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甩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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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廣成子瞧著眾人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樣,心中自是瞭然。

  他也不再緊逼,反倒是將那面上森然的神情收斂了些許,換上了一副悲天憫人的感慨。

  「冤冤相報,又何時能了呢?」

  「今日之事,說到底,不過是一樁誤會罷了。」

  「你佛門有你佛門的苦衷,這孩子亦有他不得不為的緣由。」

  「如今,人也死了,禍也闖了,這其中的因果,早已是如那亂麻一般,剪不斷,理還亂了。」

  「依貧道之見,不若......就此打住罷。」

  「我闡教,素來是與人為善的。」

  「今日,貧道便在此處,倚老賣老一回,為你們做個中間人。」

  「這孩子,由我帶回玉虛宮,好生管教,日後必不叫他再惹出這等事端來。」

  「至於佛門那邊......」他目光一轉,落在那燃燈古佛的身上,「今日折損的顏面,改日,貧道自當備上薄禮,親往靈山,向二位教主,賠個不是。」

  「如此一來,既全了我玄門的體面,也給了佛門一個台階,豈不是一樁兩全其美的好事?」

  他說罷,便不再多言,只靜靜地立在那處,等著佛門的回應。

  那話里話外的意思,再明白不過:此事,就這麼定了。

  你們,看著辦罷。

  這一下,佛門眾人心中那股子憋屈,當真是快忍不住了。

  憑什麼?

  這憑什麼啊?

  我佛門自東渡以來,何曾吃過這般大的虧?

  西牛賀州多少寺廟毀於一旦,座下弟子折損無數,連淨念那等寄予厚望的後輩都已應劫身隕!

  我等幾人,更是被那幾個小輩當眾折辱,顏面盡失!

  如今,你闡教的人一來,三言兩語,便要將這樁血海深仇,輕輕地揭了過去?

  還要我們承你的人情,順著你給的台階下?

  這天下間,哪裡有這般便宜的道理!

  一時間,所有的目光,便又不由自主地,齊刷刷地,落在了那文殊普賢二位大士的身上。

  倆人也繃不住了。

  別看我們啊!

  你們要是有本事,你們站出來懟廣成子啊!

  廣成子瞧著他二人那副窘迫的模樣,也不催促,只是那眼神之中,卻透出幾分似笑非笑的意味來。

  良久,還是文殊菩薩,在那無邊的煎熬之中,終是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知道,此事,是再也躲不過去了。

  文殊菩薩心中那叫一個恨,可面上,卻不敢露出半分。

  當下,他心一橫,便將那最後的臉面也舍了,把心一橫。

  「上仙......上仙此言,乃是金玉良言,是為我三教的顏面著想,我等聽了,心中亦是感佩不已。」

  他先是將那高帽子穩穩地戴了過去,這才話鋒一轉,將那話頭輕輕地,引向了一旁。

  「只是......此事,當真非是我二人能夠置喙的!」

  「我等二人,人微言輕,如今在這陣中,不過是充個數罷了。」

  「況且今日這樁公案,從始至終,我二人知曉的內情,亦是有限得很,又哪裡敢在此處,妄加議論?」

  「這......」他朝著那一直閉目垂眉,不言不語的燃燈古佛,遙遙地一指,那姿態,恭敬到了極處,「此事,還需得問過我家古佛的意思才是。」

  「他老人家,才是我等此行的主事之人。他若點了頭,我等自是再無半句異議。」

  普賢菩薩在一旁見了,亦是如蒙大赦,連忙跟著合十一禮,附和道:「是極,是極。文殊師弟說的是。此事體大,非我等所能擅專,還請古佛示下。」

  這師兄弟二人,你一言我一語,不過片刻之間,便將這塊燙手到了極點的山芋,乾乾淨淨,穩穩噹噹,恭恭敬敬地,送到了燃燈古佛的手中。

  燃燈古佛聞言,那張本就黑如鍋底的面容,更是險些沒當場氣得扭曲了。

  ?

  好你個文殊!


  好你個普賢!

  你們這兩個吃裡扒外的東西!

  貧僧在此處,為佛門的臉面,與這闡教苦苦周旋,你們倒好,竟是在背後,捅了貧僧這般一刀?

  他心中那股子無名火,騰地一下便竄了上來,幾乎就要脫口而出。

  可話到了嘴邊,他又生生地,將這股氣咽了回去。

  他能說什麼?

  說這兩人說得不對?

  那豈不是更落了下乘,叫人看了笑話?

  廣成子見狀,心中早已是瞭然。

  他要的,便是這般一個結果。

  那張古拙的面容上,竟是露出了一抹恰到好處的,帶著幾分惋惜與無奈的笑意來。

  「也罷。」

  「既然二位師弟,如今已是這般身不由己,那貧道,也就不再為難你們了。」

  他又一次看向了早就吃癟不想說話的燃燈。

  「古佛。」

  「方才文殊師弟說得在理。此事,終究還是要問過古佛的意思才是。」

  「貧道方才那番話,不知古佛聽來,可還覺得妥當?」

  燃燈古佛那垂下的眼帘,終是緩緩地,抬了起來。

  他心中那股子無名火,早已是燒到了頂門。

  可他終究是燃燈,是那自紫霄宮中便已得道的上古大能,是如今西方教中,地位僅次於二位教主的過去佛祖。

  這點城府,這點養氣的功夫,他還是有的。

  只見他迎著廣成子的目光,竟是露出了一抹說不清是悲憫,還是譏誚的笑容來。

  「廣成子道兄方才那番話,說得是字字珠璣,句句在理,貧僧聽了,亦是感佩不已。」

  「只是......」他話鋒一轉,「貧僧心中,亦是存著幾分不解,幾分疑惑,還望道兄能為我解惑一二。」

  廣成子挑了挑眉:「古佛但說無妨。」

  「道兄乃是玉虛宮首徒,是玄門正宗之中,板上釘釘的領袖人物。」

  「平日裡行事,最是持重,最是講究規矩體統,這一點,三界之內,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可今日,道兄此舉,卻是叫貧僧有些看不明白了。」

  「這陸凡是何人?」

  「不過是一個根腳不明,殺業纏身的後輩罷了。」

  「與你闡教,非親非故。」

  「道兄今日,卻為何偏要為了這般一個不相干的人,將自家,將整個闡教,都拖入這樁說不清道不明的因果之中?」

  「你瞧瞧你今日這番做派。」

  「強詞奪理,以勢壓人,這還是我所認識的那個,行事素來講究堂皇正大的廣成子麼?」

  「這與當年那些個不分青紅皂白,只知一味護短的左道之流,又有何異?」

  「道兄,你糊塗啊!」

  他這一番話,說得是情真意切,是痛心疾首。

  竟是將這樁公案的源頭,從那陸凡的是非對錯,輕輕地,轉移到了廣成子,乃至整個闡教的行事作風,與那玄門正宗的體面之上。

  這便是燃燈的道理。

  我與你辯不過那樁事的因果,那便索性不辯了。

  我只與你辯這其中的體面,辯這其中的身份。

  你闡教,素來是以玄門正宗自居的。

  如今,你為了一個外人,竟是自降身份,行此等不光彩之事,豈不是將你玉虛宮的臉面,將你師尊元始天尊的臉面,都一併丟盡了麼?

  此言一出,南天門外,不少仙官皆是心中一動,暗暗點頭。

  是啊,這話說得,倒也有幾分道理。

  闡教此舉,確是有些太過霸道,失了那份玄門領袖該有的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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