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2章 寄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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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咱們也損失了四個人。」

  老漢心情頗為沉重。

  陳硯將名單放下,對老漢道:「對方既要動手,就不是你們能阻攔的。你的情報網只打探消息,就莫要做別的。該送的撫恤銀子要送到那四人的家裡,總要保證他們家裡人往後的生活。」

  胡德運這幾年的情報網已建得十分龐大,可終究都是些販夫走卒,能將整個北方走私線摸透已極為不易,自是不能指望他們能擋住張毅恆的殺招。

  此時凡是露頭的,都會被處理了。

  「銀子已經送到各家了,不過對方來勢洶洶,怕不會輕易放過我們的人。」

  陳硯道:「讓手下的人沉寂下來,能退的就退,暫避風頭罷。」

  得到此話,胡德運總算鬆了口氣。

  現在的他們想要從張閣老他們手裡救人,無異於以卵擊石,恐會被連根拔起。

  此次他特意親自回來稟告,就是想勸說陳大人,既然大人也想保存實力,他也就不必多費口舌。

  只是……

  「大人吶,晉商那些人太陰了,連那些官員都能弄死,咱們這點人都不夠他們嚼的,小的手下那些人也害怕,好幾個人不想幹了,再這麼下去,小的這情報網都要潰散了。」

  胡德運說到傷心處,已是老淚縱橫,讓人光是瞧一眼,就能知曉他的為難。

  晉商狠辣啊,竟還想通過底下人抓他,好在他此前就吃過虧,把自己藏得極深,不然就交代在晉商手裡了。

  其中之艱險除了陳大人,也就無人能訴說了。

  胡德運哭訴時,陳硯只需偶爾附和一兩句就,胡德運就能說得更起勁。

  半個時辰後,胡德運還在說自己難處,陳硯就道:「再給你一萬兩,好好安頓手下人。」

  胡德運眼淚瞬間就憋了回去,連哭聲都消失了,轉瞬就是對陳硯的吹捧,還代手下人謝陳硯。

  他能如此快就建立龐大的情報網,除了自身的努力外,最重要的就是陳硯給的足夠多的銀子。

  這世上惜命的人多,可更多的是為了錢不要命的人。

  陳硯直接打斷他的吹捧,轉身去屋子的木箱子裡拿了一封信遞過去,道:「看看吧。」

  胡德運應了聲,雙手接過信後展開掃了幾眼,便不自覺坐直了身子,那刻意偽裝的駝背也消失了。

  信是松奉來的,全是胡家人的信息。

  胡家在松奉開了間客棧,一家老小都在客棧幫忙,依託著來往的商戶,客棧的生意極好。

  孫子輩甚至重孫輩都在因才學院讀書,孫女們或紡織,或刺繡,都有自己的營生手段。

  一家子日子過得極好,八大家並未找他們麻煩。

  胡德運看完後,將信還給陳硯,對著陳硯行了一禮,戴上草帽就離開了。

  陳硯燒了信,次日依舊下地開荒幹活。

  如今局勢已發展到北方,他已無法插手。

  只盼望胡益此次能揪出張毅恆這條毒蛇,莫要讓其逃脫。

  活兒幹得多了,陳硯便放下鋤頭,在荒地間四處行走,監生們瞧見他過來,幹活的力度都比往常要大些。

  不過這些人跟王才哲四人相比,終究還是留有餘力。

  陳硯看了會兒在幫忙開荒的祖孫三人,再看看沉默著挖地搬石頭,仿佛不知疲倦的四人,站定片刻後才離開。

  張毅恆突然如此動作,怕不是胡益將其逼急了,不過張毅恆光靠殺幾個人,恐怕還摘不乾淨。

  他究竟還有何後手?

  自回京後,陳硯養成了新的習慣。

  若思緒受阻時,就多幹些農活,待汗流浹背,腦子也就清醒了,想事情也就更順暢。

  整個下午,他一刻未歇,待渾身被汗水濕透,他直起腰,抓了掛在脖子上的布巾擦了把臉上的汗,一抬眼就能看到絢麗的夕陽。

  那一輪沒了熱度的夕陽,雖還懸掛在天邊,且由絢麗的晚霞簇擁著,卻終究要退場了。

  張毅恆倒是厲害,竟要利用徐鴻漸破局。

  徐鴻漸這棵參天大樹怕是從未想過,在他將整個朝堂乃至天子玩弄於股掌之間時,身上早已寄生了藤蔓,正瘋狂吸食他的養分。


  如今參天大樹早已老去,營養漸漸不足之際,寄生的藤蔓會毫不猶豫將其最後的養分也盡數吸食,並在其倒塌之際悄然脫身。

  張毅恆已為徐鴻漸布下必死之局了。

  張毅恆此人,遠比他想像的難對付。

  這一局,胡益怕是抓不住他了。

  陳硯看了許久的彩霞,旋即連連搖頭,苦笑:「往後的日子不好過了。」

  ……

  一匹馬沿途狂奔,終於「噠噠噠」地進了城。

  一路打聽後,終於停在了總督府門口。

  當來人向門房稟明身份後,總督府便有了接力狂奔。

  書房門被敲響時,徐鴻漸正在躺椅上午睡。

  與在京城時相比,如今的徐鴻漸更老了,整個人仿佛縮了水般,比以前要瘦小許多。

  聽聞京城的胡益有來信,他嘗試要坐起身,渾身卻使不上力。

  站在一旁的下人趕忙將他扶著坐起來,徐鴻漸拿了靠在躺椅上的拐杖,在下人的攙扶下顫巍巍站起身,往跪在地上的人指過去,顫抖著嘴唇道:「拿過來吧。」

  立刻有下人將信接過來就準備拆開,卻被徐鴻漸制止:「拿來。」

  那下人就恭恭敬敬將迭好的信紙送過去。

  徐鴻漸將拐杖放到小腹處,顫抖著雙手打開那信紙,渾濁的目光一字一字地掃過去,嘴巴因蒼老始終張開著。

  待看完,他將信紙按照之前慢慢迭好,便抓住了拐杖,穩穩地撐在地上。

  「趕路過來辛苦了,去歇著吧。」

  跪在地上的人恭恭敬敬地應了聲,跟著下人出去。

  門被關上後,徐鴻漸就將信放進懷裡,又讓下人扶著去了躺椅上,閉上雙眼,任由躺椅慢慢搖晃。

  良久,他才呢喃道:「後生可畏啊,看來老夫是真老了。」

  伺立在一旁的下人們聽不懂,也不敢聽懂。

  書房裡再無人開口,只餘下躺椅慢悠悠的「吱呀」聲。

  ……

  「他都快老死了,還怕他作甚?」

  一名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輕蔑道。

  「他終究是徐鴻漸,不可輕敵。」

  另一名身穿甲冑的將領好似想到什麼,心有餘悸道。

  一名身穿緋色官服的男子道:「唯有徐鴻漸畏罪自盡,才能擔下所有罪責,我們才能全身而退,此次必要好好規劃,做到萬無一失。」

  頓了下,他才繼續道:「那老不死的絕不好對付,稍有差池,我等怕是都要搭進去。」

  此話一出,屋子裡眾人心頭均是一緊。

  他們要殺的,是三朝元老,兩朝帝師,掌控朝堂半生的徐鴻漸,便是已九十高齡,也無人敢輕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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