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2章 審案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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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嘉良盯著陳硯,想要從其臉上看出些端倪。

  可惜這位由他扶上馬的年輕官員沒有絲毫異常,仿佛剛剛那些話並非出自他之口。

  從陳硯入朝後的種種壯舉來看,陳硯絕非等閒之輩,盛嘉良也並未因其年輕就對其有所輕視。

  只可惜,這位陳三元賭性太重,往常辦事多是賭上身家性命,卻不行中庸之道。

  可這京畿重地,最需的就是中庸。

  盛嘉良再次開口:「陳祭酒之意,今日這案子就是胡閣老往後種種布局的基石?」

  陳硯頷首:「正是如此。」

  盛嘉良繼續道:「陳祭酒可有想過,一旦這案子審了,胡閣老以此大做文章,你我需得罪多少官員?」

  走私軍火案如今還只查到外圍,這幕後勢力絕不會弱。

  今日能讓陳硯身敗名裂,明日就能讓他盛嘉良聲名狼藉。

  如此還不算可怕,胡閣老背後牽扯的勢力才是讓人心驚。

  內閣不睦之事,京中人盡皆知。

  最近焦門中人在朝堂上屢屢向胡閣老發難,首輔大人恐想藉此機會將胡閣老扳倒。

  內閣其他人如何想,盛嘉良尚且不知,可於胡閣老而言,實在是危險重重。

  一旦胡閣老露出虛弱之態,恐怕其他閣老也會群起而攻之,吞噬胡閣老的勢力。

  再者,內閣不換人,底下的人又如何能上去?

  與閣老們比起來,底下那些虎視眈眈的人更不能輕易得罪。

  因不知此舉得罪的是何人,何人會在什麼時候出手報復。

  如此大忌萬不可犯。

  此案已被推到他手裡,想要脫身唯有勸服陳硯。

  「陳祭酒實在沒必要成為他人的墊腳石。」

  盛嘉良最後一句可謂苦口婆心,陳硯卻一笑道:「盛大人以為不審此案,就能脫得了干係?」

  「陳祭酒以為不行?」

  「當然不行。」陳硯直起身子,雙眼直視坐在對面的盛嘉良:「胡閣老既將案子推給順天府,若盛大人不審,就是公然反抗胡閣老。往後局勢如何發展下官無法預料,卻知盛大人必要承受胡閣老的怒火。」

  盛嘉良神情微變。

  若胡閣老果真想以此案作為基石,他不按著胡閣老的心思走,就是壞了胡閣老的大事。

  朝堂眾人皆知胡閣老是如何爬起來的,根本不是什麼良善之輩。

  「胡閣老可不像首輔大人那般好得罪。」

  陳硯又補了一句,卻是直擊要害。

  焦志行身為首輔,素有清名,往常便是對付政敵,也會手下留情,胡閣老卻是連一路提拔他的座師都能彈劾,對待他人便絕不留手。

  與其得罪小人,不如得罪君子。

  「何況胡閣老還在其次,盛大人更該考慮的是如何承受天子的怒火。」

  盛嘉良往前挪了些:「這裡面還有聖上的意思?」

  「若無聖上首肯,北鎮撫司如何敢有這般威勢?依下官看來,此案必要查個水落石出。」

  陳硯雙手交疊放在腹部,目光極堅定:「胡閣老既敢將人送來順天府,就是想自證,盛大人不審,就是站隊維護那些背後走私軍火的賣國賊了,那可就不是只得罪些官員的事了。」

  胡益本就是個陰登,敢給他陳硯挖坑,他陳硯自是要還一手。

  人是胡益的管事送來的,由不得他抵賴。

  走私軍火案尚未查到核心,他陳硯絕不會允許盛嘉良為了明哲保身往後退。

  盛嘉良後脊發涼。

  他不想當這齣頭鳥,可陳硯一番勸誡下來,他就知從胡閣老派人來報案起就由不得他了。

  不過想要讓他不顧一切倒向胡閣老,他情願致仕歸鄉。

  「陳祭酒何時與胡閣老如此交好了?為了幫他竟不惜毀了自己的官聲。」

  盛嘉良的語氣冷了幾分,「當初陳祭酒死諫徐鴻漸的風骨,不知如今還留有幾分。」

  莫不是這陳硯在拉下徐鴻漸後,被百般刁難,已徹底向胡閣老屈服了吧?

  陳硯應道:「下官無所謂與誰交好,只為割掉我大梁的毒瘤。我陳硯為官清白,敢於和百姓當面對峙。若我陳硯今日無法洗去身上的髒水,便是我陳硯本就不乾淨,這顆項上人頭讓百姓拿走就是。」


  洪亮的聲音震得盛嘉良心頭震動,耳膜更是「嗡嗡」作響。

  當官那點俸祿根本不夠養家餬口,官員多少都有些灰色收入,若要嚴查,沒幾個能逃脫,更遑論當著百姓的面被審判。

  陳硯既然敢,莫不是他真的一兩銀子也未貪墨?

  盛嘉良試圖從陳硯臉上找到一絲心虛的痕跡,可惜陳硯十分坦蕩,面對他的審視不躲不避。

  盛嘉良頓了下,聲音和緩了幾分:「陳祭酒此時後悔還來得及。」

  「請盛大人開堂。」

  陳硯拱手朗聲道。

  盛嘉良只得道:,「一旦開堂,本官就只能秉公辦理。」

  既來了順天府,能解決的事多在開堂前就解決了,一旦開堂就沒了情面可講。

  否則連他盛嘉良都要被搭進去。

  「縱使陳大人有信心證清白,到時將那十名百姓收押,依舊對陳大人的官聲極有害。」

  陳硯依舊堅持:「下官願承擔一切後果,請府尹大人開堂。」

  盛嘉良就知今日無論如何也逃不脫了,心中暗暗嘆口氣。

  多年來他左右騰挪,今日終究被困死在這淺灘之上。

  此案過後,他怕是再坐不得這順天府尹的位子了。

  又看向下方的陳硯,只覺頗為可惜。

  今日無論此案陳硯是輸是贏,陳硯都輸了。

  終究是因滿腔熱血而自斷前程了。

  事情已定,盛嘉良就不再拖延,吩咐府丞準備升堂。

  為了能讓京中百姓看此案審理,此次案子在順天府大堂審理。

  當消息傳到衙門口後,圍在衙門外的百姓們如潮水般湧進順天府。

  待他們在堂外看到坐在盛府尹下方的陳硯時,立刻有不少人心生不滿,人群中還響起一道高呼:「陳硯這個大貪官憑甚坐在府尹大人旁邊?」

  「果然是要官官相護!」

  連續兩道聲音響起,圍觀的百姓憤憤不平,且吵吵嚷嚷。

  盛嘉良一拍驚堂木:「敢在公堂喧譁者,即刻捉拿!」

  堂下頓時一片安靜。

  盛嘉良方才繼續道:「陳大人乃是三品資治尹兼從四品國子監祭酒,按《大梁律》,本官無權審他,今日只審他人辱罵陳大人之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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