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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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6章 逃離

  「我能夠怎麼辦?光著身子回來嗎?如果一個人的衣服能夠決定人的好壞,那麼現在居住在山裡的你們,又算什麼?

  就算在山裡,你們仍然有你們的宮殿,僕人,與舊日時相同華服,甚至有自己的修道院,一群無所事事,只會浪費糧食,並且讓事態變得更加糟糕的神甫。

  諾曼人的到來,讓那些亞美尼亞村落現在有恃無恐,沒有一個願意接納我們,對我們這群躲在山裡的貴族嗤之以鼻。

  你們也許應該走出托羅斯山脈,出去看看,自己統治的國度,就會發現統治是那樣地一廂情願,哪些亞美尼亞人記住了我們對他們的所作所為,並且深深地怨恨我們。

  諾曼人也許並不完全依靠他們的騎槍。有時候我們該想想我們帶走了他們什麼,又帶給了他們什麼。」

  說罷,瓦爾丹嘆息了一聲,有些失望地看了一眼魯本,「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問派雷格神父。」

  「他已經被派回安條克,」修士沙哈克冷冷地說道,「繼續他的使命。但我們會問他的,你可以放心。」

  「我已經問過了,」魯本說道,向修士沙哈克做了一個平息的手勢,「派雷格神父為你作證,」他謹慎地加上了最後一句。

  瓦爾丹鬆了一口氣,不過失望仍未消退,或許永遠也無法消退了。

  「大人,關於馬米斯特拉城,您想好怎麼處理了嗎?」

  馬米斯特拉城是奇里乞亞東部的一座要城,這座城市其實並不屬於魯本的統治範圍。

  拜占庭帝國的統治在當地崩潰後,馬米斯特拉城的市民們自發組成了護衛隊,加上馬米斯特拉城的防禦工事相當完善,因而對突厥人進行了頗為有效的抵抗。

  然而兩周前不知道為什麼,安納托利亞南部最具勢力的阿布爾·卡西姆貝伊,打算給這幫得意忘形的基督教市民們一點教訓,於是很快馬米斯特拉城就被龐大的圍城隊。

  馬米斯特拉城的市民見大事不好,連忙向當地勢力最強的基督教王公,也就是魯本求援。

  「阿布爾·卡西姆已經放棄了對馬米斯特拉城的任何要求。並承認馬米斯特拉城永遠屬於奇里乞亞的亞美尼亞人。

  他的軍隊不會再入侵那裡。我已經答應他,會把之前的俘虜送給他。這本來是你的任務。」

  瓦爾丹停頓了一下,看著魯本說道,「您試圖贖回這座城市?」

  魯本看起來對這個問題有些惱火,但還是迅速點了點頭,硬邦邦地說道,「我提供了銀子。」

  這是他不想提及的話題。

  「好了,瓦爾丹,事情已經結束,你去休息吧。」

  魯本不想讓話題繼續延伸下去了。

  瓦爾丹搖了搖頭,向著房間門口走去,在邁出這個房間之前,他回頭看了看房間內放置的聖像,以及修士沙哈克,最後是魯本。

  「大人,也許您真的該關心一下徵兵隊的事情。我相信您知道,您是虔誠之人,建造一座華麗的聖像,供養一批教士,遠遠比不上挽救一個家庭。」

  瓦爾丹緩慢地走在回自己房間的長廊上,沉重的腳步聲迴蕩在空曠的石牆間,心中瀰漫著被誤解的痛苦與失落。剛剛與魯本公爵的對話仍在他的腦海中盤旋。

  儘管他竭盡全力解釋自己為何被諾曼伯爵釋放,但魯本那雙深邃而冷漠的眼睛中透出的懷疑讓瓦爾丹心灰意冷。多年效忠換來的,似乎只是逐漸加深的猜忌。

  他走近自己的房間時,走廊盡頭突然傳來一陣喧鬧的聲音。瓦爾丹停下腳步,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聲源處。

  火把的光芒跳躍著照亮了幾名剛剛歸來的士兵,他們穿著鎧甲,臉上帶著肆無忌憚的笑容,推搡著兩名神情慌張的僕從。

  而在士兵的前面,魯本的兒子,那個狂暴且不可一世的年輕人,正昂首闊步地走著。

  他的嘴角掛著殘忍的笑意,眼中閃爍著掠奪後的狂喜。

  瓦爾丹皺起眉頭,停在走廊的陰影里,眼神冰冷地注視著這位年輕人。

  那是一個身材高大、身穿華麗盔甲的男人,滿臉桀驁不馴。他看上去剛剛經歷了一場勝利的戰鬥,腰間的劍刃還沾著血跡,而他的腳邊,兩個瑟瑟發抖的年輕女人被士兵粗暴地押解著。她們的衣衫凌亂,眼神中充滿了恐懼和屈辱。

  年輕人發現了站在一旁的瓦爾丹,他停下腳步,嘲弄地笑了笑。


  「喲,瓦爾丹將軍,」他的聲音里透著輕蔑和挑釁,「你這是在這裡等我嗎?是來歡迎我凱旋的嗎?」

  瓦爾丹沒有回應,眼神中充滿了對這個年輕人的厭惡。這個魯本的兒子自幼便以殘忍和暴虐聞名,沉迷於掠奪和暴力,享受他人屈服的痛苦。

  然而不得不承認他在大部分和暴力沾邊的方面上確有才能。

  瓦爾丹深知,這個年輕人是未來繼承魯本公爵之位的人,而魯本一旦去世,奇里乞亞的未來將陷入更大的混亂與墮落。

  「這些俘虜,」年輕人用一種輕佻的語氣說道,「今晚就是我的玩物。你要不要也來看看,享受一下?或者你還是老老實實回你的屋子,繼續當你的忠誠狗?」

  瓦爾丹的手微微一顫,心中湧起一股怒火。他壓抑住內心的憤怒,知道在這個時刻衝動只會給自己帶來更大的麻煩。

  他靜靜地注視著年輕人,眼中沒有一絲屈服,只有深沉的冷漠。

  「你最好走開,老」將軍,」年輕人譏諷地笑道,眼中閃過一絲殘忍,「否則你也許會後悔的。」

  瓦爾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走向自己的房間。隨著背後傳來的笑聲和低語,瓦爾丹的心情越發沉重。

  他知道,在這個宮殿中,他已經不再是曾經的那位受人尊敬的將軍,而是被魯本家族懷疑的對象。而這個狂妄的年輕人,遲早會把這個公國帶向毀滅。

  當瓦爾丹推開房門時,他的內心充滿了無法言說的苦澀。他意識到,自己曾為之效力的公國,已經不再是他所熟悉的那個地方。

  房間裡昏暗的燭光映照著石牆,溫暖的光芒跳動著,映射出一絲寧靜的氣息。然而,這種寧靜無法平息他內心的波濤。

  他剛剛與魯本公爵的對話如同揮之不去的陰影,讓他感到疲憊與失落。就在他準備坐下時,一道溫和的聲音在角落響起。

  一個青年從背光處走出,逐漸顯現出自己的身影。

  青年叫做薩爾瓦爾,是瓦爾丹的親衛,也是魯本的私生子。很少有人知道這一點,儘管薩爾瓦爾與他父親極為相像。

  薩爾瓦爾是魯本在已經合法結婚的情況下與一名侍女私通所生的兒子。

  魯本曾在一次無意的時刻對瓦爾丹坦白,薩爾瓦爾是他不斷的遣責,他的存在時刻提醒他,他罪孽深重。

  因此薩爾瓦爾對魯本心存怨恨,魯本認為薩爾瓦爾是罪的顯現,曾試圖讓薩爾瓦爾成為一名牧師。

  薩爾瓦爾反抗了那個命運,成為了瓦爾丹的一名戰士。薩爾瓦爾並不是天生的戰士,但薩爾瓦爾在戰爭中帶來了敏銳的智慧,而智慧是一把鋒利的武器,鋒利且長遠。

  「薩爾瓦爾,你怎麼在這?」

  瓦爾丹對薩爾瓦爾的出現其實有些寬慰,但是還是責備了他的出現,因為這會讓事情變得更加複雜和糟糕。

  薩爾瓦爾是少數幾個,在諾曼騎士的衝擊下,存活下來的瓦爾丹親衛。

  前幾天他與瓦爾丹一同被埃里克伯爵釋放。

  「為了,讓您知道,這裡依舊有人站在您的身邊。」薩爾瓦爾對著瓦爾丹躬身。

  「我看起來很落魄嗎?」瓦爾丹揮了揮手。

  「已經不能再明顯了,大人。」薩爾瓦爾聳了聳肩,「公爵不該這樣懷疑您。」

  瓦爾丹沉默了片刻,緩緩坐下,臉上滿是倦意。「他不信任我,我知道————也許他從來沒有真正信任過我。」

  薩爾瓦爾看著瓦爾丹,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感。他對父親魯本心懷怨恨,因為父親從未真正承認過他,總是將他當作他生命的恥辱,強迫他去做他厭惡的事情。

  但薩爾瓦爾卻對瓦爾丹有著無比的敬重,他一直認為瓦爾丹值得更好的歸宿。

  「將軍,」薩爾瓦爾輕聲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溫和的勸導,「您已經為魯本效力多年,立下了無數戰功。他對您的懷疑是不公正的。或許,現在是時候為自己考慮了————」

  薩爾瓦爾話還沒有說完,傳來了敲門聲。

  敲門聲使得房間內的兩人警覺。

  瓦爾丹打開了房門,竟然是剛才在魯本面前與沙哈克修士一同攻擊他的塔格蘭。

  塔格蘭身披絲綢長袍,深色的袍邊繡著精美的金線圖案,仿佛象徵著他與眾不同的地位與權勢。


  「塔格蘭大人,您怎麼來了?」

  瓦爾丹忍著不耐和氣憤,迎塔格蘭進來,薩爾瓦爾不動聲色地走出了房間。

  「來為我剛才的發言賠罪。」塔格蘭笑著,聲音也顯得溫和。

  與剛才在魯本面前,對瓦爾丹的刻薄態度完全不同。

  「什麼?」對方的態度轉變,讓瓦爾丹楞了一下。

  「修士沙哈克。」塔格蘭搖了搖頭,「現在宮廷里很少有人能夠直接觸他的眉頭。他對魯本有很大影響。」

  「公爵無論如何都需要考慮塔格蘭大人的意見。」

  塔格蘭的家族很早就移居了奇里乞亞,在這塊土地上經營了許久,嚴格來說,魯本算作是外來戶。

  「呵。」塔格蘭再次笑著搖了搖頭,隨後拍了拍手,一個侍從端著盤子走了進來,盤子上裝著兩杯冒熱氣的飲品。

  塔格蘭舉起一杯遞給了瓦爾丹。

  「這是阿拉伯人的飲品,最近在異教徒之中很流行。一種奇怪的果實,但是有著誘人的味道。」說著塔格蘭先行抿了一口,隨後向著瓦爾丹舉杯示意。

  瓦爾丹也抿了一口,但他不是很喜歡這個味道。

  「因為年齡的原因,魯本不得不考慮死後的事情。所以他變得越發虔誠」,因為死後是上帝的世界,然而死亡的危機感,又同時促使他越發殘忍,因為他害怕死後,他的兒子無法掌控這個公國。

  聽起來很怪很矛盾是不是?」塔格蘭笑著解釋道,「但是有時候人就是..

  ,突然間,塔格蘭的聲音開始發顫,他的身體輕微地搖晃,眼神中滿是困惑和驚恐。

  塔格蘭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卻已經為時已晚。

  毒藥正在迅速蔓延,侵蝕著他的生命。

  瓦爾丹嚇了一跳,連忙就要去扶對方,但是對方很快就沒了呼吸。

  薩爾瓦爾這個時候從房外走了進來,站在一旁,靜靜地注視著他的掙扎,眼中沒有一絲驚訝和憐憫。

  薩爾瓦爾靠近瓦爾丹,輕聲說道:「他打算毒死您,所以我提前為您做了些小小的安排。」

  他的語氣中帶著淡淡的冷靜,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你大可以放過他,他的死對我沒有好......」瓦爾丹感到極為不滿。

  「你已經看到了,這便是魯本的世界。這就是我們所效忠的貴族一滿腹陰謀,毫無忠誠。塔格蘭,不過是一個縮影,他代表著整個奇里乞亞的腐敗和黑暗。

  將軍,你為奇里乞亞流血奮戰,守護這個公國,可是看看它如今的樣子,一周前您難道還沒有看清楚嗎?這裡的亞美尼亞人是多麼地憎惡我們,不,憎惡魯本!

  魯本和他的兒子,他們只會把這個公國拖向深淵。他們的猜忌和無能只會讓你陷入更深的危險。」

  「那是背叛,薩爾瓦爾!」瓦爾丹勉力地壓著自己的聲音。

  「將軍,這不是背叛。背叛的是魯本—他背叛了你的忠誠,背叛了你的信任。而你需要的,是為自己找到一條新的道路。一條不會被這些腐朽貴族的陰謀吞噬的道路。

  諾曼人,他們才是真正的強者。埃里克伯爵尊重你,釋放了你,他看到了你的價值。

  而且諾曼人在奇里乞亞是無根之水,他們必須依賴您,一個真正尊貴的亞美尼亞貴族,阿魯特寧家族的後裔。

  而魯本呢?他只會繼續懷疑你,視功勳卓著的您為草芥,卻對那個蠢貨沙哈克言聽計從,僅僅因為對方身上披了一層教士的皮。」

  正當瓦爾丹還打算說些什麼的時候,房間外塔格蘭的侍從似乎聽到了塔格蘭摔倒產生的聲音,開始輕聲呼喊塔格蘭的名字。

  薩爾瓦爾走了出去,片刻後,走了回來,手指上沾染鮮紅的鮮血。

  「將軍,我們已無路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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