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暗流洶湧,風暴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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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行大禮的竇儼,陳青雲沒有去扶。

  他只是淡淡看了一眼:「竇推官請起。」

  竇儼卻似乎未曾聽到。

  他自懷中取出一個錦匣,雙手捧著,高高舉過頭頂:「晉王殿下親筆,還請先生過目。」

  陳青雲沉默著接過錦匣。

  其中有一封信,封口處蓋著晉王府的朱印。

  陳青雲抽出信紙,慢慢看了起來。

  這封信寫的很長,開頭儘是仰慕之詞。

  先說「先生乃陳公之後,天下仰望。」

  又說「先生輔佐朝政,功在社稷。」

  中間則是天下之事,言說四海雖定,隱患猶存;說匈奴進犯,內有憂患。

  結尾則是懇請之辭,說「願先生出山,以匡扶社稷,以告慰天下百姓仰望之心,告慰陳公在天之靈。」

  匡扶社稷。

  天下仰望。

  陳青雲看到這幾個字,嘴角微微動了動。

  他將信折好,放回錦匣之中,這才看向跪在地上的竇儼。

  「竇推官請起。」

  竇儼依舊不為所動:「先生若是不應,下官不敢起。」

  陳青雲搖了搖頭,踏前一步,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雖一副病殃殃的姿態,卻讓竇儼額上已經沁出汗來。

  而今春寒料峭,他卻恍若置身蒸籠。

  「竇推官,」陳青雲的聲音很輕,卻讓竇儼心中發毛:「你來之前,晉王可否告知,我是因何而辭官?」

  竇儼一愣,旋即道:「先生是.......是重傷在身......」

  「重傷在身。」陳青雲忽然輕笑起來:「不知道七年前那場刺殺,竇推官可曾聽說過?」

  竇儼臉色猛然一變,身子微微一僵。

  這變化,陳青雲看在眼裡。

  果然!

  他轉過身去,背對著竇儼,輕咳了一聲。

  隨後將那帶血的手帕捏在掌心。

  「你回去告訴晉王,陳青雲自辭官之時便已發誓,此生不再入朝,晉王厚愛,陳青雲心領了,至於匡扶社稷........」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陛下仁德寬厚,晉王知進退,明是非,有他們二人在,何須一個重傷之人?」

  聽聞此言,竇儼急了。

  他膝行兩步上前:「先生!先生有所不知,晉王殿下乃是真心誠意!殿下常說,陳公當年未曾輔佐陛下,乃是陛下的心結,先生在朝堂嘔心瀝血十數年,天下人都記得,倘若先生肯出山.......」

  「天下人都記得?」陳青雲打斷了他,緩緩轉過身來:「竇推官,你這一路自長安趕來,可曾問問那些過路之人,是否還記得那在朝堂上嘔心瀝血的陳相?」

  竇儼不知如何回答。

  這件事倘若問,只能得到一個十分接近事實的陰謀論——陳相被奸人暗害,對朝廷寒了心。

  陳青雲低頭看著竇儼,目光平靜的讓竇儼心中發慌。

  「竇推官,你回去告訴晉王,陳青雲當不得『天下仰望』四個字,七年前的事我已經忘了,晉王殿下也不必惦記。」

  他說到「忘了」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很輕。

  可竇儼卻聽出這二字之下,藏著什麼。

  他不敢再跪了。

  他站起身來,朝著陳青雲深深一揖。

  「先生的話,下官一定帶到。」

  陳青雲點了點頭,轉身朝著屋內走去。

  竇儼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門帘之後。

  他忽然覺得,這位曾經在朝堂上風光無二的丞相,比他想的要難對付得多。

  猶記得來時,晉王曾經交代過。

  倘若陳青雲肯出山,最好;若是不肯,他也必然要讓他知道,晉王是「禮賢下士」的。

  可方才陳青雲那幾句話,卻讓竇儼隱隱覺得,陳青雲自始至終便知道著一切。

  他打了個寒噤,帶著隨從匆匆離去。


  .............

  竇儼的車隊消失在了官道盡頭。

  陳青雲獨自站在窗前,久久未動。

  「上善若水,利萬物而不爭。」他喃喃念著這句話,忽然笑了笑。

  可你若是不爭,總有人要來與你相爭!

  他轉過身,坐在椅子上,望著窗外漸漸陰沉起來的天色。

  竇儼此來,名為禮請,實為試探。

  七年前那場刺殺,晉王要的是自己知難而退,如今又派人來請,自然不可能是真心讓自己回到朝堂。

  相反,這背後必然隱藏著更加巨大的陰謀。

  孔子曰:貌親而情疏。

  若要為這句話再加上一條,那便是言甘而心毒。

  對方忌憚了這麼久,突然出動,必然是要有大動作了。

  而陳氏積威已久,縱然不在長安,也必然是他的心腹大患。

  今日陳青雲在試探,晉王也在試探——借著竇儼之手,試探陳青雲七年前那一步,是徹徹底底的退出,還是在等待機會。

  而七年前的刺殺,晉王沒有證據留在他手裡。

  但陳青雲知道,晉王知道自己知道是他動的手。

  所以,這七年來,陳青雲不走,晉王不動。

  今日派人來請,不是真的要請他出山,而是想看看他這個「縮在官渡的病秧子」,還有沒有當年的心氣。

  若他不拒絕,自然會第一時間落入對方的節奏,自此將陳氏帶入萬劫不復之地。

  而他拒絕了,明日天下便會傳開:

  晉王重禮請求,陳氏倨傲不恭。

  如此一來,便是將他這個陳氏家主,還有整個陳氏都架在了火上烤。

  陳青雲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色愈發陰沉,狂風捲起落葉,在院中打著旋兒。

  他想起自己方才對竇儼說的那句話:「七年前的事我已經忘了。」

  說忘了,又怎能真忘?

  七年前選擇退讓,是為了天下太平,為了讓這好不容易得來的盛世不再興起戰火。

  可這一退,卻是讓對方得寸進尺了,讓對方覺得陳氏離了陳知行的庇護,便軟弱可欺了。

  但他們哪裡知道。

  陳氏大多時候的妥協,是為了家族延續,這也是陳氏歷代家主的第一要務。

  而今皇室內鬥,陳氏被波及,此事在預料之中。

  陳青雲需要保證的,是在內鬥之後,陳氏依然如同先前那般,活得好好的。

  「所以,你到底有什麼陰謀?削弱陳氏?還是......」

  咔嚓!

  雷聲隆隆,由遠及近,一道閃電將屋內照亮了一瞬。

  繼而。

  第一滴雨落下來,打在窗欞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

  頃刻之間,天地間只剩下一片嘩嘩的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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