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4章 「回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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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彬沒有回答,他伸手掰下來那節烏血藤。

  正常烏血藤不應該是這樣,它像是被完全風化。

  默了片刻,羅彬舌尖抵在齒縫處,稍稍用力一咬,一點血掉出來,落在藤條上。

  黯淡的藤皮多了一點點斑駁血色,羅彬感覺到手接觸的位置,隱隱有種刺痛感,似是什麼東西想要鑽進去。

  驀然間,他還感受到一股特殊的冷意湧來。

  當然,這只是單純的感覺。

  冷意要來,卻未曾來。

  「走!」羅彬低聲道。

  他再度往前邁步,速度加快!

  徐錄和白纖緊緊跟隨。

  不知道什麼時候,四周起霧了。

  羅彬心頭微微一緊。

  沒走幾步,霧氣就濃得伸手不見五指,更有種異樣的感覺,總是怕前方一步,直接一個大坎,或者萬丈深淵,且身後的人,不見了!

  羅彬一個激靈,手用力一拽。

  徐錄稍稍趔趄,差點兒沒撞到羅彬身上。

  這才使得羅彬鬆了一大口氣。

  直覺告訴羅彬,如果不是這根繩子,徐錄和白纖說不定真會進來後走失。

  那樣幾人還想會合,恐怕就沒有那麼簡單。

  「霧真夠濃的。」徐錄打了個冷噤。

  「這股死氣讓人很壓抑,我從未進過如此滿是怨憤,痛苦,腐朽,絕望的地方。」白纖聲音極其凝重。

  羅彬無言,只是繼續往前走。

  霧氣變濃,更濃。

  四周變得安靜,更安靜。

  終於,當濃霧煙消雲散,眼中所視的一切,有了極大程度的變化。

  樹林還是樹林,可許多樹木上都附著墨綠色的苔蘚,空氣中漂浮著一種黑色的灰燼,整個天空都是灰暗的,大概能分辨出來,此刻還是夜晚,那種黑更使人壓抑。

  「徹底進來了。」羅彬吐了口濁氣,隨後,他快速解開徐錄手上的繩索。

  白纖則解開另外一條。

  徐錄脫開羅彬的手,可他卻反手緊緊握著白纖的手。

  」鬆開……」白纖聲音很小。

  「羅先生不是外人呀,這地方不安全,我得保護你。」徐錄臉上都是正色。

  「誰保護誰?」灰四爺不合時宜地吱吱。

  「咕,咕咕。」黑金蟾的叫聲毫無預兆地響起。

  羅彬掐出手訣,按在腰間罐子上,口中發出咒聲。

  黑金蟾稍稍安靜了一會兒,可緊跟著,又開始咕咕咕地叫起來。

  那叫聲更大,在林間不停地迴蕩。

  「怨憤,陰氣,死氣,腐朽,負面太多。」白纖又冒出了兩個形容此地壓抑的詞。

  「黑金蟾是活鎮,它不舒服,感受到威脅,才會停不下來。」徐錄補了一句。

  羅彬再度掐訣,加深控制,卻收效甚微。

  割破手指,滴入進去幾滴血,終於,黑金蟾沒有叫了。

  林間再度恢復剛才一樣的安靜。

  四周是陌生的,從外邊兒往裡走,羅彬還能分辨得出來,進了浮龜山內,羅彬卻無法辨認。

  因為這個位置,絕對不是他和張雲溪上一次離開的地方。

  「正路在北,能走上浮龜山頂,一直順著這個方向往北走,必然能到我熟悉的位置,那樣就能找到馮家。」羅彬開了口,切入正題。

  「那是,先找馮家,確定那個黃鶯姑娘安然無恙,給她清理清理內憂外患,咱們好好休息幾天,咱也不能白來不是?摸清楚浮龜山的底,這也算提前準備,萬一咱能坑那個李青袖一把,把他給出處理掉,袁印信豈不是手拿把掐?」徐錄顯得信心滿滿。

  羅彬無言。

  還是因為大部分事情都太順利了,徐錄才會有這樣的心態。

  其實,他們面對的每一個出陰神都不好對付,不說周三命,就拿小地相來講,真就是陰差陽錯,否則他和徐錄加一塊兒,死十遍都破不掉小地相山門。

  很明顯,徐錄不這麼看。


  羅彬取出來了得自唐高濟的羅盤,很快就分辨出北方,隨後帶路往前走。

  林子一直都是那樣的。

  地面也是一樣。

  墨綠色的苔蘚,極其單調,空氣中漂浮著黑色灰燼,使得整個浮龜山的色調都很壓抑。

  走了得有很久,遠離了外圍。

  「緩緩,歇口氣兒。」徐錄擡起手,連著擺了好幾下。

  三人就地歇息。

  徐錄正要從包里翻出點兒吃食。

  忽然,羅彬身上的黑金蟾又發出咕咕,咕咕的示警叫聲。

  斜側的林子中有腳步聲響起。

  一股腐爛的屍臭味兒逐漸出現。

  「好傢夥。」徐錄咽了口唾沫,眼皮接連抽跳。

  白纖和羅彬兩人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三個衣衫襤褸,皮膚死灰,雙眼渙散,身上隱約能瞧見腐爛痕跡的浮龜山邪祟進入視線中。

  「這都爛成什麼了?往哪兒下嘴?」灰四爺吱吱叫著,顯得極度不滿。

  「我來試試。」

  徐錄搓搓雙手,隨後手撫過腰側,幾張符入了掌心。

  「小心一些。」羅彬提醒。

  「無礙,小意思。」徐錄邁步的幅度很大。

  抖手,三張符射出,穩穩噹噹貼在三個邪祟頭上。

  那三邪祟一動不動杵在原地。

  「我就說,羅先生,這地方要是真那麼兇險,你很難活的,這不亞於讓一個剛拜師的道士,還沒學道法呢,就直接去通關刀山獄。」

  「看,我只是略施手段,這幾個邪祟就被封死。」徐錄語氣中透著一絲成竹在胸。

  果然啊,還是因為羅彬當初弱,因此一番形容,才會將浮龜山說得那麼壓抑。

  是,氣氛有了,邪祟不行啊。

  腳步聲忽然再度響起,五個邪祟進入徐錄的視線中。

  「哦?」徐錄面不改色。

  他再度掏出五張符,抖手間,符紙甩出,再度鎮住五個邪祟。

  「這種被屍毒腐蝕的邪祟,比不上黑煞,毫無威脅。」

  腳步聲還在繼續,一個接一個的邪祟從林間出現,徐錄開始不說話了,一張符一張符地甩出去!

  是,憑他的本事,邪祟瞬間被鎮住。

  可邪祟的數量,轉眼就超過七八十個,徐錄掏不出來符了。

  「艸……」他罵了一句髒話。

  「咕咕!咕咕!」黑金蟾的叫聲變得悽厲起來。

  徐錄快速後退,退到白纖身旁。

  白纖單手掐訣,另一手似是也要揮出符紙。

  「燒成灰,或者燒了手腳管用,否則就算砍了頭一樣不死。不要在這裡浪費時間,走。」羅彬語速飛快,果斷地朝著另一側走去。

  灰四爺一直在上身中,他動作很靈便。

  徐錄同樣請了胡二娘上身,跟上羅彬步伐。

  白纖隨意便能追上兩人。

  大概十幾分鐘,羅彬又憑藉羅盤定位,繞回北面。

  結果沒走多久,又遇到一波邪祟,三人又只能換方向。

  邪祟的數量,明顯比以前多了。

  再一次繞回北面的路,徐錄額間都見了薄汗:「我艸了……這樣玩兒的?晚上還讓不讓人睡了?我們現在有仙家上身,正常人能跑多久?能跑多快?那群邪祟速度不慢啊……」

  「群居屋,或者其餘先生設下的路邊屋子,都能躲避邪祟。」羅彬回答。

  「羅先生?」徐錄眉頭微微皺起。

  「嗯?」羅彬略詫:「怎麼了徐先生?」

  「沒有……覺得你整個人氣場不太一樣了,到了這兒,你好像身上每一根汗毛都透著警惕。」徐錄語氣略不自然。

  羅彬緘默。

  忽然間,一股怪異的味道,似乎來自於頭頂。

  羅彬形容不上來,這味兒有一絲絲花草的香味兒,更多的卻是悶臭,以及讓人心頭壓抑的冷。


  陡然,他擡頭!

  目光所及,頭頂的樹冠中,一個怪異的身影攀附其中。

  它手腳皆是人,頭乍眼一看是,可當其猛然撲下時,那張嘴驟然張開,狠狠朝著羅彬腦袋上咬來!

  羅彬擡手,雷擊血桃木劍猛然貫穿其口。

  一聲刺耳的慘叫炸響。

  那啖苔猛然在半空中扭轉身子,落地,瘋狂在地面打滾。

  「不太對勁。」羅彬心頭微寒。

  明面上的危險是邪祟,不容易發現的危險是啖苔,可只要注意了烏血藤,就不會有事,啖苔基本上都掛在藤蔓上,遇到人才會觸動。

  羅彬很清楚這些,他已經仔細觀察,視線中若是能瞧見烏血藤,立馬就會換方向。

  前一刻,他明明什麼都沒看見。

  空氣中飄蕩的碎屑愈發多了。

  那股隱隱的壓抑感,卻愈發的強烈。

  被雷擊木刺穿那個啖苔,不動了。

  徐錄蹲身下去,扒拉兩下。

  「山中物的衍生……夠硬的……」

  不知道什麼時候,徐錄手裡邊多了一把匕首,戳了幾下啖苔皮膚,沒戳破。

  「魑魈的衍生物是什麼?也不是邪祟吧?還沒見過呢?還是說,沒有?」

  「不對,象山遮天太快了,或許還沒時間生成。那櫃山的呢?櫃山是魃魈?對,羅先生我記得你說過,袁印信養旱魃融魑魈,形成魃魈,控制失敗後,又意圖通過讓人控制烏血藤,再用手段。結果烏血藤和魃魈融合後,他就嘗試想控制烏血藤了,這樣一來,就能達成目的。」

  徐錄擡頭看羅彬,才說:「這種邪物遮天之地,應該都相仿吧?天機山的無命人,浮龜山的啖苔,櫃山是什麼,你見過嗎?還是被袁印信藏起來了?」

  寒意,忽然湧來。

  徐錄才是真的一語驚醒夢中人。

  當初,就連秦天傾,張雲溪都沒有往這個角度聯想過。

  秦天傾從天機山走出來,張雲溪更是在浮龜山呆了十年!

  是啊,天機山的特殊,是無命人。

  浮龜山的根本不是邪祟,而是啖苔。

  櫃山呢?

  他對櫃山,究竟了解多少?

  上官星月有對櫃山了解幾分?

  還是說,他們自認為知道,可實質上,依舊是霧裡看花?

  「回來……」

  「回來……」

  若有若無的聲音忽然入耳。

  「誰?」羅彬猛然扭頭。

  本以為聲音來自於身後,可身後空空如也,只有正常的林木。

  那聲響還是在腦後?

  再扭頭,卻瞧見白纖和徐錄不自然的臉,兩人都狐疑的看著羅彬。

  徐錄眉頭緊皺,說:「羅先生,你怪怪的,沒有人啊?也沒有邪祟。」

  靜下心來,羅彬仔仔細細聽聲音。

  那怎麼像是腦子裡的聲響?

  可又不太對。

  聲音消失不見了……

  鬼使神差的,羅彬盯著地上那啖苔。

  只是看歸看,什麼都沒發生。

  啖苔已經被雷擊血桃木殺死,這種東西,以前很難死,皮糙肉厚。

  現在,他完全看不出什麼花兒來。

  「羅先生?你沒事吧?」徐錄是真覺得羅彬怪怪的。

  「沒事……」

  羅彬回答,聲音卻多了一抹沙啞。

  背上有種麻癢感,很快又成了刺痛,讓他想要用手去抓。

  強忍住這種不適,羅彬沒有動手。

  他知道,是背上那張符起效了。

  浮龜山,還能感應到他的存在?

  他這幅身子已經換了,聯繫來自魂魄?

  可烏血藤早就被剝離,根本不應該有任何瓜葛才對。

  「我們得找個落腳點,的確有些地方不對勁。」羅彬搖搖頭,面色格外凝重,汗珠更沒有任何預兆地從他額角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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