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第一把火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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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名監生吸了吸鼻子,開口就噴出一口白氣:「屋子冷,大人您若不嫌棄,就用學生的被子吧。」

  陳硯看向號舍里的大通鋪,上面有兩床未疊起來的被子,中間一張炕桌,上面是一盞油燈,兩本書分列在油燈的兩邊,這兩名監生剛剛顯然是用被子裹著分坐在炕桌兩邊,就著燈火背書。

  陳硯倒也不客氣,脫了鞋子上炕,撿起一床被子就裹在身上:「太冷了,你們也用被子裹著,莫要凍壞了。」

  兩名監生哪裡敢在祭酒大人面前如此無禮,紛紛推辭。

  陳硯笑道:「本官為祭酒,也就是你們的先生,你們身為學生怎不遵師命?」

  兩人雖都過了三十歲,可還是監生,陳大人雖比他們小許多,卻是國子監祭酒,著實是他們的學生。

  何況陳三元乃是天下讀書人的表率,又素有清名,二人自是崇敬,當即就靠坐在陳硯對面,二人裹著一床被子。

  陳硯問過後知道二人分別是王誠意與李國亮,都是入京參加會試,落榜後就留在京城入了國子監,想著以監生身份謀個縣丞之類的佐貳官。

  「冬月的京城嚴寒,你等不將炕燒起來,如何能專心讀書?」

  陳硯語氣溫和地問道。

  王誠意無奈道:「學生家境貧寒,中舉後雖有些投獻,然學生在京城生活,每日的吃飯、筆墨紙硯等都花費不小,實在無銀錢再買柴火燒炕。」

  「怎的不在掌撰廳吃飯?」

  李國亮便忍不住道:「國子監只每日午時給我們這些住在號舍的監生一個饅頭,其餘一概不管,我等就只能自行去街上吃飯。」

  王誠意用胳膊肘頂了下李國亮的胳膊,李國亮便別過頭,只是臉上儘是不甘。

  如此動作自是沒逃過陳硯的雙眼,他卻當未見到,話鋒一轉道:「本官當年求學路也十分不易,冬日手凍僵後寫不得字,就起身活動一番,待全身都熱起來後繼續。夏日若熱得厲害,就去打一盆井水,洗手洗臉。多年下來,右手握筆之處儘是厚繭子。」

  他笑著對兩人道:「如今倒是頗為懷念。」

  兩名監生感同身受的同時,又越發激動。

  陳三元也是寒門出身,如他們一般苦讀,如今已高居國子監祭酒之位。

  他們或有一天,也可入朝堂,施展畢身所學。

  陳硯又與他們閒聊了片刻,就去了其他號舍。

  走了一圈,住人的號舍只兩個燒了炕,其餘都是穿著厚襖子再裹著被子或坐或躺在炕上熬著。

  這一夜,陳硯廂房的燈亮到後半夜。

  翌日未時初。

  皮司業踱步到聚賢門附近,見門口空空蕩蕩,心裡便是一聲譏笑。

  還以為這位陳祭酒要在門口站個三五日,沒想到只一天就受不住凍了,看來其耐性還不如朱登科。

  門房瞧見他來了,趕忙提著個竹籃小跑出來,臉上儘是諂媚的笑:「司業大人,這些日子天兒太冷了,小的殺了只鵝,您燉些熱湯暖暖身子。」

  皮司業瞥了門房一眼:「鵝可不好處理……」

  門房邊揭開蓋子遞過去,邊道:「小的都給您處理好了,您往鍋里一丟,煮了就能吃。」

  皮司業看向籃子裡,裡面的鵝不止殺好拔了毛,還貼心得剁成了一個個小塊,用幾個大碗放著。

  「有心了。」

  皮司業誇了一句。

  門房腰更彎了幾分:「小的也沒什麼能拿得出手的,只這麼些雞鴨鵝的,好在司業大人不嫌棄。這籃子怪沉的,小的幫大人送去廂房吧?」

  皮司業並不反對,門房趕忙跟在他後面,閒聊了會兒瞅準時機就問:「小的瞧著掌撰廳的各位大人每日太過勞累,不如從外找個廚子,把雜事都幹了,也讓掌撰廳各位大人能騰出手幹大事。」

  「你有人想進掌撰廳?」

  「真是什麼都瞞不過大人您,小的有個堂弟學了五年廚,最近出師了,正找活兒干。他這人老實、能吃苦,又聽話,廚藝也不錯……」

  皮司業打斷他:「這國子監的規矩你該知道。」

  門房趕忙道:「小的明白,都準備好了。」

  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往皮司業懷裡送。

  皮司業拆開一個角,裡面是一些碎銀子,隨手顛了顛,就丟進門房的竹籃里:「拿回去吧。」


  門房就知道不夠,一咬牙,又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放到之前那個油紙包旁邊,陪著笑臉道:「小的那堂叔家貧,只能湊出這麼些,還望大人您能拉上一把。」

  兩包銀子雖不多,也實在不少了。

  皮司業雙手負在身後:「看在你的面上,本官也就不計較那些了,明兒個將他帶來讓本官見見。」

  門房大喜之下連連道謝,人也更殷勤,一路吹捧著往前而去。

  快到敬一亭時,就碰到新祭酒大人的一名護衛迎來,讓其前往祭酒的廂房。

  皮司業對那門房擺擺手,門房會意,趕忙將籃子塞進皮司業的手裡,轉身就跑。

  皮司業將籃子放回自己的廂房後,才去見陳祭酒。

  推開門進去,瞧見陳祭酒正端坐在案桌後,他行了個禮就問:「不知大人找下官來所為何事?」

  陳硯問道:「為生員每夜務要在號宿歇,不許酣歌夜飲,因而乘醉高聲喧鬧。不知這監規中,可有這條?」

  皮司業應道:「前朝時有這條監規,不過如今國子監與當初形勢已全然不同,此條便不適用了。」

  「為何不適用?」

  陳硯追問。

  皮司業應道:「如今國子監多為蔭監和例監,在京中多有房舍可供居住,國子監內住宿極艱苦,他們自是不習慣,他們家中長輩也捨不得自家孩子受這等苦。」

  陳硯便道:「監規如此,凡我國子監的學生就該遵守,若吃不得苦,大可離開國子監。」

  「大人,那些蔭監背後……」

  「本官只知這些儘是我國子監的生員,該恪守監規。」

  陳硯目光落在皮正賢身上:「皮司業將此消息傳出去,臘月初一起,所有監生需食宿在國子監,不可擅自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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