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5章 潤物無聲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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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朝堂已是烏雲遮頂,聖上至今還未阻攔,齊王就越發乖張。聽聞齊王送進宮裡的那些道士煉出的金丹深受聖上喜愛,已賞賜了不少黃白之物,朝中已有傳言,聖上已被齊王徹底蒙蔽。」

  想到最近朝堂的種種傳言,裴筠就心情沉重。

  晉王雖軟弱,比之齊王好的不是一星半點。

  「已有傳言,晉王此番被貶,恐是齊王動的手。」

  在宮裡,都是道士,想要往丹藥里摻東西,比普通人輕鬆多了。

  陳硯道:「一旦涉及爭儲,便是從上到下都要被捲入其中,已非我們能掌控。」

  如今是誰碰誰死。

  裴筠打量起陳硯:「你今日特意前來,就是為了說這些?」

  當年科舉舞弊案,陳硯沒權沒勢,不也參與其中。

  後來的種種,到最近軍火走私案、專利案,哪個不是從上到下都折騰進去,也沒見陳硯怕捲入其中,怎的這次反倒怕了?

  他陳硯還會怕?

  陳硯笑道:「我冒著這麼大的雪前來,當然是有正事。最近朝堂不太平,官員們落馬就像下餃子。京官加地方官員,牽扯進軍火走私案、爭儲的實在太多,將他們抓了,他們的家產總要處置。」

  「按照大梁律,凡是官員被抄家,金銀珠寶等重要物品,都需送入京城的贓罰庫,田地房屋留在當地變賣,用於地方賑災與充當軍餉。至於牲畜農具,或分給軍隊屯田,或變賣換成金銀後上交國庫。」

  裴筠應道:「凡此種種,皆有條法可依,多是地方官府處置,倒不需費心。」

  「官府搜查,就會被搜刮一波走,房屋地契等賣掉,價格多少又是地方官府說了算,這裡面能漏多少油水?這些田地、房屋賣給地方士紳,豈不是讓地方士紳手裡的田地更多,交稅的田地反倒變少了,於佃農們而言,佃租只是換個人交,並無區別。」

  陳硯慢慢搓著手,意味深長地看著裴筠:「京中費了大力氣查貪官,能收到的銀子有幾成能到朝廷?」

  裴筠已聽明白了,陳硯這是打上那些落馬被查抄的貪官的主意。

  「官員從上到下,總要搜刮一手,否則如何能辦事?」

  面對陳硯,裴筠的話便說得很直白。

  莫說官員,就是去抄家的吏員等都會刮一層油水走,從古至今都無法清除貪墨,光靠他們又能如何?

  「朝廷既給了他們俸祿,他們就該好生干那些活兒,若覺養不了家,或辭官,或上疏天子,要求增加俸祿,而不是私自截留,貪墨。裴大人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有監管彈劾百官之權,難道裴大人覺得他們貪墨是對的?」

  裴筠無奈:「我的陳祭酒啊,你逼我也無用,這是官場上下的規矩,真要是動了,恐怕我二人在他們眼裡比齊王更可恨。」

  齊王是聖上的親兒子,是儲君人選,都因不按規矩辦事,引了眾怒。

  他們兩個才什麼官,何德何能對這官場的沉疴舊疾出手?

  陳硯道:「所謂官場規矩,不過就是你也幹了這見不得光的事,我也幹了這見不得光的事,就互相遮掩,將此事合理化,誰來揭穿了,就是壞了官場規矩,反倒成了對方的不對了。」

  裴筠被陳硯擠兌得面色泛紅,卻還是道:「我可沒幹那些事,否則也不能全家都住在這城外的小院裡。」

  他住在城外,每日就要比城內的人早近一個時辰起床趕路,晚上也極晚才能到家,實在極費力。

  「我能過這窮酸日子,陳祭酒也能過這窮酸日子,可你指望朝堂上下都過這窮日子,誰又願意?」

  裴筠嘆息。

  陳硯道:「大家都想過好日子,這兒多撈一點,那兒抬個手,一家就可吃香喝辣,甚至老家占著萬頃良田。至於這國家會不會被掏空,百姓有沒有活路,那便管不了了。」

  他冷笑,眼底儘是戾氣:「本官要破的就是這狗屁倒灶的官場規矩!」

  裴筠被陳硯驚住。

  陳硯雖年幼,一向謙遜有禮。

  縱使與百官爭辯,也有氣度在身,萬萬沒料到他會爆粗口。

  待反應過來,裴筠下意識將身子往後退,雙眼驚恐地看著陳硯:「你不會是要拉著我去干此事吧?我可是上有老下有小,辦一兩個貪官便也罷了,可不敢對上整個官場。」


  他就算有九條命,也不敢這麼直直往前送。

  與陳硯目光對上,他心頭就是一跳,趕忙道:「你若讓我干此事,我可就致仕歸鄉了!」

  真要是干此事,莫說他,就是他祖墳都得被人給掘了。

  比起仕途,還是一家老小的命要緊。

  陳硯一頓,戾氣盡數消失,臉上就掛上了裴筠頗熟悉的笑:「裴大人莫著急,先聽聽我的策略。」

  裴筠卻不肯放鬆:「讓我裴筠對付一兩名貪官,縱使危險我也不懼,若是得罪整個官場,便是萬劫不復,萬萬不可。」

  一兩人如何能對付整個官場體系?

  這陳大人天不怕地不怕,他裴筠可沒那熊心豹子膽。

  陳硯烤了這麼會兒火,渾身已徹底暖和,他收回手擱在腿上,人已恢復了往常的胸有成竹:「不止不會得罪官場,反會為裴大人贏得好名聲。」

  便是裴筠不信,陳硯依舊繼續道:「我大梁的官員俸祿著實有些低,養家餬口頗艱難,不得已還需干別的事謀生。若有人能幫他們提高每月俸祿,那人豈不是要被眾官員稱讚,得個好官聲?」

  裴筠無奈:「你莫不是要我上疏提此事?」

  「正是。」

  裴筠無奈地笑出聲:「我的陳祭酒啊,你這不止為難我,更為難朝廷。我大梁地方稅收收了後需扣除地方所需,剩餘部分才上交京城,國庫每年能收上來的銀子,少時才二百多萬兩銀子。每年,各衙門為了來年預算,要吵半個月以上。」

  他嘆息一聲,繼續道:「國庫年年空虛,再遇到地方有個天災人禍,官員們那低得可憐的俸祿就發不出來,還想給官員們漲俸祿?銀子從何而來?」

  官員俸祿不夠用是眾所周知之事,為何沒人提?

  因為大家都知道國庫沒銀子,怎麼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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