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5章 徐錄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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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堂符術一脈場主,出黑大先生,儘管沒有苦苦哀求的那副做派,卻也能看出來,此刻其無能為力。

  內憂外患之下,符術一脈岌岌可危,羅彬竟成了救命稻草。

  白纖抿唇,眼中出現一絲動搖,同樣看向羅彬。

  苗荼,苗雲兩人一樣面面相覷,那情緒卻很明顯。

  至少,徐九曲說動了兩人。

  灰四爺卻在羅彬肩膀上來回竄了兩下,吱吱幾聲,還抖抖腿,又扒拉扒拉羅彬的衣服。

  對此羅彬無動於衷,依舊沒請灰四爺上身。

  徐九曲結拳,衝著羅彬要深深一禮。

  「且慢。」羅彬開了口。

  徐九曲稍稍僵住。

  「你的補救,基於天心十道和登仙山的供奉同意。如果,他們不同意呢?如果說,他們一致認為,徐錄這個想法三脈道場的確不能認可,那徐錄的結果是什麼?」羅彬問。

  是,徐九曲的一番話,眼前的現實,都道盡了符術一脈的難關。

  血月期,先生全部被屍鬼壓制,偏偏來了一群小地相道場的出陰神。

  是,徐九曲鬆口,讓徐錄有路可走。

  其實,徐九曲本身也是為了這件事情,受到三供奉阻攔,才導致他被影鬼吃了一部分。

  白纖,苗雲,苗荼,全部忽略了這個至關重要的問題!

  供奉不答應呢?

  先前那個吃了徐錄部分魂的鬼透出的信息,三供奉連他這個場主,說傷就傷,甚至是說殺就殺,不殺徐錄,還真的是念及血脈之情了。

  那其餘供奉和徐錄可沒有絲毫親情關係在內。

  這就意味著,他們要冒著極大的危險,就連這個徐九曲都無法規避的風險,去天心十道和登仙山兩個地方。

  運氣好,皆大歡喜。

  運氣不好,帶徐錄去送命?

  當然,思索歸思索,推斷歸推斷,羅彬沒有直接道明。

  他只是深深看著徐九曲。

  徐九曲眼皮微搐,一時間沒有開口說話。

  正當此時,砰的一聲響傳出。

  竟是一道房門開了!

  屋內出來一人,四十來歲,肩寬腰窄,唐裝掩不住臂膀的堅實。

  居然是徐長志?

  徐九曲臉色微變,顯然不知道徐長志在這院內。

  羅彬眉頭微微一蹙,直視著徐長志。

  徐長志匆匆走至徐九曲身旁,低聲道:「場主,先前我回來了,大長老便通知我們,說血月還未現,林間影鬼卻若隱若現,讓我多偵查四周,他又說你去天心十道了,恐怕會生變故。」

  「這裡是最近的一處入林口子,我剛來,血月就降,先藏匿,你隨後就進來了。你腳下無影,我一度考慮,是不是這個屋院除了問題,失去了鎮壓效果。」

  三言兩語,徐長志就說明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的原因。

  徐九曲點點頭,眉目之間卻依舊緊蹙。

  顯然,他還不知道怎麼回答,以及說服羅彬。

  這其實也基於他的正派,一切都如實告知,沒有半句虛言。

  若非如此,他完全可以直接撒謊,羅彬也看不出來,騙其去傳遞消息即可。

  「場主直來直去,那有一句話,不妨讓我來說,畢竟我和徐錄從小一起長大,我們兩人的關係在道場內,算是最近的。」徐長志目視著羅彬。

  沒等羅彬點頭或者直接答應。

  徐長志語氣就稍稍帶上一絲冷漠,不再有先前的近人。

  「小地相道場,為什麼會突然來符術一脈?」

  「你所言,徐錄立了大功,對,在尋常時候,這的確是大功一件,可偏偏,這是不尋常的時候,如果他沒有冒冒失失,現在去毀掉小地相的山門,那今日,小地相不會帶著出陰神忽然到訪。」

  「是,馬道黑有著極大的吸引力。」

  「是,三供奉不答應,我們也不理解,因此需要找到其他供奉來確定。」

  「徐錄本身就只是一個門人弟子,甚至沒有出黑,他的想法本身就需要商定,並非他說什麼,道場就必須做什麼。」


  「還有,就算三供奉割魂,那也只是為了徐錄好,是要確定徐錄不再那麼毛毛躁躁。」

  「撇去這一點,話歸正題。」

  「他算是引來了小地相的出陰神,羅場主,你們在這件事情上同樣「出了力」,若是符術一脈出什麼事兒,被他們鳩占鵲巢,那就是天元地相的一大劫難!」

  「堂堂先天算場主,你還能吹毛求疵地找問題,為難我方場主!」

  「符術一脈真要出事,這因果,你擔得起嗎?!」

  徐長志這一番話,是字字珠璣,鏗鏘有力。

  「長志!休要胡言亂語!」徐九曲一揮手袖,是攔住徐長志,眼珠更是瞪圓。

  「我此言句句屬實,若小地相道場沒有來,陣腳自亂,那是徐錄之功,若小地相道場來時,未曾有血月,他們是自投羅網,徐錄依舊是功。在這個時段,那歸根究底,他是將麻煩帶回道場,就不能以功來定論了!」徐長志言之鑿鑿。

  「神霄山女真人,先天算場主,三危山苗王,你們也做出直接帶走徐錄,從而不管符術一脈的事兒?」徐長志再目視著羅彬,一字一句道:「任何正派,都絕對不會這樣做,有因必有果,命數自成循環。」

  「是,腳在你身上,你能潛入符術一脈,也能走出去,可你走出去之後,你的心境就不會因此而受到影響?符術,天元,地相,歷年來搜集屍鬼鎮壓於道場內,一旦被破壞,那就是浩劫。」

  「月亮下山,天下太平,你卻造成了不太平,你如何能出黑!」

  徐長志話音最後,質問是愈來愈濃,唾沫都飛濺不少。

  羅彬只能是稍稍後退兩步,否則唾液都甩他臉上了。

  至於徐長志,眼中的情緒擡高,顯然是認為自己的言語,完全鎮壓住羅彬!

  白纖臉色是變白了不少,畢竟她根骨上只是個紅袍,這真人實力來得還是有問題,太多事情發生,她所學也逐漸駁雜,沒有時間去沉浸,提升心境。

  因此徐長志這番話鎮住她了。

  包括苗荼和苗雲,一樣臉色青紅交加,帶著濃濃不安。

  灰四爺吱吱叫著,斷尾用力甩動,它爪子更用力刨羅彬肩頭,是說:「小羅子,四爺我不行了,這都什麼和什麼啊,趕緊的,讓四爺整兩句,你不會被繞進去了吧?」

  羅彬稍稍再皺眉,臉上露出一絲不適。

  實則是灰四爺抓得太用力,爪子勾著肉了。

  徐長志身上那股氣息卻更高。

  總算,他顯露出了一絲當初徐錄身上也有的倨傲。

  當然,這不是說徐長志非好人,符術一脈本質就沒有類似於小地相那樣的惡徒,可人人都有情緒,人人都有認知看法,不會所有人都是全知全能的,不然那就成了唐羽那樣的十全之人。

  偌大的雲蒙山,雲夢道場,數百年,也就一個唐羽。

  人的情緒本就是駁雜的,看法本就是多種多樣的,才會有三供奉割徐錄的魂,徐九曲違背其意思,要去天心十道和登仙山。

  「你理解錯了一個點。」羅彬搖搖頭。

  「我後退,並非因為你說對了什麼,我總不能讓你將一嘴唾沫星子都甩我臉上,人與人之間當有基本尊重。」

  「此外,你認為徐錄所作所為,非功是過?」

  話語間,羅彬視線從徐長志身上落至徐九曲臉上:「如果徐場主你也有一絲這樣的想法,那我替徐錄不值。」

  「小地相學了道術,得了石腦,常年讓弟子服用,一旦事成,必然會造出一個高於出陰神的存在,甚至有可能是出陽神。」

  「這並非一日之功,他們這些年偃旗息鼓,沒有引起你們這一大脈的注意了吧?」

  「等他們完全事成呢?那是一個有著更高規格的道場,本來只有大道觀才有的陽神祖師,他們有。」

  「屆時他們再進你們這山門。大場主一定健在,弟子數量不知凡幾,所有怕死的老場主或許都會借用石腦完成境界的跨越,即便不是,他們也會來將你們取而代之。」

  「小地相道場最初的叛徒是從地相走出去的,他會選一個你們全盛時期回來?」

  「血月期那麼大的壓制和削弱,他們不會利用?」

  「收回先前半句話,即便場主你不這樣想,徐長志這樣想了,代表很多人都會這樣認為,徐錄當真是不值得。」


  羅彬最後這番話落定,徐長志悶哼一聲,臉色都陣陣發白,眼中還是帶上一絲驚疑。

  「再多說一句吧,我本以為先生山門會和道士山門有所不同,神霄山的真人,心性應該是及不上外界真人的,雖說我沒見過幾個外界真人,但我間接算是接觸了一個,敢以真人之力,直接引天雷劈出陰神。」

  羅彬這番話指的是當初在簋市計算周三命時,附近道觀直接請來了一個祝香道人,真就是以真人之力,硬劈出陰神。

  「沒想到,就連符術一脈也是如此,你們的出黑,限定在了師承的範圍內,你們都算取巧,因此,哪怕是境界在那裡,卻也上不了更高。」

  「久而久之,畫地為牢。至少你這位六長老,心性上甚至比不上雲溪先生。」

  「山門有險,險於出陰神,你們就怕出陰神,神霄山也是如此,才會被出陰神所凌駕。」

  說完羅彬還搖了搖頭。

  這徐長志才是真的當局者,當局者迷,正因此他才會如此苛責徐錄。

  他最後的定調,也絕非空穴來風。

  徐長志的臉色更蒼白了,甚至悶哼了一聲。

  至於徐九曲,他眼中也出現了濃濃的驚疑,低頭,擡起雙手,是看自己的手掌。

  「這……」

  張張嘴,徐九曲卻沒說出來更多的話。

  很顯然,羅彬的話才是直擊心靈。

  就連白纖眼中都露出一絲明悟,苗雲苗荼更是眼中有了清醒。

  隨即,羅彬掏出一張請靈符,啪的一下貼在肩頭。

  「吱吱吱!」灰四爺興奮地叫著。

  「小羅子,我還以為你要成小騾子呢,他們幾個這副樣子,是真被唬到了,四爺打一開始就覺得,你小子清醒得很,果然,沒讓四爺失望。」

  羅彬還是直視著徐九曲。

  直至徐九曲擡頭,滿是血絲的眼睛和他對視。

  羅彬才抱拳,是還了他剛才的一禮,隨即直言:「吃了徐錄一縷魂的鬼,是什麼鬼?它就在那一側林子裡活動麼?是影鬼?」

  徐九曲啞聲回答:「不,影鬼在右側,那邊才是去天心十道的方向,左側這片林子裡有一道河神廟,正中心廟門處可以直視懸河。吃徐錄一縷魂的是祭鬼,本身就存在於這一道流域,是符術一脈早年就封鎮的大鬼之一。」

  羅彬其實做好了準備,徐九曲不會回答太多,畢竟他剛才直接點了徐長志,也完全拒絕了徐九曲的要求。

  沒想到,這徐九曲卻說得十分詳細,並沒有絲毫牴觸和敵意。

  「祭鬼本身是在懸河旁邊,為河神供奉河娘子的存在,此河神非彼河神,更確切來說,是成精了的水屍鬼。河娘子都是無辜女子。」

  「祭鬼殺人太多,最後被人所殺,慘死在懸河前,他忠心的河神並沒有保護他。」

  「久而久之,怨氣滋長,直至今日。」

  「如果你們能想辦法將其壓制在水中,他就無法活動了。」

  徐九曲這一番話,更直接說出對付祭鬼的方式。

  「多謝。」羅彬再抱了抱拳。

  「徐錄的方位在……」徐九曲再說出一個位置。

  「吱吱吱。」灰四爺叫了好幾聲,意思是:「要你說呢?四爺我嗅不到?小羅子,說給他聽。」

  當然,羅彬沒有這樣做。

  至於那徐長志,則一直低著頭再沒有吭聲。

  這時,徐九曲又道:「我要上道場後的主峰。三供奉在穴眼之中做鎮,維護下方每一個陣眼,小地相的出陰神必然會去那裡找他!」

  「長志,你要想辦法去叮囑其他門人弟子,讓他們更謹慎,最好將所有人集結在一個殿內,尚有可能自保,否則會被對方逐個擊破。」話語間,徐九曲扭頭看徐長志。

  徐長志沒吭聲,微微點頭。

  擡手,徐九曲又遞給徐長志一道符,那符似是金箔刻成。

  羅彬依稀眼熟,當初徐錄也拿過這樣的符,用來鎮先天算祖師大棺!

  頃刻間,羅彬想起來符名。

  藏風聚氣九星封砂鎮龍符!

  徐錄說過,此符是老東西所畫,一張也需休息個把月,那老東西,指的應該就是他太爺爺,三供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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