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寒風起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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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緩緩前行,車前車後都被護衛圍著,何安福押著那假道士走在後面。

  為了不讓人認出自己,假道士始終低著頭,還遮遮掩掩。

  車上,王申就將天子被上疏勸諫之事盡數說予陳硯,又撩開帘子,憂心忡忡道:「那五人下了詔獄,一旦真審出什麼來,此事必要鬧大。眼看天越來越冷,道士留在京中,怕是要被凍死不少。」

  陳硯看向車外或站著走動,或縮成一團的道士,知王申並非杞人憂天。

  京城的冬日是極冷的,縱是年輕力壯之人在外頭凍一夜也扛不住。

  「如今能救他們的,唯有座師。」

  王申搖搖頭:「禮部雖是上三部,卻沒什麼銀錢,更無力安頓他們。何況部堂大人一直在宮中,就連我等想要上稟也極難。」

  內閣只兩人,胡劉二位閣老怕是已經忙得腳不沾地了,縱使他們去求見,胡益怕也沒空見他們。

  陳硯道:「道士既進了京,定下十月初一開始大考,考完也就各自離京了,道錄司的麻煩便解了,座師也就不必如此憂心。」

  「吏部給事中已因此事彈劾君父,在這等節骨眼上繼續推行此事,豈不是火上澆油?」

  陳硯反問:「座師以為天子真會如明世宗皇帝那般醉心修仙,不理政事?」

  王申放下車簾,神情凝重:「我不過一個禮部右侍郎,如何想都左右不了朝局。」

  陳硯卻道:「學生敢問座師,廷推會否因此事推延?」

  「廷推大事既已定下,必要如期舉辦。」

  想到此事,王申心中更為憂慮。

  焦志行一人本就難以對抗胡劉二位閣老聯手,如今焦志行又被捲入此事,在家自省,焦門群龍無首,無力阻擋胡劉二人,此事入閣的定是胡劉推崇之人。

  往後局勢必然大變,內閣恐是胡劉二位說了算。

  陳硯在松奉與八大家鬥了數年,生生從八大家身上咬下幾塊肉來,一旦胡劉二人掌權,必要對陳硯進行報復。

  而他與裴筠等人,也會被一併清算。

  形勢於他們而言,已是岌岌可危。

  陳硯反問:「廷推既要如期舉行,為何道錄司的大考要推遲?」

  「此次彈劾就是因道錄司的大考而起,繼續大考豈不是引火燒身?」

  陳硯瞧著王申:「學生以為道錄司此番推遲之舉,實是大錯。本就是五人或誤解,或為博出名而上疏,已是對天子不敬,道錄司竟因這麼一封奏疏就將大考取消,豈不是在世人證實就連你們禮部也認定天子此舉是為修仙?」

  見王申雙眼微睜,陳硯繼續道:「若此次大考能在十月初一舉行,今日道士們就該準備離京,待他們離開,自會還聖上一個清白,也足見得那五人是在誣陷君父。可道錄司推遲,導致道士們需得在京中等候,此事就沒個定論,讓得聖上蒙受不白之冤,禮部豈不是此事越鬧越大的推手?」

  這些道士在京城待得越久,於天子的名聲損失越大,對焦志行的影響也就越大。

  若胡益在禮部,此事如此辦下來,胡益就脫不了干係。

  可如今胡益為了國家大事在宮中值班,此事如何也怪不到他頭上。

  一旦追責,就要落到禮部左右二位侍郎身上。

  此事又交給了王申,擔責的也就成了王申。

  王申朝著陳硯探頭過去,壓低聲音道:「莫不是此乃胡劉二人的一石二鳥之計?」

  利用柯同光等人將焦志行拉下水,順利將胡劉陣營的人推送入閣,又可通過打壓他,將陳硯也牽連進去,如此就可一家獨大。

  如此一想,王申就是一聲冷笑:「倒是一石二鳥的好計策!」

  此事離廷推太近,獲利最大的就是胡劉二人,實在容不得人不多想。

  陳硯頓了頓,心中對王申的話並不十分認同。

  此事雖對胡益極有利,可終究牽扯到了聖上。

  聖上若想動其他臣子,還需考慮影響,否則文官集團必要反撲。

  胡益不同,只要他做得太過火,聖上只需將手裡捏著的東西拿出來,就能輕易將他置於死地。

  此次廷推,胡益和劉守仁二人面對焦志行已是勝券在握,犯不著冒如此大險。


  他與胡益打了數次交道,對其也有些了解。

  胡益此人為了達成目的,極能忍耐,就算如今也是一直隱身在劉守仁身後,此事實不像他的手筆。

  「或是五人意氣上頭,做了此事也不稀奇。」

  「那就真是天助胡劉二人了。」

  王申感嘆。

  旋即又看向陳硯:「再這般下去,你我都要陷入險境,怎的你還有閒心去茶肆?」

  剛剛他一瞧見陳硯在慢悠悠喝茶,就極不平衡。

  朝堂已是人人自危,陳硯竟還如此閒適,實在叫人心生嫉妒。

  陳硯笑道:「學生如今是無官一身輕。」

  「吏部辦事實在拖沓,明日本官就幫你走一趟。」

  「座師有大事要忙,實在不必為了學生如此費心,學生等等也就是了。」

  「再忙也能擠出一上午來幫你辦些事,切莫耽誤了你的前程。」

  陳硯求饒:「學生這些年實在疲乏,恩師還是讓學生多歇一兩個月吧。」

  王申頗稀奇:「你還知道要歇歇?」

  他又上下打量了陳硯一番,仿佛有些不認識自己這個最勤奮的門生。

  「學生最近每晚要睡五六個時辰,腿腳時常抽筋,定是在長個子,若錯過了,往後怕是難再長高了。」

  才回京多久,就看到京城一出接一出,實在沒個消停。

  若再派官,他哪裡還能像這些時日般補覺?

  更重要的,是他回京一個多月了,瞧著局已展開,竟摸不透深淺,若貿然跳下去,極容易被淹死。

  倒不如就在岸上多看看,多學學。

  王申瞧瞧陳硯的頭頂,終究還是生出了幾分慈愛。

  陳硯九歲考府試時,個頭比同齡人差不了多少,這些年許是太費心力,個頭竟跟同齡人的差距越發大了。

  如今實歲已十八,恐是最後能長個子的機會了,若錯過了,真就要矮一輩子了。

  陳硯如此才學,又前途無量,若個頭太矮,實非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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