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露臉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掛著袁家燈籠的馬車夜間的京城穿梭,並無巡邏將士前來阻攔。

  入內閣本就只一個名額,焦門中人自己都不夠分,一個個明爭暗鬥,如今竟要他們推選一個外人,許多人自是不願。

  袁書勛既得了焦志行的重託,便只能一個個去遊說,實在著急了,就道:「首輔大人此次難關能不能過尚且不知,光靠我等這些人,各自爭奪推選,難道是要將此次機會拱手讓給劉胡?」

  「諸位,已是生死存亡時刻了!」

  ……

  詔獄。

  漆黑的牢房內,四處是霉味。

  牆壁的水汽仿佛隨時能凝結成冰,一隻老鼠從洞裡探頭出來,發覺那地上躺著的人沒有動靜,就竄了出來,「吱吱」叫著四處找尋食物。

  終於被他找到一個破碗,它扒著碗沿想爬上去,反將碗給壓翻了,一塊發霉的窩窩頭從碗裡滾到地上,沾滿泥土才停下。

  老鼠追趕上去,在窩窩頭上嗅了嗅後,便咬了一大口。

  吃完正要咬第二口,外面傳來腳步聲,那老鼠嚇得立刻竄回洞裡,瑟瑟發抖。

  燈籠被提進牢房後,牢房瞬間被照亮,也將三名身穿飛魚服之人的影子拉得極長。

  「另外三人說此事乃受你柯同光指使,你認不認?」

  地上的柯同光渾身無力,只一雙眼珠子能毫不費力地轉動。

  他趴在地上,鼻尖的霉味讓他作嘔。

  雖肚子空空,他卻沒力氣去拿窩窩頭吃,更吃不下。

  他早聽聞詔獄不是人待的地方,會受盡刑罰,將人逼成鬼。

  待進來後,才發現這些話的真正含義。

  從進來到現今,他已試過好幾種聞所未聞的酷刑,兩條腿已成了肉乾,再無法行走。

  如此折磨還不夠,詔獄內只有窩窩頭,卻不給水喝。

  人又餓又渴,見到窩窩頭就只想填飽肚子,吃完後肚子是不餓了,卻越發渴得難受。

  真正渴起來,竟比餓還難忍數十倍。

  身上的水仿佛都在離他而去,好似生命在流逝。

  這帶來的不僅是痛苦,更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為了緩解,柯同光情願餓著肚子,任由老鼠、蟲蟻將窩窩頭啃食殆盡。

  如此一來,他就更無一絲力氣。

  不過詔獄並不真讓他死,過個三日,總能讓他喝夠水。

  當他喝個大肚子之後,就又要面臨新一輪的渴。

  那種滿足之後再重新經歷,實在讓人難以承受,他無數次後悔自己那晚所做之事。

  若那晚沒有遇到陳硯,他就不會衝動之下將其他四人召集起來,聯名上疏。

  此時他該住在寬敞明亮的屋子裡,睡在乾淨柔軟的床上,摟著貌美嬌妻,看著一雙兒女「咿呀」學語。

  每日還有好飯好菜吃著,好茶喝著。

  可陳硯一來,一切都變了。

  往常和善的爺爺,一味斥責他無能,好似他連陳硯的腳指頭都比不上一般。

  他柯同光自幼就是縣裡有名的神童,幾任縣令都對他讚賞有加。

  他多年苦讀之後,才名更是越傳越遠,受無數江南才子追捧。

  就因會試輸給陳硯,他的風頭就被陳硯徹底掩蓋。

  就憑一場考試,他就要一輩子被陳硯踩在腳下?

  他與陳硯同時開海,陳硯只需坐在府衙內,等著那些西洋商人上島。他柯同光卻風裡來雨里去,不遠萬里去售賣大梁的絲綢,為大梁賺銀子。

  就因遇上倭寇,朝廷將他的一應苦勞盡數抹殺,爺爺更是經常在他面前稱讚陳硯,還會用那遺憾的眼神看他。

  他柯同光為何要屈居陳硯之下?

  既已落入如此境地,他柯同光便要名垂青史!

  「是我主導此事,」柯同光努力用雙手撐起上半身,轉頭看向那三名錦衣衛。

  雙眼已適應了黑暗,突然被光刺激,下意識閉上眼,他卻強迫自己睜開,盯著那三人,慷慨激昂:「我乃天子門生,自有勸諫之責,不可漠視天子之錯!」

  領頭之人怒聲打斷:「你又是受何人指使?」


  柯同光大聲道:「無人指使,全是我由心而發。既為一國之君,就該勤政愛民,萬不可行那修仙的縹緲之事。我柯同光既敢上疏,就已做好了身死的準備,你們就快些動手吧!」

  只要死了,他就可名垂青史,再無人敢隨意嘲諷他,陳硯再無法壓住他。

  只要死了,他再不用受這些折磨。

  他都已經吃了這麼多苦,遭了這麼些罪,絕不可在此時鬆口,否則他會淪為天下的笑柄,名聲只會比當初從倭寇手裡逃脫更差。

  三人自是又要對他用一番刑罰,連魯霄都撐不住交代是受了另外三人的蠱惑,柯同光卻硬生生將此事全部擔了下來。

  此事再次上報給天子,天子已是怒極。

  「面對倭寇時若這般視死如歸,也不至於損失數百萬兩紋銀!」

  踩著他這個君父揚名,倒是不懼生死了。

  這柯同光厲害。

  「想要以死來博清名?朕偏不如他的願,朕要他好好活著!」

  柯同光竟能鬧出如此大的動靜,焦志行這個首輔實在治家無方。

  「汪如海。」

  汪如海趕忙上前,恭敬地上前一步,弓著腰等永安帝吩咐。

  「往宗府走一趟,這內閣也該有點新人了。」

  汪如海恭敬地應了聲,剛退至門口,一名身穿飛魚服的人就迎面走來。

  瞧見此人,汪如海眼皮就是一跳,當即攔住來人:「主子已然盛怒,且先等等,一會兒再進去。」

  來人對汪如海拱手:「多謝內相大人,此次乃是好消息。」

  汪如海追問:「是何好消息?」

  「禮部貼出告示,十月十三,道錄司大考如期舉行。」

  汪如海鬆了口氣:「終於有人站出來了。」

  趕忙讓人進去向永安帝稟告此等好消息。

  永安帝果然龍顏大悅,當即就問:「是何人下令?」

  「禮部右侍郎王申。」

  永安帝有一瞬的怔然,緩過神才問道:「陳硯回京後在作甚?」

  「回稟陛下,陳大人依舊每日練完武,就去街上逛一逛,再去茶肆喝茶。」

  此前每日都如此,最近京中出了這等大事,人手都被抽調去盯著其他官員,對陳大人只偶爾瞧上一眼,依舊還是如往常一般。

  永安帝沉默片刻,對那人道:「盯著陳硯的人都撤了吧。」

  那人起身退出去,順手將門關上。

  當晚,汪如海出宮後前往宗府坐了一刻鐘。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