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8章 倒齊17
臨近過年，忙碌了整年的一眾官員終於可以歇息，便是爭鬥也需放到來年。
陳硯也從每日在吏部蹲守，變成了每日去陶府門口守著。
陶嚴敬乾脆躲在屋子裡，來個眼不見為淨。
原以為陳硯待不了兩日就會冷得受不了離開，不料陳硯的護衛大張旗鼓地在他門口搭建棚子。
陶嚴敬忍無可忍之下，終於將陳硯放進了屋子。
只需熬幾日就過年了，陳硯總該要回去陪家人吧。
可惜陳硯並不如他所願，大年三十晚上還穩穩噹噹坐在陶府烤火。
便是要債的，也會讓欠債的過個好年！
陶嚴敬終於再次和陳硯單獨面對面而坐：「本官可給你安排三十人，這已是極限，莫要討價還價。」
陳硯道：「朝廷正是用人之際，這些學生均可辦實事，比那些在家中等著派官的舉子們更好用。」
陶嚴敬冷笑：「全用監生，豈不是本官又在培養新的派系？」
朝堂已經夠亂了，用不著再多一個陳門。
陳硯反問：「既如此，天官不若罷了下官的職，好好安頓那些一心報國的監生。」
陶嚴敬被噎住，只能瞪著陳硯，陳硯絲毫不退讓，直直與他對視，他終於忍不住道：「此乃公事，本官已休假。」
老天官話已至此，陳硯也覺不該在除夕夜打攪，便起身，對其行一禮後離去。
待人一走，陶嚴敬就覺渾身輕鬆，連覺都睡得極踏實。
這種舒心在大年初一一早，得知陳硯登門拜年時戛然而止。
新年伊始，大大小小的官員都極忙碌地互相走訪，自是要給老天官拜年，也就能瞧見始終待在老天官身邊的陳祭酒。
此等新鮮事便在各家被反覆提起議論，使得官員之間的交談多了許多笑聲。
事情傳到士林中，這笑聲就變成了對陳祭酒的敬佩。
這位陳祭酒為了學生的前途，竟能做到如此地步，連自己的臉面都不要了。
如此良師，該受學生敬重、讚揚，怎可被嘲笑？
何況監生從國子監出來後，本就該被派官，陳祭酒此舉，既合法理，也講人情，更是為貧寒子弟謀前程，實乃大義。
士子們聚在一塊兒必要提此事，既提了就會讚揚陳祭酒。
有人於酒席上稱讚陳祭酒乃天下師長之表率。
眾士子紛紛附和寫詩讚揚，陳祭酒此舉竟生生成了美談。
待傳到各家，那些笑聲消弭於無形了。
有人恍然，有人憤怒，有人氣惱。
陳硯並不理會，依舊每日前往陶府，和來陶府拜年的大小官員談笑風生。
到陶嚴敬回吏部點卯，陳硯依舊跟著去了吏部。
因各衙門人員變動實在太快，吏部極忙，陶天官幾乎每日都要見來打招呼的高官，還要時不時聽取下邊人的稟告，將眾多候選人的底細都摸透。
陳硯耳朵又極好，偶爾在吏部的人信息錯誤時，還要予以糾正。
吏部的官員自是不服，回去一查，就發覺有些著實不對，便越發想避開陳硯。
連著三五次後，陶嚴敬終於將錯了的官員劈頭蓋臉訓了一頓，讓其下去好好核查後，就忍不住瞪向陳硯：「你到底看了我吏部多少文冊？」
陳硯道：「並未看多少。」
陶嚴敬被氣得笑了：「你比我吏部還清楚，這叫沒看多少？」
「吏部官員多是照著文冊謄抄，可有些文冊前後記錄不一，他們若不分辨，自是會出錯。」
陳硯極好心地提醒：「這些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對官員任命有極大的影響，吏部辦事如此馬虎，也難怪會給國子監送去那麼些百無一用的官員。」
陶嚴敬臉拉得老長，險些要掉到地上。
陳硯繼續好心道：「下官跟在天官身邊久了才明白為何各個衙門都在扯皮推諉，干實事的沒幾人。」
陶嚴敬已是忍無可忍，怒道：「京察你給老夫等著！」
陳硯理直氣壯：「下官盡職盡責，舉朝無不看在眼裡，就是天下士子也瞧見下官為了學生連年關都不過，以老天官之公正，必不會與那徐鴻漸般為難真正辦事的官吏。」
陶嚴敬一口氣梗在喉嚨口，上也上不去，下又下不來，實在難受得緊，便怒道：「你自是不怕京察，你的學生們總要入官場，他們怕不怕？」
「他們需先入官場，還得留在京中，才配得上吏部盯著。」
連官場都未進，談何京察？
「往後他們真入了官場，若有過錯被吏部抓住，被收拾也是他們自作自受。」
瞧著陳硯挺直的腰杆子，陶嚴敬冷笑一聲：「你既如此說了，本官就對他們好生安排。」
陳硯立刻起身，對陶嚴敬一拱手，朗聲道：「下官替他們謝過天官大人。」
「莫要謝太早了。」
陶嚴敬毫不客氣道：「回去提醒你那些學生，莫要讓本官抓住小辮子。」
陳硯笑道：「天官盡可盯著他們，下官絕不干涉。」
若連京察都過不去，也就不配占著官位。
陶嚴敬一伸手，陳硯立刻起身，將早已準備好的名單再次提過去。
「還不走？」
「下官要看看天官給他們安排什麼職位，回去也好告知他們。」
陶嚴敬將毫筆往筆架上一擱，冒著精光的一雙小眼睛便盯著陳硯。
陳硯便抬手行了一禮，轉身大步離開。
待他離開，陶嚴敬扶正靉靆，拿起那份名單，冷笑一聲：「要怪就怪你們是陳硯的學生。」
這裡面的二百人一個都別想在他眼皮子底下混日子！
……
陳硯將二百名學生再帶到吏部已是正月末的事。
如此浩浩蕩蕩的隊伍，自是引得不少人側目。
很快京城士子就得知此事，對那些監生羨慕至極。
尋常的士子連吏部大門都進不去，陳祭酒竟親自將人送進去，簡直就是送了那些監生一個錦繡前程。
待國子監放出風聲要擴招時，京城的士子們便一窩蜂往國子監涌。
這股風很快從京城往外吹，成了士林一大盛事。
不過朝堂上的一眾大臣顧不上此事。
新年伊始，謝開言便連番對張毅恆逼問冒領軍功一事，甚至還找來了貿易島的人證。
張毅恆只反駁民兵是他所委派後，並未再與謝開言在此事上糾纏，反彈劾齊王利用其身份，結黨營私，殘害朝中重臣。
奏疏被永安帝壓下後，張毅恆跪在大殿之上，取下烏紗帽請辭。
此舉在朝堂掀起滔天巨浪。
連著逼走一名兵部尚書，又加一名戶部左侍郎，底下的官員更是被殘害不少。
如此累累罪行，早惹了眾怒。
再加齊王死死壓著給官員漲俸祿，可謂是將朝堂上下得罪了個乾淨。
陳硯也從每日在吏部蹲守，變成了每日去陶府門口守著。
陶嚴敬乾脆躲在屋子裡，來個眼不見為淨。
原以為陳硯待不了兩日就會冷得受不了離開，不料陳硯的護衛大張旗鼓地在他門口搭建棚子。
陶嚴敬忍無可忍之下，終於將陳硯放進了屋子。
只需熬幾日就過年了，陳硯總該要回去陪家人吧。
可惜陳硯並不如他所願，大年三十晚上還穩穩噹噹坐在陶府烤火。
便是要債的，也會讓欠債的過個好年！
陶嚴敬終於再次和陳硯單獨面對面而坐：「本官可給你安排三十人，這已是極限，莫要討價還價。」
陳硯道：「朝廷正是用人之際，這些學生均可辦實事，比那些在家中等著派官的舉子們更好用。」
陶嚴敬冷笑：「全用監生，豈不是本官又在培養新的派系？」
朝堂已經夠亂了，用不著再多一個陳門。
陳硯反問：「既如此，天官不若罷了下官的職，好好安頓那些一心報國的監生。」
陶嚴敬被噎住，只能瞪著陳硯，陳硯絲毫不退讓，直直與他對視，他終於忍不住道：「此乃公事，本官已休假。」
老天官話已至此，陳硯也覺不該在除夕夜打攪，便起身，對其行一禮後離去。
待人一走，陶嚴敬就覺渾身輕鬆，連覺都睡得極踏實。
這種舒心在大年初一一早，得知陳硯登門拜年時戛然而止。
新年伊始，大大小小的官員都極忙碌地互相走訪，自是要給老天官拜年，也就能瞧見始終待在老天官身邊的陳祭酒。
此等新鮮事便在各家被反覆提起議論，使得官員之間的交談多了許多笑聲。
事情傳到士林中，這笑聲就變成了對陳祭酒的敬佩。
這位陳祭酒為了學生的前途，竟能做到如此地步，連自己的臉面都不要了。
如此良師，該受學生敬重、讚揚，怎可被嘲笑？
何況監生從國子監出來後，本就該被派官，陳祭酒此舉，既合法理，也講人情，更是為貧寒子弟謀前程，實乃大義。
士子們聚在一塊兒必要提此事，既提了就會讚揚陳祭酒。
有人於酒席上稱讚陳祭酒乃天下師長之表率。
眾士子紛紛附和寫詩讚揚，陳祭酒此舉竟生生成了美談。
待傳到各家，那些笑聲消弭於無形了。
有人恍然，有人憤怒，有人氣惱。
陳硯並不理會，依舊每日前往陶府，和來陶府拜年的大小官員談笑風生。
到陶嚴敬回吏部點卯，陳硯依舊跟著去了吏部。
因各衙門人員變動實在太快，吏部極忙，陶天官幾乎每日都要見來打招呼的高官，還要時不時聽取下邊人的稟告，將眾多候選人的底細都摸透。
陳硯耳朵又極好，偶爾在吏部的人信息錯誤時，還要予以糾正。
吏部的官員自是不服，回去一查，就發覺有些著實不對，便越發想避開陳硯。
連著三五次後，陶嚴敬終於將錯了的官員劈頭蓋臉訓了一頓，讓其下去好好核查後，就忍不住瞪向陳硯：「你到底看了我吏部多少文冊？」
陳硯道：「並未看多少。」
陶嚴敬被氣得笑了：「你比我吏部還清楚，這叫沒看多少？」
「吏部官員多是照著文冊謄抄，可有些文冊前後記錄不一，他們若不分辨，自是會出錯。」
陳硯極好心地提醒：「這些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對官員任命有極大的影響，吏部辦事如此馬虎，也難怪會給國子監送去那麼些百無一用的官員。」
陶嚴敬臉拉得老長，險些要掉到地上。
陳硯繼續好心道：「下官跟在天官身邊久了才明白為何各個衙門都在扯皮推諉，干實事的沒幾人。」
陶嚴敬已是忍無可忍，怒道：「京察你給老夫等著！」
陳硯理直氣壯：「下官盡職盡責，舉朝無不看在眼裡，就是天下士子也瞧見下官為了學生連年關都不過，以老天官之公正，必不會與那徐鴻漸般為難真正辦事的官吏。」
陶嚴敬一口氣梗在喉嚨口，上也上不去，下又下不來，實在難受得緊，便怒道：「你自是不怕京察，你的學生們總要入官場，他們怕不怕？」
「他們需先入官場，還得留在京中，才配得上吏部盯著。」
連官場都未進，談何京察？
「往後他們真入了官場，若有過錯被吏部抓住，被收拾也是他們自作自受。」
瞧著陳硯挺直的腰杆子，陶嚴敬冷笑一聲：「你既如此說了，本官就對他們好生安排。」
陳硯立刻起身，對陶嚴敬一拱手，朗聲道：「下官替他們謝過天官大人。」
「莫要謝太早了。」
陶嚴敬毫不客氣道：「回去提醒你那些學生，莫要讓本官抓住小辮子。」
陳硯笑道：「天官盡可盯著他們，下官絕不干涉。」
若連京察都過不去，也就不配占著官位。
陶嚴敬一伸手，陳硯立刻起身，將早已準備好的名單再次提過去。
「還不走？」
「下官要看看天官給他們安排什麼職位，回去也好告知他們。」
陶嚴敬將毫筆往筆架上一擱，冒著精光的一雙小眼睛便盯著陳硯。
陳硯便抬手行了一禮，轉身大步離開。
待他離開，陶嚴敬扶正靉靆，拿起那份名單，冷笑一聲：「要怪就怪你們是陳硯的學生。」
這裡面的二百人一個都別想在他眼皮子底下混日子！
……
陳硯將二百名學生再帶到吏部已是正月末的事。
如此浩浩蕩蕩的隊伍，自是引得不少人側目。
很快京城士子就得知此事，對那些監生羨慕至極。
尋常的士子連吏部大門都進不去，陳祭酒竟親自將人送進去，簡直就是送了那些監生一個錦繡前程。
待國子監放出風聲要擴招時，京城的士子們便一窩蜂往國子監涌。
這股風很快從京城往外吹，成了士林一大盛事。
不過朝堂上的一眾大臣顧不上此事。
新年伊始，謝開言便連番對張毅恆逼問冒領軍功一事，甚至還找來了貿易島的人證。
張毅恆只反駁民兵是他所委派後，並未再與謝開言在此事上糾纏，反彈劾齊王利用其身份，結黨營私，殘害朝中重臣。
奏疏被永安帝壓下後，張毅恆跪在大殿之上，取下烏紗帽請辭。
此舉在朝堂掀起滔天巨浪。
連著逼走一名兵部尚書，又加一名戶部左侍郎，底下的官員更是被殘害不少。
如此累累罪行，早惹了眾怒。
再加齊王死死壓著給官員漲俸祿，可謂是將朝堂上下得罪了個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