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難成大器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不!」

  陸凡聞言,心中大慟,他跪倒在地,握住母親冰冷的手,淚如雨下,「我不走!兒子不孝,已是讓爹娘受了這許多苦楚,我不會再丟下你們了!今日便是死,咱們一家人也要死在一處!」

  「傻孩子......」陸夫人臉上露出一個悽然的笑意,「聽娘的話。你爹和我,早已是殘廢之人,便是救出去,也活不了幾日了。可你不同,你還年輕,你還有大好的前程。你若是在此出了事,我與你爹,到了九泉之下,又如何能安心?」

  「凡兒,你聽著。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今日之仇,咱們記下了。你逃出去,好生修行,將來學成了本事,再回來為你爹娘報仇雪恨,將那張主簿千刀萬剮!」

  「到那時,我與你爹,便是死了,也能瞑目了!」

  「你若今日與我們一道死了,那才是真的稱了那惡人的心,如了他的意!那咱們陸家的冤屈,便永世不得昭雪了!你......你可明白?」

  那邊廂,老僧與年輕僧人已是緩步逼近,臉上掛著貓戲老鼠般的冷笑。

  「好一出母子情深的戲碼,真是感人肺腑。」老僧慢條斯理地說道,「只可惜,今日此地,已被我師徒二人的佛光禁制,莫說是人,便是一隻蒼蠅,也休想飛得出去。」

  「貧僧勸你們,還是莫要再做這等生離死別的痴夢了。」

  「小子,貧僧的耐心有限,這功法,你到底是交,還是不交?」

  他心中自有一番計較。

  搜魂奪魄,固然是釜底抽薪的法子,可其中的風險,卻也只有他自己清楚。

  這等無上玄功,一字一句皆是天機,差之毫厘,謬以千里。

  搜魂所得的記憶,往往殘缺不全,神念衝擊之下,顛三倒四,更是常有之事。

  若是照著這般殘缺的法門修行,輕則法力錯亂,重則走火入魔,萬劫不復。

  他要的,是一部完整無缺,可以傳承下去的通天道法,而非一本催命的符咒。

  讓這小子心甘情願地默寫出來,才是萬全之策。

  死死地盯著老和尚,陸凡只覺得心中一緊,說不出的難受。

  是啊,自己若是死了,誰來為父母報仇?

  誰來洗刷這天大的冤屈?

  他不能死在這裡!

  一股前所未有的求生之念,壓倒了所有的絕望與憤恨。

  「娘!」

  他重重地嘶吼一聲,將所有的不舍與承諾都化作了這一聲呼喊。

  緊接著,他猛地一咬舌尖,將那上清仙法催動到了極致!

  轟——!

  一股遠勝方才的浩瀚氣浪,以他為中心,轟然炸開!

  那兩個僧人未曾料到他會行此自殘般的搏命之法,猝不及防之下,竟被這股氣浪掀得連連倒退,陣腳大亂。

  而陸凡,在發出這一擊之後,亦是七竅流血,渾身骨骼寸寸欲裂,眼前一陣陣發黑。

  就是現在!

  陸凡趁此空隙,沖天而起,頭也不回地朝著那沉沉的夜幕之中遁去。

  「哪裡走!」

  老僧怒喝一聲,待要追時,卻已是失了先機。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道血光,幾個閃爍,便消失在了天際。

  夜色深沉,血月當空。

  「師父,就這麼讓他跑了?」

  年輕僧人滿心不甘。

  老僧的臉色陰沉如水,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來。

  「跑?他受了老衲一記大慈悲禪掌,又強行催動法力,早已是強弩之末,五內俱焚。他跑不遠的!」

  ......

  鏡光之中,那道血色遁光終是消失在了天際。

  陸凡,還是敗了,而且是敗得一塌糊塗。

  舍了父母,獨自逃生。

  這結局,比之方才力戰不敵,更叫人覺得不是滋味。

  斬仙台上,先前那片刻的靜默被打破,議論之聲復又四起。

  「唉,終究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功虧一簣。」先前那位掌管文書的仙官又捻起了鬍鬚,「我便說他心性不堅,太過急躁。若是他肯舍了那對父母,尋個地方躲起來,潛心修行,待到大成之日,再圖報復,何至於落得這般狼狽?」


  「話也不能這麼說。」旁邊有人反駁道,「他若真是個能舍下父母,一心只圖自己道行的人,那與禽獸何異?」

  「只是,他既選擇了救人,卻又在最後關頭獨自逃離,這便落了下乘了。既無修行人的隱忍,又缺了凡俗子的孝義。到頭來,兩頭皆空,一事無成。」

  「不錯。你看他,得了聖人傳承,本是天大的福緣。可他拿這福緣做了什麼?先是濫殺無辜,後又棄親而逃。這樁樁件件,哪裡有一點得了道的樣子?可見這機緣,也得看落在什麼人手裡。給了他,算是白白糟蹋了。」

  「說到底,還是個凡人根性。貪生怕死,人之常情。只是可惜了那一身《上清大洞真經》的法力,明珠暗投,可悲,可嘆。」

  眾仙官你一言我一語,言語之間,皆是惋惜與輕慢。

  在他們眼中,陸凡此舉,已是坐實了其難成大器的評斷。

  而哪吒,卻不這樣想。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潛心修行,他日再來?

  這些話說來輕巧,可又有誰能真正設身處地,去體會那凡人心中萬分之一的煎熬?

  火尖槍桿之上,竟有火焰不住地跳動,發出噼啪的輕響。

  將那凡人換做是他們,父母受囚,生死一線,他們當真還能安安心心地躲進洞府,去修那勞什子的三五百年?

  狗屁!

  哪吒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一股戾氣自他的眉心凝聚。

  眼看,他就要壓不住了。

  ......

  佛門陣中,氣氛卻有些古怪。

  淨念菩薩看著鏡中那兩個自家前輩空手而歸,又聽著四下里道門仙官的議論,心中那股彆扭勁兒又上來了。

  他湊到燃燈古佛身側,小心翼翼地問道:「古佛,弟子有一事不明。這陸凡殺孽已鑄,罪證確鑿,方才又在眾目睽睽之下棄父母而逃,可謂不忠不孝,不仁不義。」

  「無論從哪一樁論,都足以定下他的罪過了。為何不就此請三太子殿下定奪,了結此案?何必再看下去,多生枝節?」

  在他看來,眼下的局面,對佛門已是大大的有利。

  陸凡的失敗,恰恰反襯出佛門前輩當年出手鎮壓的遠見。

  此時收手,正是見好就收,將這樁公案的調子定下。

  燃燈古佛聽了他的問話,卻未答言,只是嘴角微微牽動,臉上竟露出一個極淡的,叫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淨念菩薩被他這一笑,看得心裡直發毛,只得吶吶地退了回去,心中卻是愈發地困惑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