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9章 冬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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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廷推過後,京城局勢已定,各家的勢力重新分布過後,京城各衙門忙得不可開交。

  如兵部、工部都無人交接,且公務堆積如山,新上任的各官員需得抓緊了解衙門事宜,並儘快將堆積的公務辦完。

  加之年底,需得對整年的公務匯總,又要跟戶部要明年的預算銀子,新上任的官員近乎要住在衙門裡,就在這等忙碌之時,還需與同僚走動,又要多謝閣老們的提攜,實在焦頭爛額。

  與之相比,陳硯實在清閒,還能去通州碼頭接周榮與姜氏。

  自周既白寄信回平興縣後,周榮和姜氏就著手準備進京,家裡能租的田地要佃租出去,家中的藏書也需都有去處,還得辭去陳氏族學的先生一職,又要託付他人幫忙照料房屋。

  聽聞周榮周先生要離開,從官府到士林好友,再到學生,均來拜訪辭別。

  酒喝了一壺又一壺,飯吃了一頓又一頓,終於都應付完進京了。

  一瞧見陳硯,周榮就笑著拍拍他的肩膀:「好兒子,又升官了。」

  國子監祭酒,大官了。

  「比爹有出息。」

  姜氏瞧見陳硯也是滿臉笑意:「阿硯長高了不少,就是有些黑。」

  還有些瘦。

  陳硯應道:「周老爺和娘倒是一如往昔,想來在家裡一切都好。」

  周榮頷首:「我周榮有兩個當大官的兒子,自是沒人找麻煩。」

  陳硯追問:「爹的畫練得如何了?」

  周榮臉上的笑僵了下,便道:「還差得遠,差得遠……」

  一旁的姜氏拆他的台:「你爹每日都要練,你們二人的擺在一塊兒,我已然分不清了。」

  周榮握拳湊到嘴邊咳嗽兩聲,頻頻給姜氏使眼色:「怎可如此自吹自擂,分明還差得遠。」

  姜氏卻當沒瞧見,笑吟吟地對陳硯道:「娘把你爹的畫帶來了些,待進京了你瞧瞧能不能用上。」

  又轉頭對周榮道:「安頓之事老爺不必費心,辦正事要緊。」

  周榮心知要遭,趕忙提醒道:「你莫不是忘了,我夫妻二人此次進京是為了給即白提親?婚姻大事,豈能耽擱!」

  不待姜氏開口,陳硯笑道:「還是既白的婚事要緊。」

  周榮一顆心剛要放下,姜氏便應道:「娘還需先請位媒婆去女方家中探探口風,若能成,再走六禮。一應準備娘都可辦好,你爹只需那幾日露個面就是,耽擱不了,阿硯你若有事,你爹能辦,切莫擔心。」

  又轉頭對周榮道:「阿硯在京城必定是受了不少苦,老爺是當爹的人,總要幫襯幫襯孩子。」

  周榮一顆心已是上下亂竄。

  遠在松奉的楊夫子隔段時日就要給他去封信,他自是知曉楊夫子的艱難。

  都快花甲之年了,除了要在因才學院教導學生,還時常需與其他先生出遠門去其他地方講學,每個月需得為報紙寫三篇文章。

  偶遇到有人與他觀點不同,就會將辯駁的文章送到陶都手裡,只需文章寫得好,有理有據,陶都便會登報。

  楊夫子這把年紀了,卻還要絞盡腦汁與人辯駁,且只能贏不能輸,否則他這「聖師」就要被人嘲笑了。

  畢竟那報紙在南方影響力已然越來越大,士子們幾乎人手一份,如何能輕易認輸?

  如今的楊夫子名聲越傳越響,人卻是沒一日歇息,想要抽個空閒去垂釣已然成了奢望。

  每每看到信上楊夫子的哭訴,周榮便唏噓不已,暗道還是族學好,並不肯隨周既白進京。

  此次若非涉及周既白的人生大事,他是不肯進京送羊入虎口的。

  既心生懈怠,處理事情便拖拖拉拉,與友人們聚了一日又一日,終究還是硬著頭皮來了。

  終究是逃不掉啊……

  周榮看向姜氏的目光有些哀怨,與夫君比起來,終究還是兒子更重要。

  瞧見夫妻二人的神情變化,陳硯笑道:「最近並無事可忙,爹娘還是先將既白的婚事定下來罷。」

  周榮一顆心瞬間落了底,整個人都放鬆下來,臉上的笑便止不住,與陳硯聊得極熱絡。

  將二人送到周既白的小院子後,陳硯與他們一同吃了頓飯才離去。


  接下來幾日,便是由陳硯領著他們在京城轉動,又去找李景明打聽一番。

  周既白心儀的女子,是李景明的授業恩師吳衍吳老先生的曾孫女。

  出身書香世家,從小聰慧過人,加之飽讀詩書,也是當地有名的才女。

  吳老爺子雖留在東陽府,其長子卻在京為官,李景明時常會去拜會師兄,時日久了,也就成了莫逆之交。

  後李景明升遷,吳家全家來給李景明慶賀,那吳家女子當眾作首詩為李景明慶賀,被同去李家的周既白聽見,極為讚賞,便找了李景明,要來吳家女子的筆墨,又被其一手娟秀好字折服,便上了心。

  後來才發覺,那吳家女子不止擅詩詞一道,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且所做文章並不比許多進士差。

  周既白便極惋惜,若此女參加科考,必能榜上有名。

  心思一起,就隨手寫了首嘆詞:「生就玲瓏七巧心,偏因紅袖誤青襟。若叫此身非巾幗,敢向潮頭立萬尋。」

  李夫人瞧出異樣,趁著去吳家的時候將那首詩遞給吳家女子。

  那吳家女子便給周既白回了首詩:「休言巾幗遜鬚眉,燈下傳經勝執麾。但教夫子皆衛霍,何妨身老蠹魚堆。」

  周既白捏著那首詩便夜不能寐,私下找李景明打聽,知此女未曾許配,就寫信讓其爹娘快快進京。

  因周榮遲遲未動身,周既白連去三封信催促,才逼得周榮硬著頭皮進京。

  周榮以同鄉之情先去了吳家拜訪,暗暗露了些意思。

  以周既白三元公的名頭,吳家自是欣喜的,兩家特意安排了個機會讓二人相看,待二人同意後,周家便要納采。

  周既白大晚上敲開陳硯的門,就道:「懷遠,隨我一同去抓大雁吧!」

  寒風迎面吹來,陳硯便裹緊了幹活穿的破襖子,看向外面飛舞的雪花,忍不住反問:「此時此刻?」

  寒冬臘月,還是半夜,何處尋大雁去?

  周既白興奮道:「此刻出去,蹲守幾日,需得在年前抓住,才可儘快納采。」

  陳硯嗤笑一聲:「便是要抓,也需等明年大雁北歸,此時哪兒有大雁?」

  莫不是大雁不怕冷死,就為了等在京城被周既白抓了送去吳家納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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