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雨夜佩刀,燭影斧聲(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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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中的喊殺之聲漸漸蓋過雨幕。

  王仁瞻帶著三萬城防軍不斷朝著寢宮進發。

  而在大軍之後,則是張明義等內閣朝臣。

  此刻,所有人心急如焚。

  但宮中禁軍本就是優中選優,強中選強,想要廝殺進去卻沒那麼容易。

  這一戰之慘烈,可以說近幾十年來從未出現。

  幾乎是以人命硬生生填著,才讓他們的步伐不斷朝著寢宮靠近。

  地面早就被鮮血染紅,無數殘肢斷臂堆在血泊之中。

  但那些城防軍卻是悍不畏死的向前。

  他們知道,今夜聽從王仁瞻的命令便要被扣上謀反的罪名。

  可他們也知道,有人不會讓他們被如此對待。

  那個人今夜雖然作壁上觀,但卻是給這些士卒沖入皇宮力量的源泉。

  「殺!」

  一聲怒吼,帶著無窮無盡的喝罵。

  雙方一時戰至膠著。

  「王仁瞻,你率城防軍攻打皇宮,意圖謀反不成!」

  李崇矩站在禁軍後方,聲音透過喇叭傳遍全場。

  「若是此刻放下武器,還可從輕發落!」

  聲音剛剛落下。

  便有一個城防軍殺到近前。

  他一刀朝著李崇矩劈砍下來,口中更是發出怒吼:「發落你奶奶!」

  可這士卒雖說勇猛,卻還未靠近便被宮中禁軍砍成兩截。

  直到此刻。

  李崇矩才意識到,他低估了這些人的決心。

  再觀察場上局勢之後,他也只能下令道:「且戰且退,收縮陣型到寢宮。」

  有了李崇矩的命令,王仁瞻那邊前進的速度反倒增加了不少。

  雙方一再激戰至寢宮前的廣場上,在此處對峙起來。

  不知何時。

  雨卻已經停了。

  雲開月明,好一輪圓月懸在高空之上。

  皎潔的月光灑落下來,將整個長安都映照的如同白晝。

  只見。

  大量禁軍盤踞在寢宮之外,將此處圍了個水泄不通。

  而在這些禁軍之外,城防軍形成了一個更大的包圍圈。

  也就在雙方劍拔弩張之時。

  踏踏踏......

  寢宮方向忽然傳來腳步聲。

  所有禁軍回頭看去,王仁瞻、張明義等人也目不轉睛的盯著那腳步傳來的方向。

  一道人影從寢宮大門緩緩走出。

  月光從他的腳下向上蔓延,直到露出了晉王那張臉。

  李崇矩精神一震,提起手中長劍指向王仁瞻。

  他高聲喝道:「此人意圖謀反,將其拿下!」

  立刻,便有諸多禁軍邁著整齊的步伐朝著王仁瞻等人靠近。

  而反觀王仁瞻,卻好像在這瞬間被抽去了所有力氣。

  出來的人是趙光義。

  他便已經知道寢宮之中發生什麼了。

  「還是,晚了一步.......」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張明義,滿臉苦笑。

  張明義皺著眉,手在不停的顫抖。

  他此刻,又怒又怕。

  怒的是自己當初習文,未曾習武,怒的是自己沒有預料到晉王會來的如此之快,怒的是自己沒有拼死攔下晉王.......

  至於怕,卻不是怕趙光義會秋後算帳。

  而是怕這樣一個人若是坐上皇位,日後百姓會如何?日後這整個天下會如何?

  他不敢想!

  至於說如今不管不顧,說服王仁瞻率城防軍將此處之人殺光.......

  他看看王仁瞻那已經完全泄氣的模樣,便知道此舉起不到任何作用。

  王仁瞻今晚能來,本就是抱著必死的決心。


  可現在,從寢宮之中走出來的人是趙光義。

  他的決心,破碎了........

  「慢著。」

  趙光義的聲音響起。

  不緊不慢,卻傳遍了整個廣場。

  他看向寢宮一側的偏殿,一道人影正從其中快步走來。

  卻是趙普。

  趙普手中捧著一卷聖旨。

  他走到趙匡胤身邊,挺了挺腰杆。

  而後將手中聖旨一抖。

  嘩啦啦。

  便是這一個動作,便讓禁軍全部跪倒在地。

  張明義等人心中惱怒,但到了此刻也不得不跪下接旨。

  他們一跪,帶來的那些城防軍士卒也只能跪下。

  等到全場靜默。

  趙普的目光掃過全場,又在張明義等朝臣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這是為了讓他們更好看清楚自己現在得意的樣子。

  隨後。

  他便展開聖旨,念道:

  「朕承天命,躬履艱難,削平群雄,混一四海,於茲三十有七年矣。宵衣旰食,不敢自暇,然年邁體衰,疾疢日侵,思所以付畀之重,永保宗廟社稷之靈。

  皇弟晉王光義,朕之同母弟也。仁孝恭儉,寬裕溫柔,佐朕定天下,功在社稷。昔羊城之變,光義首倡大義,擁朕踐祚。其後征匈奴,安民生,光義皆預謀帷幄,決勝千里。朕之得至於此,光義之力也。

  朕嘗念自古帝王傳嗣之艱,或失於柔懦,或敗於驕奢。惟光義天資粹美,夙夜強學,通經術,曉吏事,恭儉愛人,出於天性。朕常與議軍國大事,裁決如流,動合機宜。此誠社稷之福,天下之幸也。

  今朕疾彌留,恐不得再奉宗廟。皇太子德昭年尚幼沖,未堪多難。朕上念宗廟之重,下思生民之艱,考諸天命,稽之人望,惟晉王光義可付大業。

  特命晉王光義即皇帝位。尚其欽哉,永綏厥位。無墜我國家之休命。

  布告天下,咸使聞知。

  華夏三十七年甲辰。」

  ............

  這番話落下。

  全場寂靜無聲。

  誰都知道這封遺詔是假的。

  趙光義平日裡所作所為哪裡會有詔書之中所說「仁孝恭儉,寬裕溫柔」,他又何時征討過匈奴?

  唯一上戰場的一次,圍了匈奴一座城二十天,卻久攻不下。

  等到匈奴援軍到來之時,帶著殘兵敗將潰逃三百里,隨後一把搶過百姓驅趕的驢車逃命,這才留下一條命來。

  他竟然有臉說自己征討匈奴?

  張明義幾人胸中怒火滔天。

  可如今的局面,根本沒有任何解法。

  哪怕這封詔書是偽造的,也必然會成為真的。

  即便今日能將趙光義圍殺在此地,怕是也難以在短時間內讓這次的混亂平復下來。

  而且,最重要的是。

  如今華夏疆域遼闊,中樞在經歷如此重要的變故之後對於邊疆鞭長莫及。

  若是中樞無人主事的時間太久,勢必會引起天下大亂。

  如今,究竟該如何?

  王仁瞻眸中滿是絕望。

  但張明義卻是忽然想到什麼。

  他忽然輕笑起來:「如今之計,保命要緊。」

  王仁瞻被這話說的有些不明所以。

  順著張明義的目光看去,這才發覺他看向的。

  是陳氏府邸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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