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0章 倒齊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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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中旬,本是天氣悶熱,陳有得裹緊了薄被還瑟瑟發抖,牙齒發出「咯咯咯」的響聲。

  王清楊前一日還將聖上賞賜的銀錠子分給他一個,隔一天就飄在了池子裡。

  明明該春風得意的人,竟就這般死了。

  他就覺這宮裡越發陰森,透骨的冷,比當初他被抓去挖煤的地方還要命。

  這一害怕就想逃,可人在宮裡又逃不出去,只能在心裡罵將他送進來的陳硯。

  罵著罵著,便忍不住嘀咕陳硯是不是要讓他把命交代在宮裡了,不由悲愴起來。

  情緒糾纏之下,門被從外一腳踹開,陳有得嚇得一抖,立刻抬頭看去,就見北鎮撫司的人提著燈籠衝進來,將他們所有人一圍。

  他們腰間的刀在燭光的照耀下顯得格外森冷。

  領頭之人一抬手,北鎮撫司的人便衝上前將道士們都給拽了出來。

  陳有得兩隻胳膊被鉗著拖到地上,往牆角一丟,就摔坐在地上,尾椎骨疼得他直咧嘴。

  一抬頭,站在眼前的錦衣衛手壓著刀把,看向他的目光仿佛在看一頭待宰的羔羊。

  陳有得被那殺氣壓得呼吸都停滯了許久,直到肺快炸了,他才張嘴大口大口地呼吸。

  屋子裡汗味夾雜著尿騷味讓人聞之欲嘔。

  床鋪被盡數拽開檢查,連被子都被一一拆開,裡頭的棉絮被拽開飄到地上,讓不知什麼液體打濕,再被人踩一腳,就成了黏在地上的髒兮兮的一團。

  很快就有人搜到了一個瓷瓶子,有人回頭問道:「這是誰的床鋪?」

  有人哆哆嗦嗦道:「王……王清楊……」

  那瓷瓶子被拿走後,又在屋子裡搜了些東西出來,一一詢問後,將相應的人帶走。

  「你們之中,誰與王清楊走得近?」

  此問題一出,立刻有人往陳有得的方向一指道:「他與王清楊關係極好!」

  陳有得渾身的汗在一瞬間往毛孔外鑽,仿佛晚一步就會被牽連。

  他幾乎是在一瞬跳起來,對著那人就罵道:「你個狗東西見王真人發達了,恨不得給王真人舔鞋子,這會兒王真人沒了,就往後躲!」

  又指著屋子裡其他人怒罵:「王真人在時,你們誰不拍王真人馬屁?這會兒王真人死了,你們不站出來幫王真人討回公道,還一個勁往後躲,也不怕雷祖劈死你們這群狗東西!」

  他又對上北鎮撫司眾人:「各位大人,王真人待人和善,對我們多有提攜相護,我必要為他討回公道!」

  說完,又轉頭指著一個蹲在地上的人:「每次吃飯,他必要把碗裡的肉都夾給王真人,王真人最後一頓飯就吃了他碗裡的肉,不知道有沒有毒。」

  那被陳有得指著的人急得大罵:「你陳有得不要滿口噴糞,貧道根本沒下毒!」

  陳有得卻理直氣壯道:「下沒下毒,各位大人必會嚴查!」

  轉而指著另一人道:「王真人死前,他跟王真人嘀嘀咕咕說了什麼,我懷疑就是他把王真人騙走的。」

  北鎮撫司眾人又將目光落在被陳有得指著的人身上。

  被指著的人急道:「你胡說八道!我不過是想讓王真人提攜一番罷了!」

  陳有得可不管這些,指著屋子裡的道士一個個揭露,讓錦衣衛目光一一掃過,最終將所有人一同帶走。

  邁步出去,陳有得心裡越發絕望。

  他這一走,還能不能有命回來?

  陳硯這兔崽子害人吶,要了他老命了!

  兩日後,一應口供就落在了龍案上,口供後還附了一份名單,牽扯出不少宮裡人,連太醫院的十來名太醫也牽扯其中。

  其中有兩名太醫自盡。

  永安帝只一個字:「殺!」

  短短五日,凡是涉及其中的宮中內侍盡數被誅殺,宮中的血腥味令人作嘔,卻無人敢吐。

  太醫院被嚴查,一查又是一大片。

  宮中的血腥卻讓原本停歇的朝堂鬥爭再次激烈起來。

  齊王率先跳出來,指責魯王殺死王清楊,為了皇位連永安帝的身體都不顧。

  畢竟這王清楊是齊王的人,聖上對其極器重,或因王清楊對齊王更喜愛。


  唯有王清楊死了,魯王才能獲得最大利益。

  劉守仁隨即上疏,要求永安帝嚴查魯王。

  五月下旬,魯王府上的好幾名先生被北鎮撫司請走問話。

  此舉無異於永安帝當眾羞辱魯王。

  既徹底失了聖心,魯王還有何希望?

  且一旦查出果然與魯王有關,那魯王便與弒父無異,這樣的人如何能登上皇位?

  許多中立官員選擇觀望,圍剿齊王的氣勢大減,反倒是齊王借著此事又立了起來。

  就在首輔焦志行與閣老胡益觀望之際,早已待在自家的張毅恆上疏天子,鼎力支持魯王,並言明魯王從未有爭儲之心,齊王此舉,不過是將自身的火引到魯王身上。

  又道,魯王之仁厚滿朝皆知,何必做此等自挖根基之事。

  雖未明言,卻已將矛頭直指齊王。

  縱使王清楊能治好天子,齊王依舊失了人心,便是天子強行將他扶上去,這江山他也坐不穩。

  此奏疏再次在朝堂引起軒然大波。

  倒向魯王的眾多官員紛紛上疏,力保魯王。

  胡益和焦志行也先後上疏,請天子嚴查王清楊之死。

  消息傳到陳硯耳中已是六月初。

  泥磚修建的屋子,風可從泥縫裡吹進來,將熱氣擋在牆外,涼風吹在人身上,把身上的汗氣也吹散了不少。

  再搖晃著蒲扇,比京中要涼快許多。

  可周既白的心不靜,汗便比陳硯的汗多。

  「此番又讓張毅恆占了先機。」

  周既白既憤怒又遺憾:「焦志行與胡益二人怎的能在那時猶豫?」

  便是他都能看出來,從今往後,張毅恆在魯王心裡,已比焦胡二人的地位更高。

  「在局勢未明朗前觀望,並無錯處。」

  陳硯搖搖頭。

  此事上,魯王有動機。

  一旦真是魯王動的手,這位就比齊王更差,更不可扶其上去。

  北鎮撫司連魯王府的人都請去了,也未查出什麼,焦志行等人才站出來保魯王。

  若魯王真有問題,頭一個要廢他的也會是焦志行等人。

  「張毅恆能搶得先機,只有兩種可能。」

  陳硯輕輕搖著蒲扇,伸出一根手指:「其一,他已退無可退,只能搏一把;其二,他知道魯王定是無辜的。」

  周既白聽到第二點時,神情微變:「懷遠之意,王清楊與張毅恆脫不了干係?」

  唯有兇手才能肯定被冤枉者是冤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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