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救母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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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中年和尚的修為,遠在那群普通僧侶之上。

  他看著弟子們被屠戮殆盡,眼中沒有悲傷,只有被觸犯了威嚴的怒火。

  「孽障!竟敢負隅頑抗!今日,便讓你見識真正的佛法無邊!」

  他高聲念誦佛號,身上的黃色僧袍無風自動,鼓脹如球。

  金色的佛光從他體內湧出,在他身後凝聚成一尊怒目金剛的法相。

  那金剛三頭六臂,手持降魔杵、寶輪、法螺,威勢赫赫,神光萬丈。

  「大威天龍!世尊地藏!般若諸佛!般若巴嘛空!」

  隨著他一聲爆喝,那怒目金剛法相動了。

  六隻手臂同時揮舞法器,朝著陸凡當頭砸下。

  陸凡眼中沒有半分畏懼,只有沸騰的殺意。

  他將戮魂戈橫於胸前,體內的力量毫無保留地注入其中。

  長戈之上,那道暗紅色的幽光驟然亮起,一道模糊的、充滿了無盡怨念與殺伐之意的遠古魔神虛影,在陸凡身後一閃而逝。

  「殺!」

  他用盡全身力氣,將長戈向上揮出,迎向那漫天佛光。

  黑色的戈影與金色的法器,在半空中對撞。

  怒目金剛的法相,在戮魂戈的先天殺伐之氣下,寸寸碎裂。

  但那股宏大的佛力,也壓得陸凡全身骨骼都在顫抖。

  「噗——」

  一口鮮血噴出,陸凡的身形在空中一個踉蹌。

  他畢竟只是凡人之軀,得到靈寶時日尚短,全憑一股血勇之氣在支撐。

  中年和尚抓住這個機會,口中佛號不停,雙手猛地向下一壓。

  「鎮!」

  那座囚禁著白蛇的大山,猛地一震。

  山體之上,一個巨大無比的金色佛印浮現出來,光芒大放,一股無可抗拒的鎮壓之力,如天傾地覆般,朝著陸凡狠狠壓下。

  「妖孽之子,終究是妖孽。佛法之下,豈容你放肆。」

  中年和尚收了法相,恢復了寶相莊嚴的模樣,居高臨下地看著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陸凡,眼神冷漠。

  ......

  三生鏡的畫面,到此,定格在那少年倒下的悲壯一幕。

  斬仙台上,一片死寂。

  「鐵證如山!鐵證如山啊!」

  淨念菩薩尖銳的聲音,打破了這片沉寂。

  「諸位都看到了!此獠心性殘暴,為救妖母,不惜屠戮佛門僧眾!此等大罪,罄竹難書!這便是他根性敗壞的最好證明!再無任何狡辯的餘地!」

  「請陛下下旨!將其魂魄抽出,打入九幽地火之中,焚燒萬年,方能消其罪業,以儆效尤!」

  然而,回應他的,卻是一片令人尷尬的沉默。

  天庭的仙官們,神情複雜。

  他們無法反駁淨念的話。

  屠戮僧人,確實是重罪。

  可他們心中,卻無論如何也生不出對鏡中少年的半分惡感。

  他們看到的,只是一個孩子,為了救自己的母親,用盡了所有力氣,最終悲慘倒下的故事。

  那份孝心,那份不顧一切的決絕,即便隔著輪迴,隔著鏡面,還是滾燙的。

  換做是他們,自己的母親被鎮壓,有人阻攔,他們會怎麼做?

  他們不敢想。

  所以他們沉默。

  人家親媽都被壓在山下了,救親媽你擋著,不殺你殺誰?

  但是這話又不好說出口。

  說出來就得罪人了。

  「可惜了......」哪吒看著鏡中的畫面,低聲喃喃,「就差一點......」

  他想起了自己的曾經,剔骨還父,削肉還母,那份絕望,他懂。

  所以他覺得可惜。

  就在淨念菩薩以為勝券在握,準備再次向玉帝請旨時。

  那已經定格的三生鏡,鏡面之上,光華再起。

  畫面,竟然還在繼續。


  「咦?」

  所有人都愣住了。

  怎麼回事?

  後面還有?

  不是救母失敗,到此為止了嗎?

  鏡中的畫面,已經切換。

  不知過去了多久,陸凡從昏迷中醒來。

  他躺在一處破敗的山神廟裡,身上的傷,被人用粗糙的草藥處理過。

  救他的是一個路過的老樵夫。

  他活了下來。

  可他的心,死了。

  他沒有再去那座山,他知道,自己去不了。

  他開始在人世間漫無目的地流浪。

  他變得沉默寡言,渾渾噩噩,像一具行屍走肉。

  那杆曾被他視若生命的戮魂戈,被他用破布包裹著,隨意地背在身後,像一根無用的燒火棍。

  他從一個意氣風發的復仇少年,變成了一個雙目無神的流浪漢。

  一日,他走進了一座喧鬧的城鎮。

  腹中飢餓,他走進了一家酒館,用身上最後幾枚銅錢,換了一壺最劣質的濁酒。

  酒館裡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一個說書先生,正手持醒木,在台前說得眉飛色舞,口沫橫飛。

  「話說當年,玉帝的親妹子,雲華仙子瑤姬,那可是天宮裡頂尖的美人兒,地位尊崇。可這位仙子偏偏思凡下界,愛上了一個姓楊的凡人書生,還生下了兒女!」

  說書先生一拍醒木,聲音提得老高,吊足了胃口。

  「這下可捅了馬蜂窩!天規森嚴,神仙動了凡心,那還了得?玉帝震怒,一道旨意,便將這雲華仙子,壓在了桃山之下!」

  酒館裡的茶客酒鬼們聽得是津津有味,議論紛紛。

  「後來呢?後來就是那楊二郎,天生神力,拜師學藝,練就一身本事,最後手持神斧,力劈桃山,救出了自己的母親!」

  故事講到高潮,滿堂喝彩。

  然而,彩聲過後,一些不和諧的議論,便從角落裡傳了出來。

  「要我說啊,這事兒,都怪那雲華仙子自己。」一個喝得滿臉通紅的壯漢,打著酒嗝說道,「好好的神仙不做,非要跑到凡間來吃苦,這不是有病嗎?」

  「就是!」旁邊一個乾瘦的帳房先生附和道,「放著長生不老、金玉滿堂的日子不過,去跟一個窮書生過那柴米油鹽的苦日子,圖啥呀?腦子被門夾了不成?」

  「說到底,還是個女人,頭髮長見識短!她自己倒是痛快了,結果呢?自己被壓山底下,連累得兒女也跟著受苦。這叫什麼?自私!糊塗!」

  議論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難聽,整個酒館裡,都充斥著對那位雲華仙子的不解與嘲諷。

  他們是凡人,他們無法理解那種拋棄一切的愛情。

  在他們看來,權勢、地位、長生,才是最實在的東西。

  為了虛無縹緲的感情,放棄這些,是天底下最愚蠢的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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