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再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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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毅恆與陳硯對視片刻,轉頭朝著外面吩咐一聲。

  沒多久,陳硯就已經端著杯茶盞悠閒地喝起來,還要誇讚一句:「好茶。」

  實在比他的大葉茶香太多,可見張閣老品味極高。

  張毅恆笑著問道:「一杯茶可夠?」

  陳硯將整杯茶一口飲盡後,感受一番才搖頭:「還是渴。」

  張毅恆便喊了人又給陳硯上了杯茶。

  這一次,陳硯就慢慢品味,細細感受著茶湯入口的香甜。

  他既來了錦州,就不在乎多等片刻。

  張毅恆見他如此慢條斯理,緩聲道:「陳大人既未穿官服來此,那就不為公事,本官也就不多奉陪了。」

  陳硯輕笑一聲,將茶盞放到桌子上,抬頭笑著看向張毅恆:「張閣老既事務繁忙,下官不便叨擾。下官隨夏春夏公公會在錦州歇一晚,明日一早啟程歸京。」

  言罷,他站起身,對張毅恆拱手行一禮:「下官在此拜別張閣老,望張閣老早日功成歸京。」

  往後退幾步,轉身毫不猶豫往外走。

  一步、兩步、三步……

  當手搭在門上時,身後終於傳來張閣老的挽留:「且慢。」

  陳硯動作一頓,轉身訝異問道:「不知張閣老還有何吩咐?」

  張毅恆依舊穩坐於餐桌前,面帶和善笑意:「你可知松奉新任知府江洲是何人?」

  陳硯轉身,對著張毅恆拱手道:「還請張閣老賜教。」

  「江洲此人乃是乙丑科二甲進士出身,後被派去白平縣任一方縣令,後被兵部尚書張朔屢屢提拔,不到六年的時間就爬上知府之位。張朔死後,又經歷徐鴻漸離開內閣,徐門被清洗,他雖再無升遷,卻始終屹立不倒。」

  張毅恆撩起眼皮看向陳硯,嘴角的笑意加深:「此人能逃過清洗,實在有些本事,恐怕過不了多久,陳大人在松奉所做一切,都要被抹除了。」

  聽到「張朔」的名字,陳硯臉色有一絲愕然。

  這位是老熟人了,當初他和與張朔「交過手」。

  江洲既是張朔的人,那就是胡益的人。

  看來胡劉二人之間的鬥爭,終究還是胡益贏了。

  八大家已盡數投靠胡閣老,如今又多一個松奉知府,松奉又重新被胡益掌握在手裡。

  難怪當時與江洲交接時,那位江知府對他頗為不善。

  陳硯頓了下,就問張毅恆:「江洲的身份下官已明了,不知新上任的松奉市舶司提舉凌興平又是何等出身?」

  張毅恆頓了下,道:「他乃首輔大人的門生。」

  「那與下官倒是出自同門。」

  陳硯頷首。

  他陳硯也是首輔焦志行的門生,二人實在頗為親近。

  張毅恆見陳硯說此話時面不改色,沉默片刻,方才繼續道:「既出自同門,自該互幫互助。」

  陳硯無奈搖搖頭:「下官已卸任,如今是無官一身輕,縱使下官想與其互幫互助,他也未必瞧得上。」

  焦志行雖是他的座師,然他與焦志行走得並不近,跟那凌興平無甚交集,談何相幫?

  張閣老提出此二人,不就是算準了他陳硯捨不得在松奉建立的一切,以此來與他談判?

  若他陳硯連這等圈套都鑽,那必是得了失心瘋。

  江洲想要徹底掌控松奉,最先要乾的就是鬥垮凌興平。

  二人之間的爭鬥絕不是一朝一夕之事,他所建立的松奉的秩序也不是二人隨意能破壞的。

  上到君主,下到百姓,可都盯著松奉,盯著貿易島。

  「陳大人真捨得?」

  「以前捨不得,如今得了萬民傘萬民衣,倒也看開了。」

  這些東西用以彰顯他陳硯在松奉的功績,足夠了,往後松奉如何已經與他無關了。

  張毅恆將目光從陳硯身上移開,落在眼前的三條魚上。

  他還是不喜吃這些有刺的肉。

  耳邊響起陳硯的聲音:「憑著百姓送的這些榮耀,再加上剿滅劉茂山,大敗倭寇之功,想來下官可在京中得一緊要官職,下官能在弱冠之前立下此等大功,足以保下官官途順遂。」


  張毅恆笑容不減,眼中卻閃過幾分惱怒。

  他並未答話,而是拿起筷子,夾了塊魚肚子上的肉合著米飯慢慢咀嚼。

  陳硯坐回原來的位子,恬不知恥道:「不瞞閣老,下官急著來您,還未吃晚飯。」

  張毅恆手中的筷子頓住,再次撩起眼皮對上陳硯的雙眼。

  陳硯臉不紅心不跳:「不知下官能否蹭閣老一頓晚飯?」

  張毅恆轉頭對著門外吩咐:「給陳大人盛碗飯。」

  外面恭敬地應了聲「是」,就退走去準備。

  張毅恆不再理會陳硯,繼續低頭專心吃飯。

  陳硯安心等著,不一會兒滿滿一碗飯就放到他面前,他也不客氣,端起來就扒拉。

  不得不說,閣老家的米飯格外好吃,連廚子們做的魚都比嫂子方氏做的滋味更好,讓陳硯忍不住連吃四碗,在張閣老放下碗筷後,將剩餘的菜一掃而空,終於有了飽的感覺,再喝口溫茶,嘴裡的味道便盡處,只餘一股清香。

  吃飽喝足,他不再多話,而是靜靜等著張閣老開口。

  此前他想留在松奉,就將功勞讓出,如今既已被召回京,有此大功在身,簡直如虎添翼。

  張毅恆來此,為的就是掙大功,如今落到了他陳硯身上,張毅恆即便將剩餘倭寇盡數剿滅,也不過是小功,此行的目的未能達成不說,胡劉二人還藉機將松奉弄到手。

  焦志行獨自面對胡劉二人,已是全面落了下風,能將市舶司提舉安插自己人,想來也是費了大力,後續若胡劉二人再做什麼,恐難以招架。

  胡益絕非良善之人,必會趁著他張毅恆離京之際頻繁動作,改變如今的朝堂局勢。

  松奉既能弄到手,莫不是會放過寧淮?

  其他緊要地方,亦或是京官要緊的位子,胡益會不會放過?

  張毅恆在錦州越久,局勢對焦張越不利。

  張毅恆付出大代價來此一趟,不能掙到大功,此行便是大虧。

  他陳硯就是瞧准了時機,特意來此救張閣老的,張閣老心中必定對他十分感激,對他有所表示也是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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