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陳公之死，臨終之言
人還未曾進入院子當中。
陳青雲便不由得發出一聲驚呼：「陛下？」
其餘兄弟幾人面上也略有震驚之色。
歷來或許唯有陳家能夠享受到如此待遇。
但想想父親這一生所作所為，也著實當的起趙匡胤親自前來。
「陳公何在？」
趙匡胤一進入院落當中，便朝陳青山等人看了過去。
他臉上盡皆都是焦急之色，瞳孔之中更是有著些許恐懼。
「家父在裡面。」陳青雲開口。
而後錯開身位，讓了一步。
趙匡胤顧不得和幾人寒暄，連忙跨步走了進去。
陳青山面上略有異色：「小弟.......」
雖說而今華夏安穩，到處一片欣欣向榮，但歸根結底還是有著陳知行鎮壓。
如今陳知行將死，趙匡胤前來見最後一面，雖看不出是真情流露還是別有用心。
但無論如何，今日之後陳氏必然與皇室高度綁定在了一起，這對陳氏來說，並不是什麼好事。
在天下安定之時，陳氏需要做的是養精蓄銳。
而非木秀於林。
即便這一代的陳氏家主陳青雲十分優秀。
但估摸著趙匡胤百年之後，便會辭官歸鄉。
陳青雲卻擺了擺手道：「這其中或許有利益相關，陳氏後續也可能和皇室高度綁定，但千百年來都是這麼過來的，再說了.......」
他環視兩位哥哥姐姐：「這一代的陳氏是我們兄弟姊妹五人並肩作戰，一方不成，還有另一方牽制，總的來說是利大於弊，便讓他去吧，我們也攔不住陛下。」
陳青山點了點頭。
這個小弟終於是成長了起來，有著自己的決斷。
.............
房中。
「陳公——！」
趙匡胤一進房間，就看見躺在床上的陳知行。
一時間悲從中來，聲音悲愴到了極點。
連忙撲倒在了床榻之前，涕泗橫流。
他哭的正起勁，卻忽然聽到耳邊傳來一聲無奈的嘆息。
「我還沒死呢........」
趙匡胤聞言，瞬間從悲愴轉為欣喜，他也未曾有半分尷尬。
上前拉住陳知行的手：「陳公，學生還以為見不到陳公最後一面了......」
陳知行擺了擺手：「今日，你怎麼想著過來了？」
趙匡胤喉頭滾動了幾下，聲音竟有些哽咽：「學生聽聞陳公病篤，連夜自長安趕來，路上換了三匹馬，生怕晚了一步.......」
陳知行渾濁的眸子中閃過些許光亮，微微頷首：「難為你有這份心了。」
頓了頓，他又道：「你身為一國之君，如此輕車從簡出華夏都城，倘若有個閃失，這好不容易安定下來的天下，又要動盪了。」
趙匡胤搖頭道：「陳公放心，有柴榮那孩子替我坐鎮朝中，軍營那邊我也打了招呼，再說了.......」
他抬起頭，目光坦誠：「若是陳公真有個好歹，我若不來送最後一程，這輩子心難安。」
陳知行靜靜看著趙匡胤。
許久。
他忽然開口：「你可想過，你來這一趟回去之後，朝中那些人會怎麼說？」
趙匡胤一怔。
「他們會說，陛下親自去給陳知行送終，這陳氏往後更動不得了。」陳知行緩緩道：「他們會將陳氏和你綁的更緊，會覺得陳氏子弟平步青雲是遲早的事。」
趙匡胤皺起眉頭來：「陳公，學生來這一趟，是心裡有您，旁人怎麼說，學生管不著.......」
但這話，沒了幾分底氣。
「你管不著，可我得管著。」陳知行看著他：「陳氏從來不缺少敵人，以前的，以後的，總會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我不希望陳氏因為你這一趟，變成眾矢之的。」
誠然，陳氏並不怕成為眾矢之的。
但還政於民，造福百姓，削弱的不只是皇權，亦有陳氏。
這是陳知行做出這個決定之時，選擇的取捨。
但該說的，他還是要說。
趙匡胤聞言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他道：「陳公多慮了，學生雖說是這華夏之主，可這天下之事不是學生一個人說了算，陳氏未來如何，不在學生這一趟，而在於陳氏自己的選擇。」
陳知行目光微動。
「學生今日前來，是學生的私事。」趙匡胤接著道：「可回去之後，該怎麼著還怎麼著，青雲有才幹，學生自然重用他，若他沒本事，學生也不會因為他姓陳就給他官做，陳公教了學生這麼多年，總該知道學生並非那種徇私之人。」
能做出杯酒釋兵權，趙匡胤已然超過了歷史中半數帝王。
而後多種改革，更是徹底讓「公平」二字發揚光大。
正如後世有人評價劉玄德虛偽，但偽善只是一時，若一生如此，那便是真性情。
陳知行看著他，許久未曾說話。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當中有一些說不清的意味，有欣慰，有滿意。
「不錯。」他淡淡道。
趙匡胤也笑了：「陳公是在試探學生？」
陳知行沒有否認：「我總要看看，我走之後你會如何對待陳氏。」
「那陳公試出來了嗎？」
陳知行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緩緩道：「你可知我這一生，最得意的是什麼？」
趙匡胤搖頭。
陳知行道：「不是布局天下，而是看著你一步步成長至今，有著自己的主意和分寸，李昂讓我失望，你卻沒有。」
趙匡胤心頭一熱。
「陳公.......」
「你心裡有數，我就放心了。」陳知行打斷他，「陳氏無需什麼特殊照顧，也無需你刻意疏遠，未來的陳氏子弟，有自己的路要走。」
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下去：「至於往後，他們能走多遠，看他們的造化，你只需記得，莫要讓他們變成靶子，也莫要讓他們變成擺設，該用則用，該收則收，你作為皇帝，比我懂這個。」
趙匡胤重重點頭：「學生記下了。」
陳知行閉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揚。
沉默良久，趙匡胤輕聲道：「陳公，學生還有一句話要說。」
「說。」
「若無陳公，便沒有今日的趙匡胤。」他一字一句道：「這一聲老師，學生是真心叫的，往後史書之中怎麼寫，學生管不著，可在學生心中，您永遠是學生的指路明燈。」
陳知行沒有睜眼，只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去吧。」他擺了擺手：「讓我靜一靜。」
趙匡胤站起身，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他張了張嘴，想再說些什麼，但終究未曾說出口。
他轉身，走向門口。
推開門的那一刻，他停住腳步，沒有回頭。
「老師。」他聲音很輕：「學生走了。」
身後沒有回應。
趙匡胤跨出門檻，輕輕帶上了門。
屋內，只剩陳知行一人。
他的呼吸越來越輕，越來越慢。
最後，歸於平靜.......
陳青雲便不由得發出一聲驚呼：「陛下？」
其餘兄弟幾人面上也略有震驚之色。
歷來或許唯有陳家能夠享受到如此待遇。
但想想父親這一生所作所為，也著實當的起趙匡胤親自前來。
「陳公何在？」
趙匡胤一進入院落當中，便朝陳青山等人看了過去。
他臉上盡皆都是焦急之色，瞳孔之中更是有著些許恐懼。
「家父在裡面。」陳青雲開口。
而後錯開身位，讓了一步。
趙匡胤顧不得和幾人寒暄，連忙跨步走了進去。
陳青山面上略有異色：「小弟.......」
雖說而今華夏安穩，到處一片欣欣向榮，但歸根結底還是有著陳知行鎮壓。
如今陳知行將死，趙匡胤前來見最後一面，雖看不出是真情流露還是別有用心。
但無論如何，今日之後陳氏必然與皇室高度綁定在了一起，這對陳氏來說，並不是什麼好事。
在天下安定之時，陳氏需要做的是養精蓄銳。
而非木秀於林。
即便這一代的陳氏家主陳青雲十分優秀。
但估摸著趙匡胤百年之後，便會辭官歸鄉。
陳青雲卻擺了擺手道：「這其中或許有利益相關，陳氏後續也可能和皇室高度綁定，但千百年來都是這麼過來的，再說了.......」
他環視兩位哥哥姐姐：「這一代的陳氏是我們兄弟姊妹五人並肩作戰，一方不成，還有另一方牽制，總的來說是利大於弊，便讓他去吧，我們也攔不住陛下。」
陳青山點了點頭。
這個小弟終於是成長了起來，有著自己的決斷。
.............
房中。
「陳公——！」
趙匡胤一進房間，就看見躺在床上的陳知行。
一時間悲從中來，聲音悲愴到了極點。
連忙撲倒在了床榻之前，涕泗橫流。
他哭的正起勁，卻忽然聽到耳邊傳來一聲無奈的嘆息。
「我還沒死呢........」
趙匡胤聞言，瞬間從悲愴轉為欣喜，他也未曾有半分尷尬。
上前拉住陳知行的手：「陳公，學生還以為見不到陳公最後一面了......」
陳知行擺了擺手：「今日，你怎麼想著過來了？」
趙匡胤喉頭滾動了幾下，聲音竟有些哽咽：「學生聽聞陳公病篤，連夜自長安趕來，路上換了三匹馬，生怕晚了一步.......」
陳知行渾濁的眸子中閃過些許光亮，微微頷首：「難為你有這份心了。」
頓了頓，他又道：「你身為一國之君，如此輕車從簡出華夏都城，倘若有個閃失，這好不容易安定下來的天下，又要動盪了。」
趙匡胤搖頭道：「陳公放心，有柴榮那孩子替我坐鎮朝中，軍營那邊我也打了招呼，再說了.......」
他抬起頭，目光坦誠：「若是陳公真有個好歹，我若不來送最後一程，這輩子心難安。」
陳知行靜靜看著趙匡胤。
許久。
他忽然開口：「你可想過，你來這一趟回去之後，朝中那些人會怎麼說？」
趙匡胤一怔。
「他們會說，陛下親自去給陳知行送終，這陳氏往後更動不得了。」陳知行緩緩道：「他們會將陳氏和你綁的更緊，會覺得陳氏子弟平步青雲是遲早的事。」
趙匡胤皺起眉頭來：「陳公，學生來這一趟，是心裡有您，旁人怎麼說，學生管不著.......」
但這話，沒了幾分底氣。
「你管不著，可我得管著。」陳知行看著他：「陳氏從來不缺少敵人，以前的，以後的，總會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我不希望陳氏因為你這一趟，變成眾矢之的。」
誠然，陳氏並不怕成為眾矢之的。
但還政於民，造福百姓，削弱的不只是皇權，亦有陳氏。
這是陳知行做出這個決定之時，選擇的取捨。
但該說的，他還是要說。
趙匡胤聞言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他道：「陳公多慮了，學生雖說是這華夏之主，可這天下之事不是學生一個人說了算，陳氏未來如何，不在學生這一趟，而在於陳氏自己的選擇。」
陳知行目光微動。
「學生今日前來，是學生的私事。」趙匡胤接著道：「可回去之後，該怎麼著還怎麼著，青雲有才幹，學生自然重用他，若他沒本事，學生也不會因為他姓陳就給他官做，陳公教了學生這麼多年，總該知道學生並非那種徇私之人。」
能做出杯酒釋兵權，趙匡胤已然超過了歷史中半數帝王。
而後多種改革，更是徹底讓「公平」二字發揚光大。
正如後世有人評價劉玄德虛偽，但偽善只是一時，若一生如此，那便是真性情。
陳知行看著他，許久未曾說話。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當中有一些說不清的意味，有欣慰，有滿意。
「不錯。」他淡淡道。
趙匡胤也笑了：「陳公是在試探學生？」
陳知行沒有否認：「我總要看看，我走之後你會如何對待陳氏。」
「那陳公試出來了嗎？」
陳知行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緩緩道：「你可知我這一生，最得意的是什麼？」
趙匡胤搖頭。
陳知行道：「不是布局天下，而是看著你一步步成長至今，有著自己的主意和分寸，李昂讓我失望，你卻沒有。」
趙匡胤心頭一熱。
「陳公.......」
「你心裡有數，我就放心了。」陳知行打斷他，「陳氏無需什麼特殊照顧，也無需你刻意疏遠，未來的陳氏子弟，有自己的路要走。」
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下去：「至於往後，他們能走多遠，看他們的造化，你只需記得，莫要讓他們變成靶子，也莫要讓他們變成擺設，該用則用，該收則收，你作為皇帝，比我懂這個。」
趙匡胤重重點頭：「學生記下了。」
陳知行閉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揚。
沉默良久，趙匡胤輕聲道：「陳公，學生還有一句話要說。」
「說。」
「若無陳公，便沒有今日的趙匡胤。」他一字一句道：「這一聲老師，學生是真心叫的，往後史書之中怎麼寫，學生管不著，可在學生心中，您永遠是學生的指路明燈。」
陳知行沒有睜眼，只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去吧。」他擺了擺手：「讓我靜一靜。」
趙匡胤站起身，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他張了張嘴，想再說些什麼，但終究未曾說出口。
他轉身，走向門口。
推開門的那一刻，他停住腳步，沒有回頭。
「老師。」他聲音很輕：「學生走了。」
身後沒有回應。
趙匡胤跨出門檻，輕輕帶上了門。
屋內，只剩陳知行一人。
他的呼吸越來越輕，越來越慢。
最後，歸於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