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8章 低頭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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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名護衛剛離開,木門在發出「咔」一聲哀嚎後,整個被推進了廂房裡面。

  監生們如潮水般湧進去,一直到裡面站滿,後面的人擠在外面進不去,卻還在外面大聲呼喊。

  四周全是叫嚷著把金掌撰拖出來。

  如此群情洶湧之下,何安福心裡只一個念頭:「完了。」

  出大事了。

  站在迴廊里的護衛們也驚住了,昨兒個還跟綿羊一般任由他們驅趕的監生,只是餓一下竟會如此兇猛。

  他們這十多人若想上前阻攔,恐怕會被擠得渣都不剩。

  護衛們退到角落,踩著護欄瞧著遠處的場景。

  極力掙扎的金掌撰被眾監生高舉著往外運,其驚恐至極的呼救聲被四周高亢的聲音盡數掩蓋,根本發不出去。

  ……

  護衛衝到陳硯身邊將事情稟告後,著急道:「事情要控制不住了,稍不留神恐怕就要死人。」

  有如此多人,互相一慫恿,總有情緒上頭的人做出格之事。

  若此次真死了人,身為祭酒的陳硯就脫不了干係。

  陳硯交代護衛們看好剩下三十九個房的監生後,疾步往金掌撰廂房方向趕去。

  何安福遠遠瞧見陳硯過來,趕忙領著人迎上去行禮:「大人。」

  陳硯擺擺手:「怎麼樣了?」

  何安福神情有些怪異:「那金掌撰被舉著四處轉動,監生們竟忍住沒下死手。」

  「多是富貴人家的子弟與舉監,平時再紈絝也知道什麼事能幹,什麼事干不得。」

  若非顧忌他祭酒的身份,尊他為師,昨兒也不會任由那些護衛打他們還不敢還手。

  與他這個祭酒比起來,金掌撰管的是他們的吃食,也就不需尊師重道。這兩日他們受了一肚子氣,此時被飢餓一刺激,就將這些氣全撒在金掌撰身上。

  金掌撰雖不入流,總也是國子監掌撰廳的管事,不可真讓他出什麼事。

  陳硯站上護欄,隔得遠遠地看過去,就見那金掌撰的衣服凌亂,頭髮披散,臉上到處是青紫,顯然是那些監生下了黑手。

  如此一看,陳硯更為放心,目光掃了眼這附近的廂房,一個個都是房門緊閉。

  何安福壓低聲音詢問:「大人,要不要小的帶人去制止?」

  陳硯斜他一眼:「上千名學生鬧事,靠你們這麼十幾個人如何能制止,等他們餓過勁沒了力氣,自會停下。」

  憋著的氣還沒撒完,可不利於他後續的訓練。

  何安福會意,氣憤道:「這金掌撰既連監生的口糧都貪墨,讓他們餓肚子,這罪大了去了!」

  陳硯抱胸往前一抬下巴:「看熱鬧。」

  何安福鬆口氣,看著金掌撰如一葉扁舟在監生們組成的海洋里飄來飄去。

  想到他們賠的窩窩頭,何安福忍不住「嘿嘿」樂起來。

  「大人的學生們明事理,知道誰是好人,誰是壞人。」

  何安福習慣性吹捧起陳硯。

  往常這等時候,陳硯並不如何理會,今日卻道:「還行。」

  何安福大喜,順杆子就往上爬,卻被陳硯一個眼神給制止,只能規規矩矩站在一旁。

  半個時辰後,監生們該是餓得脫力了,不少人或靠牆或乾脆坐在地上,舉金掌撰的人越來越少,也就越來越吃力。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後,陳硯終於下令讓何安福帶人去把金掌撰救下來。

  金掌撰此時已沒力氣站定,臉上、脖子上全是青紫,褲子更是硬邦邦的,還有一股騷味。

  陳硯與他說話時,他呆愣愣看著陳硯,卻無法應答。

  「看來金掌撰被嚇到了,將他送回廂房歇著吧。」

  何安福應了一聲,讓一名護衛把人背走,旋即跟著陳硯慢慢在人群中踱步。

  那些原本氣勢洶洶的監生們將連廊、空地全都坐滿了。

  他們從小到大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何曾受過餓,此時個個肚子咕咕叫,渾身乏力,神情萎靡,就連罵陳惡鬼的力氣都沒了。

  陳硯背著手掃向兩邊的監生:「知道餓是什麼滋味了嗎?」


  監生們撩起眼皮,有氣無力地看他一眼,紛紛別開眼,心裡依舊不服氣。

  若不是陳惡鬼天不亮就把他們弄起來,他們又怎會落到這等地步。

  可陳惡鬼不是金掌撰,陳惡鬼是他們的祭酒,是朝廷命官,他們身為學生,根本不能將他如何。

  不過這些話聽在他們耳朵里,就是陳惡鬼在對他們冷嘲熱諷。

  陳硯的去路被一名監生的腿攔住,他也不責備,抬腿跨過去,繼續悠然道:「你們只不過餓了一上午,就已有氣無力,卻不知大梁的許多百姓需得餓著肚子下地幹活,否則就得一直餓著。」

  他的聲音不大,離得遠的監生聽不到,就與旁邊的人議論:「陳惡鬼在說甚?」

  旁邊的人不服氣地看一眼那閒庭信步的官員,冷哼一聲:「管他說甚。」

  哪兒有力氣聽他白話。

  旋即就想到家裡的飯菜,忍不住咽口水。

  陳硯繼續道:「少爺們既不應話,就是還不夠餓,也就不需吃飯了。」

  離得近的監生有氣無力道:「掌撰廳都沒糧食,哪有飯吃。」

  陳硯腳步頓住,側頭看向那名監生:「掌撰廳沒糧食,本官難道就不能準備?」

  四周離得近的監生紛紛抬起頭,雙眼儘是對吃食的渴望。

  「先生真有吃的?」

  「快拿出來啊,讓我們白白餓一上午作甚?」

  陳硯掃向眾人,問道:「記住餓的滋味了嗎?」

  監生們倒是很想硬氣一番,不過咕咕叫的肚子連他們的骨氣都給吞沒了,他們只能沒出息地點了頭。

  陳硯看了眼天色,已到了午時,也該吃午飯了。

  當即對何安福點了頭,何安福會意,將許多低頭的監生領走。

  其他沒被點名的監生也跟著起身,離得遠的監生趕緊問怎麼回事,有知道的監生就道:「陳先生早就備好了糧食,要我們去搬。」

  不少監生一聽有吃的,趕忙跟了上去。

  也有些不樂意動彈,乾脆繼續坐著。

  陳硯不再理會他們,領著剩餘的兩名護衛去了掌撰廳。

  沒多久,何安福領著那些監生搬了三十多袋糧食和不少木柴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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