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投鼠忌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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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縣令心裡暗罵高家多事。

  高修遠那案首怎麼來的,高家人難道不知嗎,竟還在榜下得意,等著被人抓錯處吶?

  剛剛衙役已經衝進去給套縣令稟告了原委,自是知道此事的起因,當即目光在人群中掃視一圈,朗聲道:「本官一向公正廉明,你們的答卷本官一一看過,確有些好的被落了卷。然平興縣縣試可中者只能有五十人,榜上之人文章寫得比你們更好,若是不服,本官就將他們的答卷盡數貼出來,你們自行比對!」

  這些士子無非就是懷疑高修遠,那就將考卷貼出來。

  怕只貼高修遠的文章而得罪高家?

  那就全貼出來,這樣高家就沒話說,士子們也鬧不起來。

  士子們怒氣消了大半,等陶縣令將文章都貼出來,眾人便圍著去看那五十篇文章,團案反倒沒人看。

  周既白輕易就看到自己在團案上,排名32,比陳硯還高。

  周既白高興之餘又耿耿於懷。

  陳硯的才學分明在他之上,文章也比他寫得更好,為何排名反倒在他之後?

  陳硯道:「能中就不錯了,何必還管排名。」

  怕不是陶縣令玩平衡術才讓他榜上有名。

  高修遠嘲諷他時,那位高二公子仿佛篤定了他不會中,怕不是這位高二公子在背後做了點什麼。

  看來他那個惡臭的廁號跟高家脫不了關係。

  正因為猜到這一層,他才選擇當眾跟高家撕破臉,讓高家投鼠忌器,往後不僅不能明面上對他動手,還要祈禱他平平安安,千萬別出事,否則就是他們高家乾的。

  對高家來說,弄死他跟碾死一隻螞蟻沒區別。

  可弄死了他,高家就相當於送給政敵一個扳倒自己的把柄。

  高家哪裡會願意做這麼賠本的買賣。

  所以今天吃的虧,高家只能咽下去。

  至於以後如何,那就不是現在的他能預料到的。

  他要做的,只能是竭盡全力往上爬,爬得越高,高家越不容易對他動手。

  陳硯心裡不由升起一股急迫感,恨不能立刻回家讀幾本書。

  牛車離開縣城,跑在鄉野間,春風襲來,因高家而產生的那點不快盡數消散,留下的就只有中了縣試的喜悅。

  陳得壽努力掐著自己的大腿,才不讓自己笑出聲。

  他們老陳家三代努力讀書,在科舉一途始終顆粒無收。

  可是今天,他的兒子中了縣試!

  九歲就中了縣試!

  祖墳終於又冒青煙了。

  這麼高興的事,他該大笑三聲,可陳青闈沒中,陳得福的臉都綠了,陳得壽只能極力抑制自己的情緒。

  他努力回想從小到大各種傷心事,想到得知既白不是他兒子時的無措不舍,然後又想到親兒子和養了六年的兒子都中了縣試,嘴角就再也壓不住往上翹。

  將周既白送回周家後,他們牛車徑直回了陳家灣。

  一進村里,就有不少人圍了上來。

  「中了?」

  陳得壽:「中了。」

  村里人本是隨口一問,沒想到竟然真的中了,一時大家都呼喚起來:「中了!老陳家的孫子中了!」

  恰好六叔公扛著鋤頭從地里回來,聽到呼喊聲,急忙擠進人群,欣喜地拍著陳青闈的肩膀:「我早就知道青闈你是個聰明的,真就中了縣試了?你爺爺在底下可算能安心了!好,好啊!」

  陳青闈羞愧地扭頭去看陳得福,就見陳得福的臉色已經由綠轉黑,一口牙咬得「咯咯」響。

  六叔公興奮之餘,沒留意到陳得福等人臉色不對,又見陳青闈臉上毫無得意之色,當即更高興了些:「都中了縣試,還這麼鎮定,不愧是讀書人,肯定能再中府試,成咱們村第二位童生!」

  陳得福的臉更黑了,只覺得六叔公是故意來噁心人的,連帶著對六叔公生出滿腔的怨氣來。

  圍在一旁的村里人看不下去,提醒道:「青闈沒中,是阿硯中了縣試。」

  六叔公笑容一凝,目光驚疑不定地從陳青闈身上轉到陳硯身上。

  「怎麼會?」


  青闈讀了十幾年的書,先生們也一直誇他聰慧,這個陳硯才多大,還沒去正經的書院讀過書,怎麼會是陳硯中了,而陳青闈沒中?

  「阿硯雖是第五十名,還是中了。」

  陳得壽語氣里是藏不住的驕傲。

  六叔公眼珠子定住,好一會兒才囫圇著動了下,臉上的笑越發複雜起來:「中了好啊,兄弟倆誰中了都好,都是老大哥的孫子。」

  只是那語氣很悵然若失。

  陳硯對六叔公正色道:「六叔公放心,我定會認真去考府試。」

  六叔公笑得越發勉強,只點著頭說「好」,魂卻不知飄到哪兒去了。

  陳得福再也忍不了,跳下牛車就怒氣沖沖往家走。

  陳青闈趕忙跳下來,低著頭跟在他身後。

  陳硯側過頭,對陳得福的背影喊道:「大伯你不坐牛車了?」

  陳得福回頭,眼神跟要吃了陳硯一般:「老子自己走回去!」

  說完,轉身大跨步離開,腳重重踩在地上,恨不得把地面踩出大洞。

  陳硯終於出了口惡氣,心情大為暢快。

  ……

  縣衙。

  「把讀書人惹急了,他們是要鬧事的。既然他們想看文章,咱們貼給他們看也就是了。正所謂文無第一,他們就算覺得自己文章比中了縣試的士子們文章好,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陶縣令說得口乾舌燥,喝完整碗茶,又將茶葉吐出來,這才繼續道:「反倒是藏著掖著才更讓他們疑心。」

  二公子用蓋子一下下刮著茶碗:「陶大人很看重陳硯?」

  他分明已經打過招呼,這陶縣令竟還將陳硯取中,究竟是想為陳硯出頭,還是以此來反抗高家。

  陶縣令眸光微閃,笑容更帶了些討好:「陳硯自是不能跟七公子比,可他文章銳意進取,當得上一句神童,若不取,往後他才名傳頌之日,就是我等名聲盡毀之時。」

  案首給高修遠,已是他陶都對高家滿滿的誠意了。

  他陶都再敬重高家,也要為自己準備好退路。

  陶縣令是同進士出身,又沒背景,為官多年,始終是縣令。

  混跡官場多年,他練成了一手左右逢源的本領。

  高家不能得罪,卻也不能因此讓自己落下把柄。

  二公子雙眼微眯:「平興縣不過一偏遠縣城,縱有才名也傳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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