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0章 夕陽嗜血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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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常前呼後擁的王爺,此刻卻極失意。

  守城的兵卒瞧見是晉王的車隊,直接就放行了。

  馬車出了城門,晉王便將帘子放下,閉上雙眼,也遮擋住了那抹絕望。

  在宮門口跪了兩日,晉王回府就病倒了。

  頂著高熱,他眼睜睜瞧著從小到大跟著他身邊的人被一一抓走、殺死,又迷迷糊糊地接了聖旨,再拖著高熱的身軀,在北鎮撫司的監視下讓家人簡單將能收拾的東西收拾走。

  今日拖著病重的身子,被驅趕出京。

  離開京城,這一大家子該去往何處,往後又該如何過活?

  炎熱讓他渾身汗津津,或許是退熱了,卻渾身乏力,昏昏沉沉間腦子裡時常出現齊承安給他授課的場景,還有那些圍在他身邊的屬官。

  馬車外傳來車夫的輕聲稟告:「有人來送行了。」

  晉王撩開車簾看出去,路邊的大樹下停著一輛馬車,馬車旁站著一襴衫少年。

  陽光透過樹葉縫隙打在少年的身上,卻讓晉王紅了眼眶。

  晉王下了馬車,由車夫扶著走到少年面前,對少年拱手:「周先生。」

  周既白拱手回禮:「王爺。」

  晉王苦笑:「我已是庶民,周先生萬不可亂喊,於先生不利。」

  周既白道:「此處沒外人,我便是喊了也無事。此番離開京城,王爺可想好去哪兒了?」

  晉王搖搖頭:「天大地大,不知何處是歸鄉。」

  再抬頭看向周既白:「自齊先生出事,整個王府便不得安寧,朝堂上之人恨不能避而遠之,唯周先生一人送行。」

  朝堂那些官員依附晉王,為的是從龍之功。

  眼看晉王大廈將傾,再靠近晉王,那就是等著被拖下水,誰又會主動送上門?

  此時那些人怕是恨不能將自己過往和晉王接觸的痕跡盡數抹除,更不能來送行。

  周既白嘆息道:「若非我提議送道士進宮,王爺或也不會落得如此下場。」

  「縱使不是金丹,也會是別的罪名。」晉王忍住頭暈,「小時候母妃曾批評我過於軟弱,又嘴笨,比不得齊王會哄父皇開心,連她都不受寵。如今想來,母妃所說實在不錯。」

  既不受聖上重視,母妃的怨念又盡數投在他的身上,此時齊承安對他一好,他自會對齊承安極依賴。

  「齊先生是因我而死,是我的無能連累了他。」

  想到齊承安,晉王眼眶濕潤。

  齊承安之死,於他無異於喪父之痛。

  他比不得太子,也比不得齊王,被踢出京城也是理所當然。

  周既白心情沉重,卻還是道:「齊承安也不盡然是為了王爺,更多是為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權勢,否則他就不該始終壓制王爺。」

  若齊承安能早早放手,或許晉王早已打破桎梏,也就不會走到今日這一步。

  晉王不願說齊承安的不是,便收斂了情緒,對周既白道:「好在周先生未受牽連。」

  周既白心頭震動,旋即便是五味雜陳。

  「王爺果真不怪我?」

  「周先生能不受牽連,乃是我這一個月以來唯一高興之事。」

  晉王勉強扯了個笑臉:「今日一別,此生再不會相見,只盼周先生能官途順遂,平步青雲。」

  周既白喉頭梗住,從懷裡掏出一個鼓囊囊的錢袋子塞進晉王的手裡。

  晉王要推辭,周既白卻堅定推送回去,道:「錢財雖是俗物,衣食住行卻都離不開。王爺往後有一大家子要養,多帶些銀子總要好些。」

  晉王擦了把淚,終究還是收了下來。

  二人說了會兒話,還是在樹下告別。

  待晉王的車隊徹底看不見後,周既白才懷著沉重的心情上了馬車。

  原本該在家養身子的陳硯,此時卻坐在馬車內。

  瞧見周既白精神萎靡,感慨道:「晉王實是個好人。」

  也難怪周既白始終想幫他。

  「可惜占了不該占的位子。」

  周既白頗為無力。

  「能保住一條命,已是最好的結局。」


  可見永安帝還是手下留情了。

  「與其他人相比,晉王算是落了個好下場。」

  周既白雖清醒,精神依舊萎靡。

  陳硯瞥了他一眼,道:「他拿了那麼些銀子,隨意找個地方買些地,就能活下去。與其擔心他,你不如想想自己往後的日子如何熬。」

  周既白冷哼一聲:「不過受些冷言冷語,又有何懼?」

  「晉王沒了爭儲的資格,齊王可就一家獨大了。在我看來,齊王沒什麼肚量,必要對付支持過晉王的人。你身為晉王曾經的侍講,必是頭一個被針對的。」

  周既白道:「他得意不了多久,我且忍著就是。」

  見他情緒恢復了些,陳硯繼續道:「你借我的那五百兩,準備什麼時候還給我?」

  周既白便是一噎,有些心虛道:「且容我慢慢還……」

  陳硯嗤笑一聲:「憑你的月俸,每個月吃喝穿用除開還能剩多少?十年八栽的也還不完,我這急等著銀子用。」

  「你說吧,想讓我做什麼。」

  陳硯道:「堂堂周三元,往常只在翰林院點卯實在太清閒了,不如給松奉周報寫文章,教導天下學子如何考科舉。松奉日報可給你稿酬,讓你儘快還帳。」

  周既白精神一振。

  寫文章他頗擅長,若能以此賺錢,又能勸學,倒也兩全其美。

  不過……

  「一篇文章給多少稿酬?」

  「松奉周報並不為賺錢,一份報紙價格也極低,楊夫子他們多是給個一兩錢銀子當稿酬,你總不能比楊夫子的稿酬高,我便給你五百文一篇,如何?」

  陳硯原本只想給個一二百文,想想這周三元的名頭還是頗值錢的,便忍痛將稿酬提高了些。

  周既白下意識就去懷裡摸小冊子,想用冊子裡的話罵陳硯一番,可惜今日來得匆忙,冊子未帶。

  他丟下一句「別的書肆給的稿酬更高,我還是給別的書肆寫吧」後,就要下車,卻被陳硯一把拉住。

  「稿酬還可商量。」

  「你最高能給多少?」

  「最多一錢銀子,再高就要越過夫子了。」

  周既白看了他一會兒,立刻指出:「你哄騙我與夫子,算了,我要給夫子去一封信,給別的書肆寫文章。」

  陳硯冷笑一聲,直接道:「那就算利息,五百兩銀子,一個月收你一兩銀子的利錢。」

  周既白:「你連兄弟的錢也賺?」

  「今天我就給你上一課,什麼叫好人難當,這些利錢就是你該交的學費。」

  周既白被氣得那點離愁別緒都煙消雲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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