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還是太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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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罪在當代,功在千秋……

  劉子吟反覆咀嚼此話,整個臉色越發明亮。

  許是過於激動,暫時被壓下去的咳嗽再次摧殘他。

  待到整個人緩和下來,劉子吟的臉已變得通紅,他道:「此路乃是與天子、皇室、官僚、士紳、地主以及數千年的聖人為敵,光憑東翁一人,無異於以卵擊石,只會粉身碎骨。」

  陳硯笑道:「劉先生錯了,我身後站著千千萬萬百姓。」

  他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更相信後來者的堅毅、勇敢、聰慧與大公無私。

  劉子吟心底再次掀起驚濤駭浪,他對上陳硯堅定的眼神,終還是問道:「東翁就不畏難嗎?」

  陳硯聲音越發有力量:「縱有狂風平地起,我亦乘風破萬里。」

  既然難,就一步一步慢慢走。他今年才十八歲,人生還有四五十年可供他揮霍。

  說到此處,他笑容更甚:「能在如此年輕時就找到人生為之奮鬥的目標,讓我的靈魂有歸屬,又何嘗不是我的幸運?」

  劉子吟越過陳硯,恍惚地看向不遠處瘋狂敲打著茶壺的蓋子,就聽那道充滿力量的聲音問道:「先生可願意與我一同去趟那刀山火海?」

  燭火在陳硯的半邊臉上,沿著臉頰輪廓環上光亮,仿佛能滋養他人的靈魂。

  昔日種種疑惑在今日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靈魂的戰慄。

  他劉子吟終究太狹隘了。

  他自認不凡,且離經叛道,卻從來只看得到松奉這塊鄉土。

  陳硯看到的是整個民族的未來,是真正讓人成為人,是要吹散百姓頭頂上的烏雲,捅破那高不可攀的天。

  劉子吟渾身的血液再次沸騰,渾身每個毛孔仿佛都在叫囂,他強忍心中悸動,換身開口:「我這副破身體只骨頭還有些硬,東翁若瞧得上,拿去墊腳就是!」

  陳硯笑道:「唯盼先生能與我並肩而行,先生可不能早早躺下。」

  劉子吟再次攤開左掌,盯著那斷了一節的生命線片刻後,咬破右手食指,用血將左手掌心的生命線延長。

  看著那長長的血痕,劉子吟握緊拳頭,將線攥緊在手中,堅定道:「既有如此宏願,又如何能早逝?」

  他以前發下宏願,必要肅清松奉,縱使損命也無妨。

  待到寧王被殺,八大家又都牽扯其中,夙願達成,他心中那口氣就泄了,在詔獄中寒氣入體,他身子就傷了根本。

  待出獄,得知陳硯還要為松奉開海,讓百姓能豐衣足食,他便又提起一口氣,想著總要讓松奉百姓過過好日子。

  回到松奉,經過一番休養,身子就好了許多,也能為陳硯出出主意。

  眼看貿易島建起來,商賈雲集,松奉的百姓們或上島謀生,或在松奉做些吃喝的小生意,日子越發富足,他就知松奉百姓終於出頭了。

  只要有陳硯在松奉,貿易島就會發展越來越好,百姓的日子也會越過越好。

  剩下的一件困擾松奉,困擾沿海的就是劉茂山這群倭寇。

  當他提出去京城時,他就沒準備能再活。

  他手上染的血太多,終究是要承受報應的。

  為了松奉百姓,為了陳硯的開海大業,縱使再染一些血,也不過身死來抵。

  於是他想盡辦法接近胡益,向其提出那攻擊柯同光船隊的毒計。

  此計於天子、胡益、八大家、陳硯、松奉百姓、沿海百姓都有利,卻獨獨對不起護送柯同光的大梁水師。

  他就知自己絕不會有好下場,只一心想回松奉,至少能落葉歸根。

  這些時日,陳知行日夜為他醫治,雖讓他有所好轉,可他依舊認定自己命不久矣,這才有了今日的發問。

  他想,無論如何也要努力活下去。

  「我必傾盡全力,助東翁登上最高位,去做想做之事!」

  陳硯笑道:「那就勞煩先生了。」

  想要辦成事,必須先保全自己,再爬上高位,逐步蠶食現有的制度。

  他如今沒掀桌子的實力,絕不能再讓其他人看出絲毫。

  松奉就是他埋下種子的地方。

  屋外響起敲門聲,陳硯過去打開門,陳知行端著一個大湯碗擠進來,招呼陳硯:「才知道你午飯都未吃,這都什麼時辰了,趕緊填飽肚子。」


  飯菜的香味飄來,陳硯肚子立刻「咕咕」叫起來,他迫不及待接過那個大湯碗,直接往嘴裡塞。

  瞧著他餓極了的模樣,陳知行就嘀咕:「硯老爺也該娶媳婦了。」

  娶了媳婦,就能有人念著,照料著,不至於整日吃不上飯。

  陳硯咽下嘴裡的飯,不答反問:「劉先生身子如何了?」

  陳知行不疑有他:「已好了許多,往後慢慢調理便是。」

  說完就又想說娶媳婦的事。

  陳知行今日剛收到族裡的信,除了說族裡的事外,就是詢問陳硯的近況,又說起陳硯虛歲已十九,如今又是高官,爹娘不在身邊,要他這個族中長輩提醒陳硯婚事,莫要給耽擱了。

  此時陳硯已經和劉子吟談完正事,他就要提醒陳硯為自己打算。

  在村里,十九歲的小伙子多數都成親了,他十九時孩子都一歲了。

  陳知行正要再開口,就被陳硯打斷:「這些日子辛苦知行叔了,往後不需這般日夜守著了吧?」

  陳知行想著心裡的事,也就隨口應道:「往後只需每日扎針,再配上湯藥慢慢調養就是,阿硯啊……」

  「最近孟老爺進了些藥材,怕是要勞煩知行叔將那些藥材配置成治療外傷的藥膏。」

  陳知行未出口的話又咽了回去,極自然地問道:「要多少?」

  「至少要準備五千份,若能準備一萬份便更好了。」

  陳知行瞪大雙眼,驚呼:「多少?!」

  陳硯道:「知行叔放心,我會派人幫你。」

  又道:「此乃機密之事,知行叔萬萬不可泄密,我所派之人,絕不會向外吐露半個字。」

  竟還有閒心操心他的婚事,看來知行叔最近有些太閒了。

  孟永長的藥材這幾日陸陸續續運往松奉了,也是時候提前備藥了。

  整個松奉還有誰比知行叔更適合準備這些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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