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奏疏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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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子一怒,北鎮撫司眾人便騎馬狂奔向國子監,將一應書吏盡數捉拿,帶回北鎮撫司。

  如此巨大變故,使得京中人人自危。

  兵部左侍郎王素昌晚上回到家,全家聚集吃飯之際,特意叮囑家人最近莫要惹事。

  說完後又著重點了王才哲:「年前你不可出門了。」

  王才哲不服氣:「不就是皮司業等人偷走典籍廳的古籍了,人都被抓了,做什麼還要阻攔我出門?」

  王素昌頗為震驚:「你知曉此事?」

  「陳惡……」話說到一半,察覺到他爹的怒氣,王才哲硬生生將最後一個字咽下去,才道:「陳祭酒要帶監生去典籍廳看書,那皮司業領著一群人百般阻撓,傻子都能想明白是他們把書偷了。」

  虧他爹還是三品大員,這麼點事兒都想不明白。

  王素昌打量著自己這個往常只知吃喝玩樂外加惹禍的兒子:「你可有親眼瞧見?」

  「還用得著親眼瞧見嗎?那陳惡……陳祭酒強行進入典籍廳後,當天夜裡就出事了,那皮司業等人還攔著不讓出門,就怕陳祭酒不能死在國子監。」

  王才哲夾了冬筍往嘴裡送,心裡只覺得滿足。

  還是家裡的飯菜好吃,掌撰廳那些廚子簡直就是在糟踐糧食。

  想到掌撰廳,王才哲咽下嘴裡的筍子,又道:「他們能把掌撰廳的銀錢都貪墨拿走,還能放過更值錢的典籍?這就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的。」

  王素昌神情越發鄭重起來。

  「看來國子監這把火不簡單。」

  一聽他爹如此說,王才哲心裡越發嫌棄。

  連他爹都能考中二甲,足以見得科舉也沒什麼難的。

  要是他去考科舉,指不定還能得個前三甲。

  萬一跟陳惡鬼一樣連中三元,他就會被尊稱一聲王三元,祭祖他都要上頭一炷香,他爹都不敢再揍他,還得好聲好氣地哄著。

  想到那場景,王才哲有些飄飄然,話也就脫口而出:「第一把火燒的是號舍,為的就是將陳祭酒調離典籍廳去救火,等我們一走,立刻點第二把火,肯定是怕自己做的壞事敗露,就把典籍廳一把火燒了,來個死無對證。」

  王素昌看向王才哲的目光越發有深意:「你是說,這把火實則是皮正賢等人為了掩蓋罪行,特意放火燒的?他們就不怕將事情鬧大,更坐實了罪名?」

  王才哲已然不將他爹放在眼裡,說話越發肆無忌憚:「他要是不燒,大家進去一看不就能看見典籍廳沒書嗎,那他們就插翅難飛了。這大冬天的,火災實在尋常,一個意外不就燒光了,最多就是推出個替罪羊,其他人不就能全身而退了?你又沒證據,能拿他們怎麼樣?」

  這麼淺顯的道理他爹都不明白。

  哎,難怪一直是個左侍郎,當不了兵部尚書。

  王才哲想到此處便連連搖頭。

  真是朽木不可雕。

  王素昌垂眸沉吟起來。

  此想法雖簡單直接,倒也真說得通。

  若是沿著這個思路,也就明白聖上為何要讓北鎮撫司出手。

  要是讓官員查此事,必要經過漫長的時日。

  一旦皮正賢等人咬死是意外,又是一番拉扯。

  此事多半會不了了之。

  北鎮撫司出手,總有人扛不住吐露實情,到時候就可將此事定性,讓他們再無法翻案。

  只是因一場大火就出動北鎮撫司,會引得朝廷上下人人自危,於穩定有礙。

  尋常時候,天子必不會如此激進行事。

  莫不是這背後還有隱情?

  單單是書籍被盜,那些人不必如此著急毒害朝廷命官,更不會急不可耐地燒了典籍廳。

  連他這個紈絝兒子都能看出貓膩,其他人不會想不到。

  此舉實在是欲蓋彌彰。

  這國子監究竟還有何秘密,能讓他們不惜鋌而走險?

  瞧見他爹還皺眉深思,王才哲心裡對他爹更嫌棄:「這麼簡單的事你還想不明白?」

  王素昌的思路被打斷,又聽出他兒子語氣中的輕視,心中升起一股無名火,當即怒喝:「身為監生,祭酒病重,你卻不去探望,豈不是失了師生之禮?」


  王才哲大驚,當即就拒絕,最終屈服在他爹的藤條之下。

  王夫人維護王才哲之時,王素昌道:「其他監生可以不去,他這個與陳祭酒頂嘴的學生必須去,還要拿重禮去。」

  如此才能將此前受損的名聲補回來。

  再者,這小子去國子監才十來日,功課竟就有長進,可見陳硯這個祭酒實在做得不錯。

  若再給其幾年,或許他這個兒子也能成才。

  在王素昌的逼迫之下,王才哲抱著一支人參躲躲藏藏地敲開了陳家的大門。

  一進去就遇到了不少熟人,李國亮等人自不必說,連鄭興懷都在。

  王才哲本已彎下去的腰突然就直了起來,還與鄭興懷攀比誰的禮更貴重。

  鄭興懷只覺王才哲是個傻子,根本不屑搭理他。

  這麼好的東西送給陳惡鬼,瘋了不成?

  可一想到自己手裡的血燕,鄭興懷無語凝噎。

  陳惡鬼整天折磨他們,如今他們竟還要把好東西主動送上門,簡直沒天理!

  「陳家人將我們撂在這兒作甚?怎的就不讓我們進去?」

  王才哲好奇問道。

  鄭興懷沒好氣道:「御醫在裡面為陳惡鬼診治,我們自是只能在外邊等著。」

  王才哲心中冷哼,不就是連中三元麼,竟就能出動御醫給治病,他爹一個三品官也請不來御醫。

  如此一想,頓時覺得他爹的官太小了,若是尚書,必能請御醫。

  一眾監生等到陳得壽將御醫送出去,再返回後與他們說了些客氣話,就把他們這些監生打發走了,連那些禮都未收。

  監生們回去後,自是要被家裡人責怪,翌日只能再來。

  槐林胡同每日車來人往,好不熱鬧。

  如此情形一直持續到臘月二十三,陳祭酒終於能坐起身,還見了他們。

  王才哲等人湧進陳硯的廂房,瞧著除了桌椅床鋪外空蕩蕩的屋子,那些大冬天還要來看陳惡鬼的怨氣竟都消散了。

  不止屋子簡陋,陳惡鬼蓋的棉被上還有補丁。

  陳惡鬼的長輩雖穿著棉布衣衫,與他們家中長輩的穿著卻是不能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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