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製造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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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5章 製造恐懼

  那人拖著身子爬上城牆時發出一聲咕嚕聲,他的劍鞘在石頭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那人身著精美的鎖子甲,經過沙子、醋和鐵絲的擦拭,鎖環熠熠生輝,外面披著一件色彩斑斕的長披風,披風上飾有精細的金線刺,頭盔頂端還別著一根華麗的羽毛,色彩鮮艷。

  是史蒂芬。

  他登上城垛的第一件事,不是觀察四周的動向,遮掩自己的身形,而是自顧自地從懷裡掏出一本記事本,同時不知道從那裡掏出一支鵝毛筆,含在嘴裡稍微咬了咬,開始在本子上書寫,一邊小聲地嘀咕著:「主後1079年2月17日,布盧瓦伯爵史蒂芬,勇冠三軍,英勇無畏,奉主之命,身披榮耀,在黎凡特哈瑪城之圍攻戰中,率先破敵,奮勇登上城垛,成為十字軍陣營中首位攻克此堅城之戰士。其卓越膽略與不屈精神,堪為本次征戰之輝煌象徵,流傳千古,永載史冊。」

  埃里克無奈地搖了搖頭,抬手按住了史蒂芬的腦袋,把他壓蹲了下來:「你是寫家族紀事呢,還是來打仗的?」

  這時又有一個人爬了上來。他背上背著兩隻弩,與熱那亞人和比薩人喜歡使用的弩,它小得多,不過做工更加精緻,對方腰間還掛著一個箭袋,看起來像是個專業弩手。

  他比第一個人更敏捷,越過城垛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那人竟然是貝萊姆。

  「可真叫人意外。」埃里克笑著說道。

  「喜歡我的新玩具嗎?」貝萊姆注意到埃里克的目光,將背後的兩個弩拿了下來,「布里尼奧斯那個希臘小子給我訂做的,這玩意兒,可以在馬背上比騎士劍好使。」

  「是嘛。那個小子,是個收買人的行家。真不知道不久前誰,張口閉口陰險的希臘人。」埃里克揶揄道。

  「啊哈哈哈。」貝萊姆尬笑了幾聲,隨後看向了指了指史蒂芬,「你以為這個傢伙的這身行頭從哪來的?布里尼奧斯有足足十艘船的禮物,結果這個傢伙選了這身弄臣的裝扮,不知道還以為他趕著去參加羅馬劇院的演出呢。」

  史蒂芬立刻反駁道:「你懂什麼,我們從事的是神聖的事業.......」他頓了頓,似乎意識到自己的一身裝扮與所謂的神聖使命並不完全契合,於是乾笑了兩聲,解釋道:「這身裝束是為了能更好地融入這座城市,更好地在這裡完成我們的使命。」

  貝萊姆看著他,咧嘴笑道:「嗯,使命,當然,穿上這身行頭,你肯定能贏得每一個觀眾的掌聲,還有異教徒的嘲笑。」他拍了拍弩,「而我這個能給這些異教徒帶來痛苦。」

  然後第三個人出現了,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第七個,一共七個人上了城垛。

  剩下的人都是三人的親衛騎士。

  「賽普勒斯最近怎麼樣?」

  「很好,好的很。你的比薩人和熱那亞人在那裡風生水起,他們總算找到地方可以用來處理他們城市裡的無業游民和潑皮無賴以及無地的鄉間懶漢。

  除了這些渣滓,他們還誆騙了一幫來自法蘭克和義大利的窮人,把乞里奇亞和賽普勒斯吹成天堂,仿佛只要踏上這裡就可以讓靈魂升上天堂,那群窮瘋了的白痴鄉巴佬就真相信了這種低級的謊言。

  因為比薩人和熱那亞人掌握了從義大利到賽普勒斯的航道,他們肆無忌憚地開出高昂的船票,於是他們賺得盆滿缽滿。

  當然不止這些,他們最近還準備和我們商量,將異教徒戰俘轉賣到義大利和法蘭克,因為不允許基督徒奴役基督徒,但是異教徒就完全沒關係。

  不過這也不算是壞事,待我們攻下耶路撒冷,返回法蘭克後,你可以讓女侯爵好好地敲這些奸商一筆。」貝萊姆眼裡冒光地看著埃里克。

  埃里克對這種事情也有所預料,比薩人和熱那亞人為這次遠征提供了接近了兩百條船隻,而每隻船都需要配備槳手,每個槳手都需要薪水和食物,薪水還要足夠養活他們的家庭,從托斯卡納到賽普勒斯,這是一筆昂貴的花銷。

  當初埃里克向比薩和熱那亞的貴人提出請求時,那些貴人表示願意無償提供船隻,但是希望在商業和航運方面獲得自行其是的權利。

  埃里克在羅貝爾同意的情況下,應允了這個要求。

  「羅貝爾呢,羅貝爾對我單方面和蘇萊曼合作的事情是什麼態度。」埃里克問道。

  「哈,別提了。我都沒有見到他。他不在賽普勒斯。」貝萊姆擺了擺手。

  「不在?」埃里克感到有些疑惑。

  「是的,不在,而且恰恰是在我趕到的半天前。」貝萊姆點了點頭。

  「還真是巧。」

  「誰說不是呢。他和埃德加率領著一部分比薩艦隊,仿效他的祖先,打算對黎凡特沿海進行劫掠。」貝萊姆嘆了口氣。

  「也許比薩人開出了價碼,說服了他。比如,一個異教徒戰士可以賣到90磅?我一直想要個異教徒奴隸,如果質量不錯,我會願意出這個價。當然如果是少女,我可以出雙倍的錢。」史蒂芬插話道。

  「總之,我只在賽普勒斯見到了奧多,那不是什麼愉快的會面。比起奧多,我甚至寧願和我們的威廉王子待在一塊,不過他也不在賽普勒斯,他帶領著一些騎士對安條克進行了騎行劫掠,也許他聽說了你打算和蘇萊曼沙媾和的消息。

  正好布里尼奧斯那小子也被羅貝爾撇在了賽普勒斯,他也不願意和奧多待在一塊,於是我乘著他的希臘船打算回去找你,在沙扎碰上了萊夫,聽說了你的窘境。」貝萊姆拍了拍埃里克的肩膀,無良地笑著,「不過沒關係,戰爭就像賭博,運氣有時候比什麼都重要。就像你說的,天時地利人和,如果不是老王遇上了那場風暴,登陸英格蘭的時間晚了一個月,哈羅德未必會輸給我們。」

  「我知道我知道,能不能夠讓這個話題過去。你不知道我費了多少勁,讓這件事滾出我的腦袋。」埃里克擺了擺手。

  埃里克看著城垛下,確認巡邏守衛已經消失,便帶著幾人沿著木梯下到通往清真寺旁的小巷,走向城堡門前的小廣場。

  城堡的大門足夠寬大,足以讓一輛農用馬車進入院子,但其中一扇門內嵌著一個小門,埃里克走到門前,猛地敲響了小門。

  片刻後,腳步聲傳來,一個人從門的另一側詢問對方是誰。

  埃里克沒有回答,只是再次敲了敲,守衛以為他的同伴還未回酒館,毫不懷疑地拉開了兩個門,將門打開。

  埃里克邁步進入,燈光的照耀下,他看見了門口守衛因一個陌生人深夜出現在城堡而露出的驚訝表情,而那個守衛依舊一臉困惑地看著他,直到埃里克猛地一拳擊中他的臉,再用力擊打他的腹部。

  守衛倒在牆壁上,埃里克迅速按住了他的嘴巴。

  貝萊姆和史蒂芬以及其他人走進門內,把門鎖上。

  守衛還在掙扎,埃里克抬起膝蓋,使得那個守衛發出了壓抑的尖叫。

  「去看守衛室,」埃里克命令道。

  貝萊姆架起了自己的弩,推開了城堡入口處的門。

  門內有一個守衛站在桌旁,桌上擺著一皮革酒囊、兩顆骰子和散亂的硬幣。

  守衛盯著貝萊姆愉快的臉,仍然張著嘴看著貝萊姆,而那支弩箭精準地射中他的胸膛,將他推回到牆上。

  貝萊姆緊隨其後,抽出刀子,隨著他割斷了那個守衛的喉嚨,血液濺了史蒂芬一身。

  「他非死不可嗎?」感受著身上血液的腥臭,史蒂芬強忍著怒火,低吼道。

  「他看著我怪怪的,」貝萊姆撩了撩自己已經長出來的騷包長發,說道,「像見了鬼一樣,這讓我感受到了冒犯。」

  貝萊姆說著,若無其事地拿起桌上的錢,塞進了口袋裡。

  「我殺了他嗎?」貝萊姆點了點第一個守衛的方向。

  「不,」埃里克說道,「把他綁起來。」

  「要是他發出聲音怎麼辦?打暈他會比較好。」史蒂芬說道。

  「不用擔心,我保證會在聲音從他喉嚨里鑽出來之前。我會撕裂他的喉嚨,我知道怎樣將劍一口氣從眼睛插到喉嚨里。」貝萊姆展露出愉快的笑容,他後半段特意用阿拉伯語說。

  這是他為數不多學會的阿拉伯語。

  埃里克走向守衛室的門。他知道駐軍有十八名士兵,他也知道有一個死了,一個被俘,至少還有八個在酒館裡。所以可能剩下八個。

  埃里克朝院子裡看去,但院子裡空無一人,只有一輛堆滿捆草和桶的農用馬車,於是他走到守衛室牆上的武器架前,選了一把短劍。

  他試了試劍刃,發現足夠鋒利。「你會說阿拉伯語嗎?」

  他問被俘的守衛。

  那人點了點頭,嚇得說不出話。

  埃里克留下一名騎士看守囚犯。


  「如果有人敲城門,」埃里克說,「無視它。如果他發出聲音,」

  埃里克指了指囚犯,「就殺了他。不要喝酒,保持清醒。」

  埃里克說完,示意所有人跟上。

  「保持安靜。」埃里克對他們說,然後三人悄悄地進入了院子。

  哈瑪已經太久沒有戰爭了。

  士兵小而鬆懈,他們的大多數任務不過是對進城的商品徵稅,並將稅款送往城堡,那裡是他們領主的所在地。

  他們從城堡的地下室開始,那兒有六個地牢,散發著腐臭的氣息,但在典獄長的房間裡,搖曳的油燈亮起,他們發現了一個極其肥胖的男人和他同樣肥胖的妻子。

  兩人都在睡覺。

  埃里克用劍尖戳了戳那男人的脖子,讓他聞到了血腥味,然後將這對夫婦押到地牢里鎖了起來。

  另一個牢房裡傳來女孩的呼喊聲,但埃里克低聲嘶吼讓她安靜。

  她回敬了一句髒話,隨即沉默了。

  他們又爬回了院子。

  貝萊姆和史蒂芬發現院子裡有三個僕人,其中兩個是男孩,正在馬廄里睡覺,貝萊姆和史蒂芬把他們帶到地牢,然後與埃里克會合,又爬上十幾步寬闊的階梯,來到城堡的大門前,然後是蜿蜒的塔樓階梯。

  埃里克猜測,這些僕人不可能是駐軍的一員,而且肯定還有其他僕人、廚師、馬夫和文員,但現在他只關心士兵。

  他在兵營房間裡發現四名士兵正熟睡著,幸運的是他們什麼都沒有穿,三人身下有女人躺在毯子裡,埃里克用從樓梯上的掛鉤拿到的火把把他們驚醒。

  七個人被嚇得坐了起來,一個女人吸氣準備尖叫,但貝萊姆弩箭一出,箭頭直指她的右眼,她聰明地壓抑住了驚恐。

  「綁起來,」埃里克說。

  「割喉更快,」貝萊姆建議。

  「等會兒再割,先綁起來,我等會兒需要他們尖叫。」埃里克再次說道,「把他們的嘴塞住。」

  沒多久,貝萊姆用劍把毯子撕成條狀,史蒂芬則將七個人綁了起來。

  其中兩個女人赤裸,史蒂芬一邊綁她的手腕,一邊露出笑容,然後把她掛到了牆上的鉤子上,讓她的雙臂被拉伸。

  「不錯,」他說。

  「稍後再做,」埃里克說。

  他站在門口,仔細聽著。

  城堡里可能還有四名士兵,但他什麼也沒聽到。

  七個囚犯都半懸在平常用來掛劍和鏈甲的大鐵鉤上,等到四人都被弄得安靜並固定住,埃里克便走上下一段蜿蜒的階梯,來到一扇巨大的門前。

  貝萊姆和史蒂芬跟著他,腳步在磨損的石階上輕輕響起。

  埃里克示意他們保持安靜,然後用力推開門。

  剛開始他以為門被鎖住了,但他再推一次,門發出了一聲刺耳的金屬響聲,鐵門的鉸鏈因生鏽而發出可怕的尖叫聲。

  聲音刺耳得仿佛能驚醒死者,埃里克被嚇了一跳,發現自己正盯著一間懸掛著掛毯的大高室。

  鉸鏈的尖叫聲漸漸消失,留下了死一般的寂靜。壁爐里殘留的火焰還在燃燒,散發出的光照亮了空蕩蕩的大廳。

  大廳盡頭是一個平台,亞吉西延,也就是哈瑪的總督,平時會坐在那裡,舉行宴會時他的餐桌也會被擺放在這裡。

  平台現在空無一人,唯一能看到的是平台背後隱藏在掛毯下的拱形空間,從破舊的織物中透過一絲微弱的光線。

  貝萊姆悄悄繞過埃里克,沿著大廳的一側悄步前行,穿過那些斜射銀白色月光的狹窄窗戶。

  埃里克從空間中取出一柄飛斧,緊握斧柄,望著對面。

  貝萊姆瞥了他一眼,看到他準備好了,便伸手拿劍,拉開那幅破舊的掛毯。

  但在劍刃還沒碰到掛毯之前,一名大漢突然沖向了貝萊姆。

  他像猛獸一樣撲了過來,令人吃驚的速度讓貝萊姆人差點來不及反應,試圖用劍來迎接攻擊,但貝萊姆動作太慢了,那大漢撲向了他,拳頭飛舞。

  就在這時,飛斧發出了咻的一聲,筆直地砸入了那人的後腦之中,轉身將他擊飛,血液飛濺地跌倒在地板上。

  貝萊姆仍然半躺在他身下,掉落的劍在厚重的木地板上碰撞作響。


  一名婦女在尖叫。埃里克猜測那個受傷的男人是城堡的守衛指揮官,他不禁想知道那人能否活得足夠長,回答一些問題,而貝萊姆則拔出了匕首,沒意識到自己的敵人已經被飛斧擊中,依然對著那人肥胖的脖子揮舞著短刀,鮮血噴涌而出,黑暗的血液在地板上散開,儘管那人已經死了,貝萊姆仍然在用力砍著他。

  直到史蒂芬發出了嘲笑聲。

  婦女的尖叫聲繼續。

  埃里克對一名騎士說:「把她的聲音弄停。」

  然後他去拉那具沉重的屍體,試圖把它從貝萊姆身上移開。

  那人的白色睡袍上已被鮮血染紅。

  那名騎士扇了那名婦女一巴掌,終於,屋裡一片安靜。

  不一會兒另外兩個騎士,走進了大廳,將三個士兵的腦袋扔在了地上。

  但是他們找了一圈,仍然沒有在城堡里發現總督的身影。

  埃里克決定不浪費時間,在城堡以及周圍放了一把火,並試圖讓火勢蔓延。

  隨後埃里克釋放了那幾個女人。

  那幾個女人為突如其來的變化弄得愣住了。

  直到貝萊姆割開了幾個士兵的喉嚨,鮮血濺了她們滿身,並甩了她們幾個巴掌,她們開始逃跑。

  為了烘托恐懼的氛圍,貝萊姆還裝模做樣地用弓弩射了她們幾箭,事實上根本沒有射中,只是裝模做樣,但是那幾個女人嚇得不輕,她們發出尖叫聲,在哈瑪城中嚷嚷著。

  「快躲起來!快躲起來!敵人殺進來了!」

  「有人來救救我們嗎?敵人來了!」

  「大家快跑!敵人要屠城了!」

  「他們殺光了我們的守衛!快跑!」

  「敵人就在外面,快找地方藏起來!」

  」

  ,,女人的尖叫聲很快就在街道里擴散開來。

  這正是埃里克想要達到的效果。

  恐慌伴隨著火光,在哈瑪城裡迅速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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