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0章 師父是你的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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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緣由極其簡單。

  死獄閻鬼只要一動手,這幾個執勤城隍就至少知道一個點,他身上的確有問題,可這問題並非是死獄閻鬼。

  城隍廟更急迫的應該是捉回那鬼東西,而不是橫生枝節。

  羅彬最怕就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形成誤會。

  想單憑言論說服所有執勤城隍,還要外加一個白日偏執的日巡,夜間乖戾的司夜,就更不可能做到了。

  再退一萬步,他也完全不可能在城隍廟面前束手就擒,去讓城隍廟研究他。

  羅彬抬手,摁在太陽穴上,稍稍用力揉捏,舒緩精神。

  車窗外的景色飛退。

  他默默想,自己還是不夠鎮定。

  只不過,先前那個局面,要說完全不心虛,太難做到。

  路上車流不知覺間少了,車速又提高了一截,車窗都嗡嗡響。

  沒用多久,便回到了城郊舊街外。

  舊街一是窄,沒有錯車空間,二是為了保護地面,街口就立著石墩子,羅彬只能在街外下車。

  灰四爺為了不嚇到人,早就藏身在他衣服裡頭了。

  天色逐漸暗沉下來,今天沒有夕陽,烏雲厚密,再加上風一直吹,帶走身上不少暖意,更讓人心頭再多了幾分陰雲。

  「如果有人跟上我,你要及時提醒。」羅彬啞聲開口。

  「吱吱。」

  灰四爺叫了兩聲。

  入了街內,路上行人少了,有的鋪子裡支著桌子,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飯。

  有的則在收拾外擺區,匆匆忙忙,是怕下雨。

  還有人偷瞄羅彬,眼神謹慎中又帶著一絲敬畏。

  這種小市井之地就是如此,人的名,樹的影。

  幾件事情的發生,將羅彬的地位抬得太高。

  很快,回到了鋪子處。

  推門而入,順手拉開了燈。

  天色只是暗,離黑還早,節能燈的白光布滿屋內,光線也並未太濃烈。

  羅彬忽然覺得,自己鎮定多了。

  回到這個算是他入世俗之地,整顆心的躁動都仿佛平靜。

  灰四爺鑽了出來,跑到門檻的位置,冒出一丁點兒腦袋,鼻子還不停的嗅著。

  羅彬深吸氣,緩吐氣,反覆了三四次,不僅僅是面色徹底平靜,甚至更想到了對策!

  上樓將人皮衣取出,脫衣,將人皮衣貼身穿起。

  放下鎮物,一系列法器,並非是說羅彬就絕對不用它們了,是羅彬發現自己走進了誤區,應該找到方向,給先天算築底,

  也給他自己找到一條正確的路徑。

  應當能用陰陽術解決的事情,不去通過法器走捷徑,捷徑越走越多,對法器依賴越來越大,只會讓自己止步不前,法器被克制之後呢?得不到更強的法器之後呢?

  好在一切不遲,這一小段時間,羅彬幾乎將自己扭轉過來。

  今日,單憑陰陽術,單憑口舌,解決不了問題。

  鎮物法器更像是底牌。

  稍一思索,羅彬沒有取紫花燈籠,也沒有拿出來六陰山的一系列法器。

  城隍廟就算誤會,他也只能和對方好好談,好好說。

  不像是黃之禮那一次,黃之禮是有取死之道,再加上兩個執勤城隍,他確保能對付。

  這一回,執勤城隍數量太多,且雙方根本沒有仇恨點,羅彬就不可能下狠手。

  「師父!」脆生生的話音從一樓傳來。

  羅彬長舒一口氣,理了理唐裝領口的口子,下了樓。

  一樓,張澤背著個書包,手緊緊攥著書包背帶。

  「爸說你一天沒有開鋪子門啦,還有一家人說你昨天去幫忙了,然後你沒回家。」

  「我一直蹲在街口等呢,看見你回來,我就過來了。」

  話語間,張澤小碎步走到羅彬身旁,一手從書包背帶上挪開,拉住羅彬胳膊。

  「師父你廚房都沒開燈,餓肚子可不行,去我家裡吃飯。」


  張澤人雖然小,但勁兒可真不小。

  當然,羅彬只要想反抗,張澤肯定是拉不動。

  只是心緒平復下來,且對策想清楚了,羅彬就緩和許多。

  城隍廟為難不了他了。

  無非幾個執勤城隍回去後發現冥鈴的問題,死獄閻鬼也未曾在這個階段動手,最終他們將所有問題都歸類到他身上。

  屆時,只要他放出人皮衣里的河娘子。

  直接大方承認,自己身上就是帶了個大鬼,這件事情自然化解。

  只要自己待在舊街不走,就算被城隍廟盯著也無妨,死獄閻鬼總會動手,誤會就能徹底解開。

  「呵呵,慢點兒,我跟你去,別摔了。」羅彬另一手輕拍張澤肩膀。

  「好耶!」張澤鬆開手,卻格外高興,都蹦跳了起來。

  出鋪子,陰雲更重,好似沉甸甸的鉛塊,隨時都會直接墜落下來。

  天,徹徹底底地黑了。

  羅彬順手帶上鋪子門,張澤則依舊蹦蹦跳跳地帶路。

  很快到了張航家外,舊街里大部分都是臨街門面加二層或者三層小樓。張航家卻還有個小院子,臨街是鐵門,牆頂和鐵門頂部都有荊棘網。

  院牆擺著不少泡沫箱子,種著小蔥,蒜苗,生菜,辣椒,生活氣息是真的濃郁。

  客廳門開著,張航臉上掛滿喜笑,匆匆走出。

  「唐先生,快請來坐!」

  羅彬被請到了屋內,坐在上位。

  「小酌一杯,還是喝茶唐先生?」張航又問。

  「貪杯誤事,還要教小澤風水術。」羅彬笑了笑說。

  「師父,我給你倒茶!」張澤立馬就去拿茶杯。

  這時,張航的媳婦端菜走出來,臉上同樣堆滿笑容。

  「都是些家常菜,小澤他師父你別嫌棄。」

  很顯然,張航更講規矩,他媳婦則要聰明的多,稱呼上,都直接讓他們一家和羅彬更拉近關係。

  菜一點兒都不家常,很是豐盛。

  能看出來,張家知道他一直沒回來,就打算晚上喊他一起吃飯了。

  一大鍋雞湯,粉蒸肉,毛血旺,回鍋肉……香氣真的是撲鼻。

  羅彬從昨晚到今天,就只吃了幾塊貢品點心,早就餓了。

  吃飯期間,見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場景,心又有所感觸。

  張澤這樣的孩子,性格仁厚,又機緣巧合有資質。

  他這一生從一開始就沒有經過什麼痛苦,學了更仁厚待人的陰陽術,恐怕才是個真正純粹的好人先生?

  雖然沒有經過世間糟粕和險惡,看上去可能心志不堅,但如果以純善來塑造心智,絕對的善念形成一道護城河……是否會成為類似蔣鴻生那樣的先生?

  面對任何一切,先是仁義,然後才談論其他?

  一個純粹的人,往往比一個歷經糟粕的人潛力更深?

  「唐先生,我都想好啦,哈哈,等到時候小澤學藝有成,我這小院兒,就給他改成算命鋪子!」張航喝了兩杯,臉通紅。

  「瞎說,怎麼能在小澤師父門口開鋪子?小澤現在一邊讀書,一邊跟著學手藝。等到了合適的年紀,不讀了,就一直待在他師父鋪子裡,打打雜,跟著算算命,什麼時候他師父覺得小澤能出師了,肯定要去另外的地方,再立個鋪子。」張航媳婦一臉認真,還瞪了一眼張航。

  張航撓撓頭,才顯得一臉尷尬。

  「我不會一直待在舊街的。」

  「我離開之後,這個鋪子就要交給小澤了。」

  「嗯,我會把這裡買下來。」羅彬放下筷子,呷了一口茶水。

  「這……」張航兩口子愣住。

  「師父,你會走嗎?」張澤眼眶一下子就紅了起來,孩子的情感就是那麼真摯,說流露就流露。

  「不走好不好,我會乖乖跟著你學本事的!」

  他趕緊到了羅彬身前,拉著羅彬胳膊搖晃。

  「小澤,不要任性。」張航聲音微微加重,且深吸一口氣才說:「唐先生非常人,能來咱們這條老街,已然是這裡蓬蓽生輝,收了你當徒弟,是你上輩子修的福報,你當然要好好學本事,可不能丟了他的人!」


  羅彬臉上都是笑容,再摸了摸張澤的頭,才說:「我不會現在走,我走了也會回來看你。」

  「我師父告訴我一句話,一日為師,終生為父。」

  「師父是給你授藝之人,也是你的靠山。」

  抬頭,羅彬目視著張航,笑道:「張航兄弟,你應該不會不高興吧。」

  當然,羅彬這話沒有任何壓力張航的意思,就是他說得比較親昵,張航又是張澤的父親。

  「怎麼會!」張航趕緊搖搖頭,他一臉慎重,說:「這不僅僅是小澤的機緣,也是我們一家人臉上有光啊!」

  張澤卻還是鼓著嘴,眼眶裡依舊有淚水在打轉,顯得委屈巴巴。

  羅彬站起身來,輕拂張澤的頭,說:「帶我去你房間看看。」

  「嗯嗯。」張澤點頭。

  他吸了吸鼻子,才帶著羅彬出客廳,往二樓走。

  ……

  等羅彬從張家出來時,都已經九點多鐘,天淅淅瀝瀝地在下小雨。

  張航等在樓梯口,手裡還提著一把大傘。

  「我送你吧唐先生。」張航說。

  「不用,傘給我就好。」羅彬伸手。

  張航倒也沒有多扭捏,羅彬接了傘,撐開,步入雨中。

  等回到先天算的鋪子門前。

  灰四爺吱吱叫了兩聲,且鑽到羅彬的肩膀上。

  羅彬微舒一口氣,取出請靈符,貼於肩頭。

  「他們來了哩,沒有進舊街,在外邊兒等著。」灰四爺吱吱再叫。

  羅彬推開了門,沒有進去。

  轉身,他目視著屋檐外,雨下得大了幾分,像是斷線珠簾,時而有一陣陣沉悶的轟轟聲響起,分明是天在打雷,只是雲層太厚,閃電也只是讓烏雲微微亮那麼一瞬,夜空依舊黑暗。

  「只是盯著?」羅彬稍稍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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