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0章 陳道長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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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知行百思不得其解,眉頭不由皺了起來:「你我可曾見過面?」

  被他這麼一提醒,陳有得也就打量起陳知行,倒也覺得他有些眼熟。

  不會是以前被他陳有得騙過的人吧?

  陳有得的眼神飄忽起來,神情卻越發堅定:「貧道此生走南闖北,交友無數,許是多年前有過一面之緣也說不準。」

  陳知行問道:「你可曾去過平興縣?」

  他陳知行一直在平興縣,後才跟隨陳硯去了松奉,再後來就是松奉京城兩地跑。

  若在松奉與京城見過,那也就是這幾年的事,總不至於如此想不起來。

  不成想陳有得大驚:「你是平興縣人士?」

  陳知行頷首:「我是平興縣陳家灣人。」

  「陳家灣?!你姓甚名誰?!」

  陳知行道:陳知行。」

  「陳知行……陳知行……」陳有得喃喃自語,仿佛陷入了久遠的記憶。

  旋即便如陷入癲狂般大笑起來。

  「我早該想到,早該想到!」

  原來這位「知行叔」,就是陳知行,陳家灣的陳知行。

  陳有得笑著笑著,眼眶就濕潤了,他猛然衝過來,一把抱住陳知行,大掌將陳知行的背心拍得「砰砰」響。

  「屁王啊,多年不見你都這麼老了!」

  陳知行被拍得胸口都在震動,他一把推開陳有得,雙眼驚疑不定:「你怎的知道我這外號?」

  小時候他貪嘴,把家裡炒著過年的黃豆都偷吃了,出去與村里好友們玩兒時,他就一個屁接著一個屁地放,被那群好友取了外號叫「屁王」,後來就在村里傳開,大家一開口就叫他屁王。

  這外號一直叫到他長大學醫後,這外號才漸漸沉寂。

  算下來已經二十多年沒人這般喊他,能知道這外號的,除了已經死了的老人外,其餘都留在村里,只除了一人。

  「你是黑皮?」

  陳知行驚呼。

  陳有得鼻子泛酸,大手往臉上一蓋,把臉上的淚盡數抹去,吸了吸鼻子,應道:「是我。」

  陳知行驚詫,震駭,旋即便是狂喜。

  他一把拍在陳有得的胳膊上,大笑道:「你都離家三十多年了,竟還活著!」

  陳有得情緒卡在喉嚨里,只能用力點頭。

  陳知行上下打量他,高興得絮絮叨叨:「下午你臉都皺成一團,我一點沒認出來,剛剛給你把脈才覺得眼熟。三十多年不見,你簡直換了個人。」

  若是在大街上遇見,他根本認不出來。

  陳有得哽咽道:「老了,你也大變樣了。」

  以前多年輕的小伙子,如今臉上也皺巴了。

  陳知行拍拍他的胳膊:「如今好了,咱在京城見面了。對了,得壽的兒子也在這兒,你們伯侄也見面了。」

  陳有得大驚:「在何處?」

  陳知行就對陳硯招招手,待陳硯走到床邊,他就笑道:「這就是得壽的兒子阿硯,你當年離家出走還沒他吶,必是不認得他的,不過一家人就是有緣,在京城都能見面。」

  在陳知行滔滔不絕中,陳有得僵硬地扭動著脖子看向陳硯。

  就見陳硯笑著給他拱手行一禮,還喊了聲「二伯」。

  陳有得張開嘴,便打了個「嗝」。

  這煞神是他的侄……子?

  陳硯笑道:「早在通州碼頭,我就覺得您有些眼熟,原來是我素昧蒙面的二伯。」

  陳有得:「嗝!」

  陳硯道:「茫茫人海能相逢,實是緣分。」

  陳有得:「嗝!」

  陳硯關切問道:「二伯還不舒服?」

  陳有得:「嗝!」

  陳知行便摸上他的脈,嘀咕道:「不應該啊。」

  「許是久別重逢,二伯太過激動,才有如此反應。」陳硯猜測。

  「倒是有理,」陳知行嘆息:「離家三十多年,在外顛簸流離,如今是情怯了。」

  「縱使從未見面,終究有血緣關係,否則二伯也無法一眼在人群中瞧見侄兒。」陳硯笑道。


  回應他的,又是陳有得的嗝聲。

  陳硯卻極熱情道:「阿奶和爹娘都在京中,既是二伯回來了,總要見上一見。」

  轉頭吩咐陳得福備車,還未完全康復的陳有得就被人抬上了馬車,與陳知行和陳硯一同去了糖鋪子,換了馬車帶著不少尾巴回了槐林胡同。

  陳硯踏進家門時,柳氏端著碗吊在水井裡的綠豆湯出來,催著陳硯喝了去去暑氣。

  陳硯將那碗綠豆湯遞給陳有得後,就對柳氏耳語了幾句,柳氏倒抽口熱氣後,轉身就跑去自己屋子喊陳得壽。

  陳硯則讓人架著還端著碗的陳有得直接敲開了盧氏的房門。

  已是半夜,盧氏早睡了,被陳硯喊醒後打開門,就見陳硯身後被兩人抬著的一名滿嘴鬍鬚的陌生男子。

  那陌生男子一瞧見花白頭髮的盧氏,從發緊的喉頭擠出一聲哽咽的呼喊:「娘!」

  盧氏呆呆地走向那男子,借著月光看向那被抬著的憔悴男子,在瞧見那人熟悉的眉眼,盧氏抖著聲音喊了句:「得祿?」

  被抬著的陳有得掙扎著下地,腿一軟跪到地上,他上半身順勢往盧氏面前一倒,雙手抱住盧氏的腿哭著喊:「娘!」

  旋即便嚎啕大哭起來。

  盧氏抱著這個三十多年未見的兒子的頭,也跟著哭成一團。

  陳硯見此,便對何安福等人擺擺手,何安福等人便盡數離開,屋門前只剩下那對久別重逢的母子,以及站在旁邊看著的陳硯。

  陳硯從六歲回到陳家,就知道他那個便宜二伯陳得祿逃離了家,自此再無消息。

  這就成了盧氏的一塊心病,分家時盧氏就要幫陳得祿分一份,為了守著陳得祿的屋子和田地,盧氏並不跟陳得壽。

  還是後來陳硯一路高中,盧氏被封了誥命,才不怕陳得祿的家產被人侵占。

  陳硯赴任松奉時,柳氏是極想跟隨的,可盧氏不願,這其中固然有不願讓陳硯分心的想法在,也未嘗不是為了等她那早早離家的二兒子。

  後來是陳硯去了信,要他們來照料他,盧氏才跟隨陳得壽和柳氏到了松奉,又跟著來了京城。

  今日母子竟在京城相遇,實在讓人唏噓。

  陳硯雖對這個便宜二伯沒感情,卻還是要為盧氏著想,連夜就將陳得祿帶了過來。

  月光將母子二人的影子拉得極長,極像一年輕的母親正哄著受了委屈哭泣的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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