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和事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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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指,引得斬仙台上風雲變色。

  眾仙仿佛看見了一道無形的劍氣,要將淨念頂上那象徵著菩薩果位的三花,齊齊削去!

  毀人道行,這是比殺了此人還要狠毒的手段。

  眼看淨念便要落得個修為盡廢的下場,蓮台之上,一直閉目不語的燃燈古佛,終於動了。

  「住手。」

  隨著他話音落下,一朵金蓮自虛空中生出,不偏不倚,正好擋在了趙公明的手指與淨念的頭頂之間。

  趙公明那足以洞穿金石的一指,點在金蓮之上,竟是如泥牛入海,再也進不得分毫。

  趙公明收回手指,面無表情地看向燃燈古佛,眼中寒意不減分毫:「古佛這是要攔我?」

  燃燈古佛緩緩睜開雙眼,目光落在趙公明身上,稽首道:「玄壇真君,息怒。淨念言語無狀,衝撞了真君,自有我佛門戒律處置,還望真君看在貧僧薄面,莫要與他一般見識。」

  「你的薄面?你有什麼薄面?」趙公明笑了,「燃燈,你我之間的恩怨,都還沒算清呢。今日他辱我截教,便是辱我師尊。我若不討個公道,日後有何顏面再見師尊?」

  「更何況,你以為你就是什麼好東西了嗎?你真以為我不敢對你出手?當年的仇,要不今日一起清算了!」

  燃燈古佛聽他這般說,臉上悲憫之色更甚,緩緩搖頭道:「真君此言差矣。貧僧如今,已非當年闡教的燃燈道人,而是西方教的燃燈古佛。我身後的,是佛門,而非闡教。」

  「真君若心中怨恨闡教弟子,那也是冤有頭,債有主。貧僧與這淨念,皆是佛門中人,與當年的因果,早已沒了干係。」

  他這一番話,說得輕描淡寫。

  但在場的眾仙,卻都有點繃不住了。

  尤其是那些闡教出身的仙官,此刻一個個面面相覷,臉上神情要多古怪有多古怪。

  這話是什麼意思?

  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一句話,便將這截教與佛門的衝突,又給推回到了截教與闡教的舊怨之上。

  合著你燃燈當年在闡教時做下的事,如今入了佛門,便一筆勾銷了?

  這爛攤子,還得我們闡教接著不成?

  這......這也忒不地道了些!

  趙公明聞言,卻是怒極反笑:「好,好一個沒了干係!燃燈,你當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你以為你剃了頭,披上這身袈裟,當年的事便能不作數了麼?」

  「你忘了,我可沒忘!我那二十四顆定海珠,至今還在你那靈鷲宮中,化作了二十四諸天!這筆帳,你說沒幹系,便沒幹系了?」

  他向前一步,氣勢再度攀升:「今日,你若護著他,便是你佛門要與我截教為難。你若不護著他,那便是你我之間的私怨。你自己選!」

  趙公明根本不吃他這一套。

  他今日,便是鐵了心要在此處,將當年的新仇舊怨,一併算個清楚。

  燃燈古佛見他油鹽不進,心中也是暗暗叫苦。

  他曉得趙公明性情剛烈,卻未料到他竟是半點圜轉的餘地也不留。

  他沉吟片刻,又換了一副說辭,長嘆一聲道:「真君又何必如此執著?當年道祖西出函谷,化胡為佛,早已定下佛道同源之說。你我兩家,本是一家,又何必因這陳年舊事,傷了如今的和氣?」

  「說到底,封神一役,乃是天數使然,非人力可以扭轉。你我皆是應劫之人,身不由己。」

  「如今大劫已過千年,三界安穩,我佛門大興,亦是天道輪轉之功。真君如今身擔神職,更該順天而行,莫要再逆了天意。」

  這番話,又是拉關係,又是講天數,軟硬兼施,若是換了旁人,或許便就此借坡下驢了。

  可趙公明只是冷冷地看著他:「燃燈,收起你那套說辭。天數?若天數便是讓你這等背信棄義之輩竊居高位,讓我截教萬千同門身死道消,這等天數,不尊也罷!」

  眼看這話說到了僵處,再也無法善了。

  燃燈古佛臉上的悲憫之色終於斂去。

  「也罷。」他緩緩站起身來,那瘦削的身影,在這一刻竟顯得無比高大,「貧僧最後再說一句。淨念今日,縱有千般不是,萬般過錯,他也是我佛門菩薩,是我世尊如來座下弟子。」

  「他該當何罪,該受何罰,自有我靈山處置,自有世尊裁斷。」


  「玄壇真君今日若執意要在此處動用私刑,那便是與我整個佛門為敵。我佛門雖講慈悲,卻也有降魔的雷霆手段。真君,還請三思。」

  言下之意,便是你趙公明今日若再動手,他燃燈,連同這在場的所有佛門弟子,便要與你做過一場了。

  這已是最後的通牒!

  眼看這斬仙台上,封神舊怨,佛道之爭,一觸即發,當真就要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忽地,一位鶴髮童顏,手持拂塵的老仙翁,自文官隊列中越眾而出,打了個稽首,臉上是那萬年不變的和煦笑意。

  「古佛息怒,真君暫且息怒。二位皆是三界之中有頭有臉的人物,何苦在這斬仙台上,為了些許言語,動了真火,傷了和氣?」

  來者正是玉帝駕前心腹,太白金星。

  他先對燃燈古佛躬了躬身,又轉向趙公明,笑道:「真君的脾性,三界誰人不知?只是今日之事,終究是為審這陸凡,乃是天庭公事。陛下與諸位同僚,可都看著呢。」

  「若因私怨攪了公事,傳揚出去,於誰的臉上都不好看。依老道之見,不如暫且將這前塵舊怨按下,先將眼前這樁公案了結了,才是正理。真君以為如何?」

  太白金星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給了趙公明台階,又點明了此處的規矩。

  趙公明目光如電,在燃燈與淨念身上掃過,最終冷哼一聲。

  「金星說的是。」那漫天的煞氣緩緩收斂入體,「今日之事,我便看在你的面上,暫且不與他計較。只是那小輩,若再敢胡言亂語,休怪我趙公明不講情面,便是玉帝當面,我也要撕爛他的嘴!」

  他拂袖轉身,重又歸入財部仙官的隊列之中,只是那面色,始終冷若冰霜。

  燃燈古佛見狀,心中那塊懸著的巨石,總算是落了地。

  他暗自舒了口氣,只覺得這一日下來,心神耗損,竟比當年打一場萬仙陣還要疲累。

  他回過頭,看向那還癱在地上的淨念菩薩,滿臉的不悅:「淨念,今日之事,到此為止。你若再多言半字,貧僧便親自將你送回靈山,交由世尊發落。」

  淨念菩薩捂著胸口,掙扎著站起,臉上滿是委屈與不解:「古佛,弟子......弟子何曾說錯了什麼?」

  燃燈古佛看著他這副模樣,只覺得一口氣堵在心口,險些沒當場坐化了去,將自己那顆舍利子給憋出來。

  他算是明白了,跟這等一根筋的蠢人,是斷然講不通道理的。

  他閉上眼,連看都懶得再看淨念一眼,只從齒縫裡迸出幾個字:「你便當自己是個啞巴,今日這樁事,你聽著便好。」

  淨念雖心中不服,卻也曉得古佛是動了真怒,不敢再辯,只得垂頭喪氣地應了聲「是」,退到一旁,果然不再言語。

  燃燈古佛這才略略心安,只覺今日之事,當真是節外生枝,夜長夢多。

  「阿彌陀佛!」

  他強打起精神,宣了聲佛號,對著眾仙道:「諸位仙長,此間風波,皆因舊怨而起。如今既已平息,我等還是繼續看這三生鏡中事吧。早些將這陸凡的前塵因果看完,也好讓三太子早做決斷。」

  眾仙經了方才那場變故,也是心有餘悸,自然無人反對,皆點頭稱是,道了聲善。

  於是,那三生鏡上水波再起,畫面又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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