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8章 倒齊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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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陳硯不在他那小山村待著,又跑來找他作甚?

  胡益這書是卷了又攤開,攤開後又捲起來。

  來稟告的管事大氣也不敢喘,只恭恭敬敬站著。

  按照他心中所想,這位陳大人先是將老爺的恩師給趕到西北,後又跑去松奉往老爺胸口插刀子,回京城後又挑起軍火走私案,讓老爺損失慘重,老爺該視陳大人為眼中釘肉中刺,恨不能除之而後快。

  事實卻是每次老爺如何面露不快,也還是見了那位陳大人,這位陳大人竟還會來送個年禮。

  誰也說不準二人究竟是敵是友。

  他們敢將次輔劉守仁攔在門外,卻不敢對陳大人如此。

  無論老爺見與不見,都得先請進屋歇著。

  「將他請進書房。」

  胡益終於將書合上,起身走到書桌前放下。

  管家心裡鬆了口氣,應了聲後就急忙去請陳硯。

  為了擋風,書房門口掛著厚厚的棉被帘子,那管事親自將帘子挑開,請陳硯進了書房,又立刻將門帘子關上,也將風雪等都擋在了帘子外頭。

  陳硯忍著熱氣對身穿單衣的胡益拱手行禮:「下官拜見胡閣老。」

  胡益笑著頷首:「陳大人深夜到訪,不知有何要事?」

  陳硯站直身子,從袖子裡拿出一個手掌大小的油紙包,道:「已近年關,下官該給閣老送份年禮。只是下官家貧,實在沒甚東西能送得出手,只能將自己親手種的麥子磨成粉,送給閣老嘗嘗,還望閣老莫要嫌棄。」

  胡益看向陳硯手裡那個簡陋的油紙包,估摸著該有小半斤白面,便感慨道:「陳大人這一年實在不易,竟連兩斤松奉白糖都送不起了。」

  陳硯羞愧道:「下官俸祿算不得高,又有三位長輩要養,便越發家貧。若閣老瞧不上,下官便帶回去,也不必讓您為難。」

  「既是你親手所種,總是份心意,本官又如何忍心推辭。」

  陳硯將那油紙包放在胡益的桌子後,就解開大氅,立刻有胡家的下人過來接。

  就聽胡益道:「今年陳祭酒種了一年地,想來收的麥子不少,下回多帶些過來,本官也好請他人一同來嘗嘗。」

  陳硯手一頓,便搖頭嘆息道:「若胡閣老早些時候說,下官倒還能多送些過來。」

  「莫不是這白面都送完了?」

  「下官這一年在農戶家住在農戶家吃,收的麥子只留了些自己吃,其餘都給了那農戶,用來抵房租和飯菜錢。」

  說到此處,陳硯話鋒一轉:「我國子監被燒後,師生便只能去村戶家族住著,長久下去終究不是個事,不知胡閣老能不能幫著想想法子?」

  胡益「哎呀」一聲:「陳祭酒的難處本官知曉,本官還是那句話,此事該找戶部,我這禮部實在幫不上忙。」

  「下官也去找了首輔,這不是近了年關,個個衙門都找戶部要錢,國庫縱使有金山銀山也經不住大家這般要,輪到我這清貧的國子監,也就分不了什麼。下官想著,就不指望戶部,來找胡閣老請教。」

  陳硯渾身熱得厲害,好似已開始出汗了。

  地龍燒得這般熱,需得多少煤炭?

  胡閣老實在有錢,讓陳硯十分眼紅。

  「胡閣老與八大家關係匪淺,若能出面請八大家慷慨解囊,國子監就可建起來。當然,下官也不會讓他們吃虧,凡是出資超萬兩者,下官都可給一名監生名額。」

  胡益心道你陳硯倒是會斂財,一個監生竟敢要價一萬兩,誰錢多燒得慌不成?

  「陳祭酒既有處置之法,便去辦吧,那些商人或為了給子孫謀條後路,願意出錢。」

  他胡益是決計不會為陳硯牽這個線的。

  「若無胡閣老出面,下官恐難從八大家要來這麼些銀子。」

  陳硯滿臉為難:「胡閣老該知下官在松奉時,與八大家多有齟齬。」

  胡益心裡冷哼,既知與八大家有齟齬,和他胡益就沒齟齬了?

  憑何以為他胡益就願意出面幫他陳硯辦事?

  胡益正待要開口,就聽陳硯道:「若胡閣老能幫忙重建國子監,在士子中必也會名聲大振。雖比不得張閣老如今在官員與士林中的名聲,總也不至於被甩開太多。」


  胡益笑道:「以張閣老如今的名聲,這兵部是志在必得了。」

  裴筠可是沒法與他比嘍。

  難得看到陳硯吃癟,胡益心情大好。

  那裴筠上疏,為的不就是兵部尚書?

  如今要被張毅恆搶了功勞,陳硯就來拜訪他胡益,十有八九是為了慫恿他胡益與張毅恆相鬥,再趁機拿下兵部。

  陳硯這算盤打得實在好,如此拐著彎地挑撥,若換成焦志行,恐怕就信了。

  可惜,他胡益並非焦志行,自是不會讓陳硯的三言兩語就對上張毅恆。

  陳硯並未如以往那般胸有成竹與胡益談判,反倒長長嘆口氣,憂心之餘又極不甘心:「張閣老實在高,不費力就將裴筠和首輔的功勞盡數搶走,如今朝堂官員都對他極感激,甚至有不少人追隨他,待廷推,他必能得兵部尚書一職。聽聞兵部右侍郎申正初與張閣老走得極近,這兵部恐怕再無他人能伸手。」

  兵部的王素昌被上下夾擊,又牽扯進軍火走私案,若不自己請辭,也會被張毅恆給踢出去。

  此番舉動是一舉三得,同時也得罪了三方勢力。

  這其中之一,就有胡益胡閣老。

  「裴筠此前倒是因此事名聲大噪,怕是朝著兵部尚書一職而來。」

  胡益直接將陳硯的心思挑明了。

  陳硯始終置身事外,與其走得極近的裴筠卻動作頻頻,總歸不會是衝著戶部左侍郎而去。

  裴筠身為左副都御史,若要接任袁書勛成戶部左侍郎,也只能算平調,實在用不著鬧出這麼大的動靜,那唯一的可能就是兵部尚書。

  明面上瞧著,是張毅恆和裴筠搶兵部尚書一職,實則是張毅恆與陳硯在爭奪兵部。

  不過他們二人忘了,這兵部左侍郎王素昌是他胡益的人,一旦證實王素昌與軍火走私案無關,這兵部尚書王素昌也可爭上一爭。

  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陳硯竟跑來挑撥,妄圖讓他胡益與張毅恆對上,好坐收漁翁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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