然大家都看見了,那這層關係它就是鐵打的。

  這聲娘他喊得那是理直氣壯。

  往大了說,女媧造人,她是整個人族的母親。

  往小了說,自己劇本里的肉身是她親手捏的,喊一聲娘,那是天經地義。

  這輩分,這排面,怎麼算都是他占了大便宜。

  這普天之下的人族,往根兒上刨,誰還不是娘娘的孩子?

  ......

  鏡中的畫面繼續。

  少年陸凡坐在枯草堆里,保持著那個仰望天空的姿勢,直到脖頸發酸。

  天上的雲層厚重,壓得很低。

  一滴冰涼的雨水,啪嗒一聲,砸在他的鼻尖上。

  陸凡眨了一下眼睛。

  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

  冰冷的秋雨伴著呼嘯的北風,毫無遮擋地澆了下來。

  陸凡打了個寒顫。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那雙白嫩卻沾滿泥垢的小手,又看了看身上那件單薄的粗布衣裳。

  這是女媧娘娘隨手變出來的,沒什麼法力,擋不住風,也遮不住雨。

  肚子適時地發出了一聲雷鳴般的「咕嚕」聲。

  那是飢餓。

  不管那是娘還是聖人,她走了。

  若是再不找個避雨的地方,再不弄點東西填進肚子裡,這具剛剛得來的肉身,怕是今晚就要交代在這荒郊野外。

  陸凡雙手撐著泥濘的地面,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腦海里,那股溫熱的暖流還在,那是娘娘留下的一點保命的底子。


  陸凡低下頭,在那片雜亂的枯草叢裡翻找起來。

  他從濕潤的土裡刨出了幾塊像是姜塊一樣的東西,表皮灰撲撲的,帶著鬚根。

  這是黃精,娘娘給的知識里有這東西。

  陸凡也不嫌髒,在那積水的土坑裡隨便涮了兩下,塞進嘴裡用力地嚼。

  又苦,又澀,還帶著一股濃重的土腥味。

  他皺著眉頭,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一點點熱氣在胃裡散開,那種令人發慌的飢餓感終於緩解了一些。

  陸凡把剩下的幾塊揣進懷裡,緊了緊領口,頂著風雨,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那條黃土官道的盡頭走去。

  那裡,有一座巨大的城池輪廓,在雨幕中若隱若現。

  朝歌。

  ……

  朝歌城的城牆很高,是用巨大的青石條壘起來的,石縫裡灌了鐵汁,黑漆漆的。

  城門口,兩排披甲執銳的士兵守著,長戈上的紅纓被雨水打濕,貼在杆子上,像是一縷縷流淌的血。

  陸凡混在一群衣衫襤褸的流民中間,縮著身子,試圖蹭進城去。

  「站住!」

  一聲暴喝。

  一桿長戈橫了過來,差點戳到陸凡的鼻尖。

  守城的士兵滿臉橫肉,上下打量著這個渾身是泥的小孩。

  「哪來的?」

  陸凡仰起頭,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滿是驚恐。

  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擺了擺手,發出幾聲含糊不清的「啊啊」聲。

  裝啞巴。

  這是流民堆里學來的生存智慧,多說多錯,不如不說。

  那士兵皺著眉頭,嫌惡地揮了揮手:「去去去,又是來討飯的。滾遠點,別擋著大爺的道!」

  陸凡如蒙大赦,抱著腦袋,貼著城牆根一溜煙地鑽進了城門洞。

  一進城,那股子繁華卻又腐朽的氣息,便撲面而來。

  寬闊的街道上,即便下著雨,依然車水馬龍。

  披著錦繡的貴族乘著駟馬高車,車輪碾過青石板,濺起一片泥水;路邊酒肆的旗幡在風雨中招展,裡頭傳來划拳行令的喧鬧聲。

  肉香,酒香,脂粉香。

  還有下水道里翻湧上來的臭氣,流民身上散發的酸腐味。

  陸凡沒敢往那大街中間湊。

  他順著牆根,拐進了城南的一片低矮棚戶區。

  這裡是貧民窟,也是這座光鮮亮麗的城池潰爛的傷口。

  污水橫流,爛泥沒過腳面。

  幾間破敗的茅草屋擠在一起,屋檐下縮著幾個衣不蔽體的乞丐,正用渾濁的眼睛,冷冷地盯著這個新來的闖入者。

  陸凡沒理會他們的目光。

  他找到了一處廢棄的土地廟,廟頂塌了一半,神像也只剩下半個身子,但好歹能遮點風雨。

  他剛要鑽進去,裡頭就傳出一聲低吼。

  「滾!」

  黑暗中,幾雙綠油油的眼睛亮了起來。

  那是五個大概七八歲的孩子,一個個瘦得皮包骨頭,頭髮像亂草一樣糾結在一起,手裡卻都緊緊攥著磨尖的木棍或者是石頭。

  領頭的一個,是個半邊臉長著黑胎記的男孩,他齜著牙,像只護食的小狼崽子。

  「這是我們的地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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