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三請四讓,新皇之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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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青的臉上冷汗直流,整個人顫顫巍巍的,像是風中飄蕩的浮萍一樣,他的面前則是坐著一位樣貌端莊的老人,神色中帶著點點肅穆。

  兩人對立而坐,互相看著對方的神色,而那個老人的神色則是更為的陰沉,像是四九天中的寒霜一樣,又如同打翻了硯台,漆黑色的墨水沾染了整個天穹一樣。

  「出了什麼事?」

  「說說吧。」

  老人的聲音十分平和,但明顯能夠從中嗅出來些許不對的地方,他的眼眸死死的盯著面前的林青,想要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來些什麼。

  但左右看不出來。

  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情,才會出現這種情況?

  林青則是低著頭,一五一十的將自己的發現以及自己所做的事情全都說了出來,說著說著,便直接大哭了起來:「弟子也不知道那件事情會牽連這麼廣啊!」

  「當日裡只是聽了族中長輩的話語,去做了這件事情,誰知道竟然會牽連這麼廣,甚至鬧到了陛下面前呢?鬧到了陛下面前的事情,有小事嗎?」

  「更何況此次涉及到的人中有霍光呢?」

  「霍光是什麼人,弟子不知道,難道您還不了解嗎?那是一個手段很拉扯的人,甚至弟子從他的身上看到了昔年的官渡侯啊!這樣子的一個人出現,他必然是要作為陛下的刀,將一切都是給斬斷的。」

  「只要霍光到了那個地方,那麼事情便不會再有翻身的餘地了。」

  「如今陛下已然將霍郎中派遣了過去,依照霍郎中的本事,左右不過是耗費些許時間便能夠將事情全然查出來了。」

  「屆時.....」

  林青抬起頭,眼眸中含著淚水:「屆時,弟子恐怕是死無葬身之地啊!」

  他看著老者小心翼翼的說道:「弟子死不足惜,只是害怕此事牽連了老師就不好了.....」

  言語之中竟然透露出來幾分的「威脅」之意,老者只是冷笑一聲:「如今倒是想起來我了?當日你背著我、背著陛下做出此等事情的時候,如何想不到我來呢?」

  「朝廷中樞的臣子與藩王有所勾連,甚至與藩王的妻族聯合起來謀害藩王、以及藩王嫡子,你覺著這件事情,陛下會輕易的放過你嗎?」

  林青只是跪伏在地上不敢開口。

  良久,那老者這才是緩緩的嘆了口氣,站了起身子來:「也罷,我便博著這三分的薄面,去陳公那裡為你求求情!」

  他站在那裡,眼睛死死的盯著面前的林青,語氣中卻是帶著幾分的肅然。

  「可陳公一向是冷麵無私,能否救你,誰也不知道!」

  林青淚流滿面,臉頰上帶著感恩戴德的神色。

  只是那低著的眼眸中,划過些許的笑容。

  ..... ......

  武德五年,秋末冬初,當冬日的第一場大雪緩緩落在地面上的時候,整個長安城都被大雪覆蓋成了一層精緻的銀霜,這些許銀霜之色讓天下人看著便覺著十分的舒緩。

  可長安城內,卻十分熱鬧,與這寒冷的天氣完全不同。

  官渡侯府內

  陳璟眯著眼睛,此時的他也是人到中年,可以半眯著眼睛裝作老神在在的樣子了,或者說他的年紀大可以去倚老賣老了。

  「我說賜之啊,你今日來我這裡,可不僅僅是為了喝這一口茶水吧?」

  「有什麼事情快快說吧。」

  坐在他面前的「楊恩」面容上帶著些許的疲憊之色:「陳公,此次前來是有事情要求您老幫忙的。」

  他將自己那位弟子的事情如數說了出來之後,看著陳公說道:「此事他沾染其中,死不足惜,只是....只是楊氏自太祖年間傳承下來極其困難,若是因為此事便遭了殃....恐怕再難起來了。」

  楊恩打著感情牌:「昔年,陳氏自楚漢爭霸的時候起勢,而我楊家的先祖也同樣是在圍殺項羽的那一場戰爭中得勢而起,迄今已然百餘年了!」

  他看著陳璟說道:「若陳公今日願意救楊氏一脈,弘農楊氏日後定然以陳氏馬首是瞻!」

  陳璟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楊恩,好似是能夠看穿他心中所想的一切一樣。

  只見他嘴角勾勒出來些許笑容:「哦?楊氏真的到了如此地步?」


  楊恩心跳如同擂鼓,面容上卻絲毫不顯露出來:「陛下之心,天恩難測啊!」

  陳璟忽而放聲大笑:「哈哈哈哈哈,好了,賜之啊,你想讓某幫忙,此事某是幫不了你的,但你卻是可以自救啊。」

  「陛下從去歲開始就一直在鋪墊的事情,若是由你弘農楊氏提出,只怕陛下會在心中領你們楊氏的人情,此事便可以了結了。」

  「至於我嗎?」

  「雖然如今依舊是丞相之尊,但年老體衰,正準備向陛下上書告老還鄉呢,只怕是幫不了你啊。」

  楊恩的臉上帶著驚駭之色:「什麼?告老還鄉?」

  他猛的站了起來,面容上帶著不知道是驚還是喜的幾分神色,整個人都有些錯愕。

  「您.....您這才是什麼壽數了?如何這麼快就....就?」

  陳璟笑眯眯的說道:「你有所不知啊,我年輕的時候受過暗傷,每逢大雨之日,四肢便會劇烈疼痛,若非是昔年陛下尚且身為太子的時候,先皇與陛下之間的瑣事,我早就是告老還鄉,回官渡老家了。」

  他長嘆一聲:「如今天下太平,此時告老,也算對得起先皇和陛下了。」

  一番話說的楊恩心中幾番糾結幾番錯愕,終究還是長嘆:「陳公如此說了,我也不好再勸.....」

  「那我便依照陳公所說的去做吧。」

  ..... ......

  待到這楊恩離開了之後,陳瀚送完了人才是回到了這屋子裡面,臉上帶著些許好奇的神色,整個人都處於一種迷惑的狀態。

  他對於「政治」的確是不怎麼了解的。

  「父親,為什麼要這麼說呢?」

  陳璟冷笑一聲,一邊泡茶,一邊輕聲說道:「你啊,就是不了解咱們的這位陛下,這件事情,一定是陛下暗中所做的。」

  「無論是諸侯王的事情也好,還是這楊恩也好,亦或者是這件事情中牽扯到的林青也好,全都是陛下的人,陛下一手安排了這件事情,而後又想要藉助著這個機會來試探一下陳氏。」

  「陛下對陳氏不放心啊,想要看一看,陳氏的忠心是否與從前一樣。」

  陳璟的臉上帶著滿滿的無奈之色,整個人陷入了數不盡的疲憊之中:「哎,世事難啊,不只是當今陛下,就算是武帝在臨終之前,不也是試探了嗎?」

  他的臉上帶著些許莫名:「當年的巫蠱之亂,乃是當年太上皇陛下一手策劃的事情,這其中到底有沒有當今陛下的參與呢?」

  「若是當今陛下參與了,那就是一場針對陳氏的陰謀啊。」

  「只是當初的陳氏沒有上當罷了。」

  他微微搖頭,吹滅了面前的燭火。

  「罷了,罷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 ......

  未央宮中

  燈影錯落,陳璟與楊恩在今日上午的談話,晚上的時候便被整理送到了未央宮中。

  劉據看著面前的「談話記錄」,眉宇中不由得輕跳一下,而後手指不斷的在桌子上叩擊:「三十四記錄的這份手書?讓他上前回話。」

  三十四很快來到了劉據的面前,一五一十的將兩人之間的談話著重表述,其中語調輕重緩急一如兩人所說。

  聽完了之後,劉據才長嘆一聲。

  他將這份手書放入一旁的香爐中焚燒,眉宇中則是帶著幾分失笑:「陳公啊果然還是陳公,朕這些許手段,在他老人家的眼睛中,只怕是如同黑夜中的煌煌大日一般顯眼,又十分可笑。」

  「罷了。」

  劉據看著另外一旁的繡衣使者首領說道:「父皇當年的遺命,朕也算是完成了吧?」

  「如此,也算是對得起父皇了。」

  他略微沉吟:「你去將這一切的事情,寫成一封禱文,而後在父皇的陵前焚燒,將其匯報給父皇罷。」

  等到人影都消失之後,劉據才是有些無奈。

  「陳氏....果然是沒有任何破綻的啊。」

  「朕不過是聽從父皇的遺命稍作試探,便已經被發現了端倪,更令人驚駭的是.....陳氏竟然這麼果斷就急流勇退了?」


  「當真非常人啊!」

  只是說完這話之後,劉據的神色中還帶著未曾消退的「懷疑」:「只是,權力乃是毒藥,只要品嘗過的人就無法捨棄。」

  「陳氏為什麼能夠這麼輕鬆的就放棄呢?」

  「難道是因為.....他們還有其他的圖謀嗎?」

  .... .....

  武德五年,冬,臘月二十三。

  丞相陳璟上書,告老還鄉。

  此時,陳氏留在長安中央朝廷的人,就只剩下了兩個。

  一個是太尉、臨安侯陳定;另外一個則是陳氏當代家主、官渡侯世子,郎中陳瀚。

  從最開始的龐大勢力到如今。

  陳氏的勢力,大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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