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為民所求,為官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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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昂深吸口氣,調整著自己的狀態。

  兩人繼續在棋盤之上拼殺。

  因為先前大龍被截斷,反倒讓李昂絕處逢生,此刻又有了一線生機。

  但越是下,他越是無力招架。

  待到最後一子之時,李昂猛的瞪大了雙眼。

  此刻,棋盤上除卻天元位置,已經全部擺滿棋子。

  但天元位置,卻依舊無法落下。

  在圍棋當中,當落下一子後被對方全部包圍,那這一子便不能落下,這便是「自殺禁著」。

  而此刻,陳昂面對的局面就是如此。

  那天元位置,恰巧便是禁著點。

  深吸口氣,李昂將棋子放回棋簍當中,問詢道:「陳公,這是何解?」

  陳知行也不再藏著掖著,開門見山道:「你也說了,如今天下四分,群狼環伺,這個位置可以是李克用下,也可以是李茂貞下,更可以是黃巢下,但你不行。」

  「至少,現在不行。」

  李恆對百姓的荼毒,非一朝一夕之間可解。

  誠然,李昂現如今施行新政,加上陳氏把握輿論風向,讓大唐暫時穩固。

  甚至其他幾人也在學習如今大唐的新政。

  但這些,都是在積蓄力量。

  他們都在等待著爆發之日。

  那時候,將會是最為慘烈的一戰。

  在陳氏不下場的情況下,李昂可以說是沒有絲毫勝算。

  「那要如何,才可占據這個位置?」李昂的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陳知行道:「你可知,百姓真正要的是什麼?」

  李昂點點頭:「我自是知曉,百姓亂世求安穩果腹,盛世求安居樂業。」

  陳知行卻道:「你說的太籠統了,生在亂世所求不過一活,但生在盛世,所求便會增加,乃是安居之上的樂業,溫飽之上的榮光,而國之本在於民。」

  「你想要落子天元,自是要善待國本,這便是此局唯一解法。」

  說到底,想要開創盛世,比起終結亂世要難得多。

  所謂打天下易,守天下難,說的便是如此。

  當社會生產力和人民日漸增長的需求出現脫節,必然會亂。

  「故而,耕者求豐年,商者求利達,學者求晉身。」

  「故而,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

  「故而,官必清廉,法不容情,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陳知行認真的看著李昂。

  李昂眸光閃爍,似乎抓住了什麼,但不清晰。

  許久,他嘆道:「果然不愧是陳公,我本以為登基之後,施行仁政,還政於民便可為大唐再啟盛世,但今日聽得陳公一席話,我才驚覺以往所作所為多麼微不足道。」

  「那麼!」陳知行提高了些聲音:「對我所說,是否做好了準備?」

  李昂沒有猶豫,重重點頭。

  這時候,陳知行才帶著淡淡笑容道:「說吧,此次叫我回來,是不是宮中財政赤字?」

  「陳公神機妙算,正是如此。」李昂點頭。

  他全然沒有提先前陳知行說只幫忙一次的話,陳知行也未曾提起。

  對於這件事,兩人心照不宣。

  這是陳知行今日對李昂的獎賞,亦是日後鞭策他一心為民的基石。

  「談不上神機妙算,事情發展到如此,本就是必然,我那手段並不高明,若是有人潛心研究,必然能從其中發覺漏洞,而只要抓住這漏洞,便可讓所有的一切安排付諸東流。」

  以錢莊的經營模式來帶動經濟,實則有兩個不妥之處。

  第一,便是百姓對於陳氏的信任,但在當局,這一點可以直接無視。

  傳承千年,陳氏的所作所為已然達到了能夠讓百姓盲從的地步。

  第二,便是錢莊的隱患,借貸。

  當某人借貸不還,同時修改帳本,就會讓這筆錢從中蒸發。

  等到了一定程度,便會形成席捲整個大唐的經濟泡沫。


  到那時候,事情的發展就變得不可控了。

  李昂還算聰明,短短三個月便察覺到了不對,找自己回來主持大局。

  若是再拖上一年半載,那縱然是陳知行也無力回天。

  經濟戰是完全看不見硝煙的戰爭,更是能夠將一個偌大家族瞬間瓦解。

  這便是其恐怖之處。

  「那陳公可知,是何人藉此漏洞動搖國本?」李昂眉頭皺了起來。

  這話無需多問,多半是那些世家從中作梗。

  但若是只憑藉他們,怕是沒有這麼大的能量。

  李昂早就猜到,那些世家餘孽是陳知行用來鞭策自己的,所以這些年來但凡有空就打壓一二。

  所以那些世家餘孽暫時未曾翻起什麼浪花。

  可今日想來,事情怕是沒那麼簡單。

  除卻世家之外,定有朝中大臣相助!

  「你心中已有答案,何須問我?」

  陳知行看著李昂皺起的眉頭,自然是得知了他心中所想。

  自古以來,想要成功抓取某些政策上的漏洞斂財,除卻官商勾結,再無其他答案。

  唯有打通一切關節,為商者才可放手施為。

  而為官者想要打通關節,勢必需要財力支持。

  可以說,二者完全是狼狽為奸。

  只是陳知行都未曾想到。

  如今大唐剛剛有穩定下來的趨勢,便已經出現貪腐。

  錢財果真是蝕骨劇毒。

  但若此風不正,日後李昂必敗。

  「可如今朝堂上的官員多為我提點而來,皆是可推心置腹的弘股之臣,他們如此,他們如此......」

  說到最後,李昂的臉已經漲的通紅。

  這才什麼時候!

  這群人就敢如此!

  若是再過幾年,是否自己會被蒙蔽視聽,從而讓大唐再度陷入以往那般?

  越想,他越發覺得細思極恐。

  而且,如果這個猜測是真的。

  那麼每日呈上來的那些百姓建議,又有多少是可信的?

  甚至拿給自己看的帳本,又有誰能保證其真假?

  再大膽猜測一下,財政赤字早就出現。

  只是最近實在瞞不住了,才被自己發覺?

  想到此處。

  李昂不禁後背發涼。

  「陳公......」

  他朝著陳知行看去。

  於長卿說的不錯,此事也唯獨只有陳知行可解。

  陳知行擺了擺手,依舊是那從容不迫的笑容。

  「今日你的表現不錯,甚得我心,便幫你一幫,只是你要記得.......」

  「你是皇帝!是天子!是整個國家的中心!而非只知施仁政,而不露爪牙的庸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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