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初入朝堂,各方試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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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看似在問如今天下局勢,實際上卻是在考校陳無忌。

  若他能答的上來,所有流言不攻自破,此人也將被列為重點關注對象。

  可若是他回答不到點上,那就說明先前的擔心都是多餘。

  在趙普問出此言後,百官的目光若有若無的看向陳無忌。

  而趙匡胤亦是朝著陳無忌看去。

  陳無忌則是心念電轉,分析著如今局勢。

  趙普,理應是晉王的人。

  但他所問的第一句,卻應該是趙匡胤的意思。

  看來今日的試探,趙普承擔著一個很重要的作用。

  至於他的問題。

  一勞永逸之法?這世上何來一勞永逸之法?

  趙普問得冠冕堂皇,實則處處是坑。

  若答「屯兵戍邊」,便是主張窮兵黷武;若答「和親納貢」,便是主張軟弱退讓;若答「火器碾壓」那便正中下懷,趙匡胤等的就是這個。

  他拿著銅錢的手又緊了緊,動作依舊很輕。

  「趙相問得好。」陳無忌抬起頭,迎上趙普的目光,「只是晚輩有一事不明,想先請教趙相。」

  趙普眉頭微微一挑:「哦?陳家主請說。」

  陳無忌道:「趙相方才說,陳氏歷代家主以澤被蒼生為己任,敢問趙相,何為『澤被蒼生』?」

  趙普微微一怔。

  陳無忌不等他回答,繼續道:「讓百姓吃飽穿暖,是澤被蒼生;讓邊疆不起戰火,也是澤被蒼生;可若為了不起戰火,便將國庫掏空去養兵;或者為了不起戰火,便將自家女兒送去和親.......這是澤被蒼生,還是禍害蒼生?」

  此言一出,殿內微微騷動。

  有人皺起眉頭,有人點了點頭,還有人看著陳無忌的背影若有所思。

  趙普臉上笑容微微一僵,他意識到事情似乎有些超出預料。

  於是訕笑著道:「陳家主所說固然有理,但這並未助我解惑。」

  這卻是打算打破砂鍋問到底了。

  見此,陳無忌點了點頭:「趙相的問題,我答不上來。」

  這話一出,殿中又是一陣騷動。

  趙普看著他,目光幽深:「答不上來?」

  陳無忌道:「一勞永逸之法,這世上從未有過,秦皇漢武,何等英明神武?可匈奴可曾絕跡?突厥可曾滅族?」他頓了頓,「趙相問我有什麼辦法,我只能說徐徐圖之,不可急功近利。」

  他似乎是在經歷相當大的頭腦風暴,將那枚銅錢換了換手,又換了回來。

  「陳氏能做的,不過是讓百姓多收幾斗糧,讓邊疆多存幾分糧,糧草足了,將士才有力氣打仗;百姓富了,才願意送子弟從軍。至於一勞永逸........」陳無忌搖了搖頭:「非人力所能及也。」

  趙普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面前的陳無忌,忽然覺得自己方才的試探如同打在了一團棉花上。

  下意識的,他看向趙光義。

  趙光義依舊垂首斂眉,仿佛對這一切漠不關心。

  但趙普跟了他這麼多年,知道他在聽,在觀察。

  趙普又看向御座上的趙匡胤。

  趙匡胤的神情看不出任何變化,然而那雙眼睛卻在陳無忌身上多停了一瞬。

  「陳家主說得是。」趙普收回目光,臉上重新掛起笑容,「是老夫想得太簡單了。」

  他轉過身,向趙匡胤躬身行禮。

  「陛下,臣問完了。」

  趙匡胤點了點頭。

  「退朝吧。」

  百官如潮水般退去。

  陳無忌的輪椅也離開了大殿。

  他知道,今日的事已經成了,接下來的計劃在暗中進行便好。

  看著陳無忌離去的背影。

  趙光義卻是目光幽深。

  「趙相,」他忽然開口:「你怎麼看?」

  趙普皺了皺眉:「他的回答滴水不漏,但說話之間手中銅錢被捏了多次,想來這一切都是陳青雲提前與他說好的.......」


  人唯有在緊張的時候,才會不自覺的借用外物釋放壓力。

  方才陳無忌的表現就是如此。

  趙光義微微沉默。

  而後道:「希望如此。」

  ……………

  宮門外,陳無忌的馬車靜靜等候。

  啞奴把他推上車,固定好輪椅,然後跳上車轅。

  車簾落下,遮住了外面的陽光。

  陳無忌靠在輪椅上,緩緩張開手心。

  那枚銅錢已經被他捏得溫熱。

  他低頭看著那枚銅錢,忽然笑了。

  「啞奴。」

  啞奴回頭,隔著車簾看著他。

  「可以回去了,至少在接下來的幾個月里,能睡的安穩一些了。」

  啞奴雖說不明所以,還是點了點頭。

  陳無忌將銅錢收入袖子當中,閉目養神。

  趙普問的那個問題,他當然知道怎麼答。

  一勞永逸之法便是火器開路,犁庭掃穴,打得匈奴直接斷代,並且每當出現足以反抗的力量,便再去掃一遍。

  可他能答麼?

  不能!

  答了,火器就得交出去。

  那時候,這天下便會發生巨大的變動。

  就算是他,也不能保證依舊能讓天下穩固。

  所以,他今日答的平庸,答的圓滑,答的讓人摸不到深淺。

  這就對了。

  太聰明的人,活不長。

  太蠢的人,沒人盯著。

  他要的,就是讓人以為他有點小聰明,但上不了台面。

  至於說可以安穩睡幾天,則是通過今日的朝堂,他便已然知曉自己短時間內不會遭遇到任何刺殺。

  因為一個有著一點小聰明卻上不了台面的人,最適合坐在如今陳氏家主的位子上。

  而若是將自己殺了,那麼他們要面臨的可能會是未知。

  ……………

  皇宮深處。

  御書房。

  趙匡胤坐在桌案前,手裡依舊拿著那份奏章。

  王繼恩垂手站在一旁,不敢出聲。

  良久,趙匡胤忽然開口。

  「那個孩子,你怎麼看?」

  王繼恩斟酌著道:「回陛下,奴婢看著……倒是個老實孩子,趙相問的那些,他都答不上來。」

  趙匡胤沉默了片刻。

  「答不上來?」他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忽然笑了,「他答得可一點都不差。」

  王繼恩一愣:「陛下的意思是……」

  趙匡胤沒有解釋。

  他只是望著窗外,望著那片漸漸暗下來的天空。

  「徐徐圖之……」他喃喃道,「這四個字,朕年輕時也常掛在嘴邊。」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那時候,陳公還活著......」

  王繼恩不敢接話。

  他自然知道趙匡胤口中的「陳公」指的是誰。

  趙匡胤沉默了很久。

  終於,他揮了揮手。

  「下去吧。」

  王繼恩躬身告退。

  御書房裡,只剩下趙匡胤一個人。

  他坐在案前,望著那份奏章,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陳無忌……」他喃喃道,「年紀輕輕就懂得藏拙,你倒是騙了所有人,可你覺得以現在的陳氏,能夠再把持火器多久?」

  無人回答。

  但趙匡胤的眸子卻越發銳利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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