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夫子該努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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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水席結束,陳硯和周既白收拾好去了府學。

  在兩家人不舍時,楊夫子卻是滿面春風。

  等兩人一走,楊夫子就過起自己的悠閒生活。

  天不亮,他就帶上一整天的乾糧和水,將魚竿、木桶、凳子等,在河邊一坐就是一整天。

  傍晚頂著晚霞歸家,頗為自得。

  或許是身心舒暢了,他的頭髮也不怎麼掉了,這讓他越發歡喜。

  這樣的好日子在一個月後戛然而止。

  看著眼前坐著的滿臉嚴肅的陳硯,楊夫子有些恍惚:「你說什麼?」

  「請夫子與我們一同去府城。」

  陳硯端肅道。

  楊夫子只覺眼前一黑,差點想裝死。

  他仿佛看到一條條魚長了翅膀,從他眼前飛過,衝進河裡,擺動著大尾巴越游越遠。

  楊夫子扶著額頭,沉聲道:「你們在府學讀書,為師去了有何用?」

  「我二人入了府學才知,府學並非整日授課,多數時間都是生員們自學或做文章,只需隔些時日將文章呈上去給教諭看後指點。即便上課,教諭們也並不費心教導,只拿著書念罷了。」

  陳硯已是生員,穿的是青色襴衫,也是俗稱的青衿。

  此時端坐在楊夫子面前,多了幾分書生氣,只是面容頗為嚴肅:「各生員都在府學之外有名師答疑,學生又豈能虛度光陰?」

  楊夫子乾笑兩聲:「若有不懂,也可問教諭。」

  何必折磨他一個糟老頭子。

  陳硯更嚴肅了幾分:「夫子該知,教諭們不過混日子養家餬口,並不真正在意我等學得如何。」

  原本陳硯對府學充滿期待,以為能遇見許多名家大儒,可多多請教。

  去了才發覺整個府學的學生極散漫。

  教諭們只講四書五經,還是用的各種陳硯早看過的注釋本照著念,到點後將書一收,轉頭就走。

  連學生喊都不停。

  他連著攔了教諭好幾次,都被教諭不耐煩地打發了。

  甚至連陳硯寫的文章也不願多看一眼。

  「你不用費勁了,府學的教諭無法參加科考,待在府學不過是為了混口飯吃,不會受累教導學生。」

  說話的是一位十五六歲的少年,身穿青衫,長得極為周正,只是臉有些黑,手上也有常年勞作的厚繭子。

  一番交談後,陳硯方知那人叫李景明,與他同一批參加院試。

  「你可還記得我?」

  李景明雙眼滿是鬥志。

  陳硯當然不知道,放榜時他根本沒去看過,怎麼可能知道第二名是誰。

  他毫無負擔地笑道:「當然記得。」

  李景明盯著他的笑臉:「我是多少名?」

  陳硯:「打破砂鍋問到底可不是明智之舉。」

  寒暄時的記得是給彼此留臉面,再細問就不禮貌了。

  李景明:「我是第二名,輸給了你。」

  陳硯:「哦,我記得你就在我名字下邊,你很厲害。」

  李景明一向自傲。

  哪怕以前穿著滿是補丁的衣服,穿著露腳趾的破鞋子,他的頭也是高高揚起。

  而此刻,他不得不低下頭看陳硯。

  李景明沉默了許久,方才道:「鄉試時我必不輸給你。」

  陳硯:「那你要努力了,想要贏我的人挺多的。」

  你算老幾。

  李景明:「……」

  頭一次見比他還狂的人。

  不過他並不認為陳硯無禮。

  有才學的人總是自視甚高,陳硯有傲的底氣。

  李景明並不想勝之不武,當即道:「我已拜了吳衍老先生為師,你若只靠府學的教諭,必會輸給我。」

  聽到吳衍這個名字,就連陳硯也訝然了。

  這位老先生可是當代有名的大儒,若單論才學,不在何若水之下。

  不過老先生並未入仕,常年在各地講學,受到無數士子的追捧。


  凡是他講學,必是座無虛席。

  心生危機的陳硯一到休沐日,就急匆匆趕來找楊夫子。

  「他李景明拜了師,我也拜了師,只要咱們夠努力,根本不可能輸給他們。」

  楊夫子按住跳個不停地眼角,反手指著自己,錯愕問道:「你讓我跟吳老先生比?」

  人家可是當代名師,他不過一鄉野先生,如何比?

  陳硯毫不猶豫點頭,鄭重道:「夫子莫要自謙,您雖沒那吳衍名氣大,才學卻是不輸他的。何況您還教出了我這個院案首,還有兩名進士弟子,可見您才學不凡。」

  楊夫子臉頰也跟著跳:「上任狀元是吳老先生的學生。」

  「夫子有許多地方比他強。」

  楊夫子追問:「哪些地方?」

  「夫子比他年輕,還有機會教出更多狀元。」

  陳硯堅定道。

  楊夫子:「狀元豈是那般好教的?」

  陳硯堅定道:「夫子你更該努力才行。」

  一旁的周既白跟著點頭:「陳硯說得對,夫子您不可再懈怠了。」

  楊夫子只覺得頭又癢起來了。

  楊夫子到底還是打包了自己的行李,坐上了周家的牛車,跟著兩名學生去了府城,在府學附近租了套一進的小宅子,過上了抄書、修改兩人文章,替兩人答疑解惑的日子。

  府學裡的教諭們雖懈怠,學風也散漫,可府學有一大好處,那就是藏書多。

  府學有一棟三層高的藏書閣,府學的學生多是在此地自學讀書。

  陳硯在裡面待了兩日,將書大致翻了一遍後,深知此地的價值,往常就在此地看書。

  隨著年齡的增長,陳硯的記性更好了,很多書只用讀一遍就能記住。

  只要沒課,他就會如饑似渴地背書。

  背得多了,便越發感嘆此地藏書的豐富。

  尤其是關於《春秋》的各種解讀,簡直讓他大開眼界,仿佛突然頓悟了。

  作為府學的學生,每次可從藏書閣借一本書出去,待讀完再還回來。

  陳硯便利用這個規矩,時常借各種關於《春秋》的書出來讓楊夫子抄寫。

  一來是為了讓楊夫子也能跟著讀這些書,二來也是他們的藏書實在太少,抄一本就多一本。

  等他們離開府學後,想看這些書都看不到,不如讓閒得無事的楊夫子抄寫。

  楊夫子每日雖是精疲力盡,卻也發覺自己多了不少感悟,而陳硯的文章進步更是神速。

  如此下去,下一屆鄉試陳硯也該榜上有名。

  不過鄉試的意外也是極多,不到真正放榜,誰也不知具體情況如何。

  就在楊夫子整個人日漸憔悴時,他的救星——周榮遊學歸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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