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臨終之言,浮沱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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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南仲踉踉蹌蹌的從船隻上下來,看著陳紹的樣子,眉宇中詭異的滿是平和,他看著陳紹說道:「原來是大郎君。」

  整個大宋上下朝廷,此時此刻還會稱呼陳紹為大郎君的,也就只剩下耿南仲這一個人了。

  「咳咳咳——」

  一連串的咳嗽聲從耿南仲的口中傳出,他看著陳紹,直接將手中懷抱著的、先前一直死死護著的東西拿了出來,遞給了陳紹。

  「大郎君,這便是老夫這一年來從金國那裡拿到的東西,包括他們那個被稱之為天火的東西的漏洞。」

  耿南仲神色不變:「以及,我已經留了人手,在關鍵的時候,會將那些天火全部都直接炸毀,既亂金國人的陣腳,又讓大宋軍民免於不必要的傷害。」

  他沉默的看向陳紹:「老夫一生行事並不算什麼好人,甚至可以說是必定要遺臭萬年的人了。」

  「所以也不奢求什麼身前生後名了,也不奢求什麼讓大郎君放過我這一條老命了。」

  耿南仲背著手,站在浮沱河邊,輕聲說道:「只是有一件事情,希望大郎君能夠看在老夫做了這些事情的面子上,稍稍抬一抬手。」

  陳紹站在耿南仲的身邊,問道:「可是晞道先生家中的事情?」

  耿南仲點頭。

  他負手站在大河之畔,聲音沉默,臉上也帶著些許的無可奈何之色:「是啊,汲汲營營半生,最後卻發現都不過是過眼雲煙之事,最後還是要放不下家中的人。」

  說到此處,耿南仲嗤笑一聲:「我知道,我這般的人說這樣的話,只會讓大郎君嘲笑,畢竟我這般都已經做出這樣的事情,哪裡像是顧忌家中的人呢?」

  耿南仲沉默了片刻的功夫,又長嘆一聲說道:「可是,人總是要到了這個地步,才會覺著知曉這些事情的,在活著的時候,誰能夠想到在臨死前會有這樣的想法?」

  「換做是從前,有人與我說,我在臨死之前會放棄一切換取家中些許殘存,我也是不相信的。」

  耿南仲回過頭看著陳紹笑了笑:「大郎君還年輕,不懂得這些也是正常的,就當是老頭子我自己喃喃自語吧。」

  陳紹些許沉默,腦海中浮現出無數次臨終前的走馬燈,想到那些想要交代的、又不知道該如何交代的事情,輕嘆一聲。

  「晞道先生想要什麼?說說吧。」

  「若不是十分過分,我還是能夠替陛下答應下來的。」

  耿南仲臉上帶著平靜,說出的話卻十分冷酷:「耿南仲叛國,家中九族上下盡數誅殺,唯有兩個男丁尚且不足五歲,所以放過,流放嶺南,且三代之內不能科舉為官。」

  「全族之中,唯有耿南仲之子的妻子因故逃亡出來,跟著兩個孩子一起到了嶺南,而後將兩個孩子撫養長大。」

  「為了撫養長大這兩個孩子,於是她嫁給了從前耿南仲之子幫過的一位將卒,兩個孩子其中一個也改為了那個將卒的姓氏。」

  耿南仲回過頭,看向陳紹:「大郎君覺著,這個處罰如何?」

  陳紹愣了一下:「可如今官家並未曾要誅殺晞道九族不是嗎?如何先生還加重了懲罰?」

  耿南仲冷笑一聲:「官家的心可不是那麼的好,老夫乃是叛國,誅滅九族的罪名,官家怎麼可能不處罰?否則豈不是助漲了這種風氣?」

  「此時不處罰,不過是因為此時大局還沒有安頓下來而已。」

  「等到大局安頓,等到金國被覆滅的時候,便是官家下手磋磨耿家的時候了。」

  陳紹搖了搖頭:「晞道對自己下手真狠啊,不過.....我替陛下答應下來了。」

  「不過有些條件需要變動。」

  「昔年故漢時候,太后呂氏家中謀逆,因為呂氏屬於太后之家、陛下母族,所以才得了這個條件,所以耿公家中須得比這個差一些。」

  他看著耿南仲說道:「將兩個孩子變作一個吧,也不必嫁給那人,那人應當是耿公家中家生子一般的人物,便讓他照料那母子二人便可。」

  「三代不能為官照舊,但不是從那孩子算起,從耿公這一代算起吧,那孩子的母親也可以帶走少量的錢財足以他們母子二人不必為生活發愁。」

  「至於那孩子的後代是否能有機會科舉為官,便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如何?」


  耿南仲沉默一瞬,一個孩子還是有些不保險的,畢竟誰也不能保證那個三歲的孩子能長大,但他明白,這已經是最好的條件了。

  當即點頭。

  「便依照大郎君所說的吧。」

  他坐在那浮沱河前,而後從袖子中取了一把刀:「此刀乃是從前先生給予我的,如今我便用這把刀自裁,死後將我焚燒,骨灰撒入這浮沱河中,任由我煙消雲散吧,也算是老夫贖罪了。」

  說罷,便不等陳紹再次回答,直接將刀插入自己的脖子中。

  鮮血流入浮沱河中。

  像是在祭祀死在這浮沱河中的英靈。

  ... .....

  靖康二年,九月。

  秋風消殺。

  宋金在浮沱河發生了一場混戰,在混戰當中,金國四王爺金兀朮不敵陳紹所帶領的宋軍,因此帶著殘兵逃亡。

  這也是大宋在和金國的戰爭當中第一次取得完全的勝利,這對於大宋的黔首以及朝廷官吏來說,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事情。

  夜色漸深。

  陳紹一個人站在浮沱河邊,看著浮沱河一如既往的流淌著,眼眸中帶著幽深的神色,漠北自仁宗朝後某個時期,與中原失聯已經近乎百年了。

  如今,大宋的鐵騎終於要再次踏上漠北的土地上了。

  這一片自秦末漢初時候便定下來的中原國土,終於再次回到了中原王朝的手中。

  他將一碗酒倒入這浮沱河中。

  「祭一切犧牲在這場戰爭中的黔首、士卒、官吏。」

  「一切英魂。」

  「永垂不朽」

  ..... .....

  靖康二年,十一月。

  冬,大雪。

  草原上早已經被寒霜覆蓋,漠北陳氏當代家主、漠北容氏當代家主正在漠北與中原交界處等候著。

  容行知、陳星安看著遠處的大軍,二人雙手都攏在袖子中。

  「看啊,王師北定漠北日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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