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軍政大權,杯酒釋之(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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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登基大典舉辦還未曾過去幾日。

  趙匡胤的諸多兄弟如今還在長安城中。

  仔細算來,卻也的確有好長一段時間未曾好好聚一聚了。

  夜色清冷,雖是炎夏,卻讓人感覺格外涼爽。

  宮門外。

  石守信、王審琦等人勾肩搭背,臉上是止不住的笑容。

  「這麼久沒動靜,我還以為三哥是忘了我們幾個。」

  他笑著開口,臉上帶著前所未有的輕鬆。

  王審琦卻是面沉似水:「現在不能叫三哥了,要稱一聲陛下。」

  「你又何必如此緊張,吾等出生入死,如今老三坐上皇位,吾等亦有著開國之功,這才算是真正的同甘苦,共富貴。」韓重贇開口。

  但以往穩重的他絕無可能說出這般輕佻話語。

  看他的樣子,似只是在故作輕鬆。

  「難不成三......陛下要學那漢高祖,大殺功臣不成?」

  劉慶義開口,正準備叫聲三哥,卻在王審琦那冷冽的眸子下改了口。

  這句話一出,頓時沒了方才那輕鬆的氣氛。

  幾人的步伐也開始變得緩慢起來。

  石守信一巴掌拍在劉慶義後腦勺上:「你瞎說什麼呢!他能容得下昔日黃巢、李克用手下降卒,容得下功高蓋世的陳公,會容不下吾等幾個過命弟兄?」

  史料記載。

  昔日漢高祖劉邦登基後不久,便先後斬了韓信、彭越、英布等人。

  其餘各朝雖說手段不及劉邦那般狠辣,但那些功臣卻也未能善終。

  「我說了,要稱陛下!」

  王審琦停下腳步,瞪著石守信。

  他的臉色從未如同此刻這般凝重。

  宮門外的氣氛一時間降低到了冰點。

  此刻,誰人都想到了這一頓酒怕是沒這麼簡單。

  到底是許久未曾相聚的聚會,還是那項羽請劉邦的鴻門宴?

  他們不知道。

  步伐也愈發沉重起來。

  夜風吹來,也讓這兄弟幾人大腦清醒起來。

  趙匡胤能容降卒,能容昔日黃巢、李克用舊部,是想要以最小的代價達成效果。

  能容得下陳知行,完全是無奈之舉。

  甚至說,他若是敢對陳知行出手,敢對陳氏出手,天下百姓便饒不了他。

  但這兄弟幾個,雖都是同生共死走上來的,但此刻也沒了什麼用處。

  縱然那日登基大典之上論功行賞,幾人不是封王便是封侯。

  到了此刻才讓他們反應過來。

  王侯之名,似乎沒那麼實在........

  .............

  大殿中。

  燭影不時發出點點輕微的爆響,炸開一朵朵小小燈花。

  趙匡胤半躺在榻上,手中酒盞已經空了許久,卻仍湊在唇邊,似是在品味其中殘留的酒香。

  殿外有風吹來,似乎比起方才更大一些。

  趙匡胤忽然抬頭看向殿外。

  「來人。」

  近侍走上前來,未曾開口,等待著趙匡胤的吩咐。

  「這長安城中,最寬闊的幾座宅院都看過了?」

  「回陛下,黃昏時已然派人前去看過,且從陳氏手中收購了許多,都是還算不錯的宅邸.......」近侍頓了頓:「陛下當真要連夜賜第?」

  趙匡胤沒有答話,只是擺了擺手示意近侍退下。

  既然安排好了,那便好。

  近侍默默退了出去,大殿之中也陷入靜默。

  兩側的舞女,樂師都屏氣凝神,噤若寒蟬。

  他們也察覺到,今日這場酒宴,似乎不同尋常。

  踏踏踏.......

  未曾過去多久,殿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趙匡胤站起身來,看著那一個個熟悉的人進入大殿之中。


  當即舉杯輕笑起來:「各位弟兄,你們可真是讓朕好等。」

  王審琦依舊皺著眉,韓重贇也徹底沉默下來。

  只有石守信還在朝著幾個兄弟使眼色。

  那意思是。

  你們看看,我就說三哥還是三哥!

  卻未曾注意到,趙匡胤的自稱,已然變成了「朕」。

  眾人很快落座。

  趙匡胤舉杯。

  而後便有絲竹之聲響起,那些舞女亦是隨著節奏舞動。

  王審琦與韓重贇似乎一杯酒下肚,也沒了方才的憂慮,和趙匡胤攀談起來。

  他們說的很對。

  昔日出身草莽,而後如何一場場戰鬥之中出生入死,又如何打下黃巢,吃掉北境.......

  事無巨細,每每聊到興起,總惹的眾人哈哈大笑。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趙匡胤忽然揮了揮手,叫內侍全都退下。

  殿門輕輕合攏。

  偌大的殿中,只剩下了他們幾個人。

  圍著一桌殘席,酒氣氤氳。

  燭影搖紅,再看趙匡胤的眸子,哪裡有半分醉意?

  一時間。

  整個大殿之中變得極度安靜,落針可聞。

  王審琦與韓重贇皺了皺眉,一人把玩著手中酒盞,另一人則是拿起筷子又放下,似手足無措。

  石守信舉著酒盞的手頓了頓,覺得有些不對。

  一旁的李繼勛扯了扯石守信的袖子。

  他這才察覺昔日的這些兄弟此刻都仿佛如鯁在喉,卻又無人發聲。

  再看趙匡胤。

  卻見他此刻正低頭撥弄著面前的菜碟,似是要在其中找一塊合適的肉。

  「朕當年從學宮之中出去,入了軍營,後來當上了節度使。」

  趙匡胤忽然開口,聲音平穩,沒什麼情緒波動。

  他說:「朕當節度使的時候,夜裡睡不著,就把盔甲疊起來當枕頭,你們猜,是為什麼?」

  幾人面面相覷。

  高懷德面帶笑容,試探著道:「行軍辛苦,想來是.......」

  「不是。」趙匡胤抬起頭來,笑了笑。

  又看向王審琦,韓重贇。

  又掃過那一幫出生入死的兄弟們。

  王審琦嘆了口氣道:「那時候哪有如今這般安穩,三.......陛下是怕,睡著的時候腦袋被人割了去。」

  說出這句話,似乎用出了他所有的力氣。

  他知道,趙匡胤屏退左右,單獨留下他們說這些話。

  已經回不去了。

  趙匡胤卻是帶著幾分酒意輕笑起來:「看來最懂我的,還是大哥。」

  話音落下,大殿之中更靜了。

  趙匡胤恍若未聞,似乎還帶著酒意。

  但他眼底,卻似乎有什麼東西一下沉了下去。

  他端起酒盞,慢慢啜了一口。

  「朕如今坐在這位置上,」他指了指身下的雕龍椅子,「還是睡不著。」

  繼而目光掃過眾人:「你們說,怪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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