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亞美尼亞人的公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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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4章 亞美尼亞人的公爵

  早晨,天空依然晴朗,瓦爾丹去了宮殿,按照宮廷慣例交出了他腰間的兩把劍,儘管他是魯本的親密夥伴,但是他仍然產生現在這樣的疑問,這個山地中的宮廷還算不算宮廷?

  總之他現在對這個慣例感到很彆扭。

  畢竟偉大巴格拉提德王朝亞美尼亞國已經滅亡了近四十年,瓦爾丹出身於一個古老的亞美尼亞貴族家族,從他記事起,這個國家就只是停留在大人的口中,他的家族在拜占庭侵占亞美尼亞時失去了領地。

  輝煌早已不在,僅僅靠著一點點地產和最後的祖先榮耀苟延殘喘,亞美尼亞人似乎註定了要在這個帝國中充當二等人的角色,亞美尼亞人的自由不過是虛幻而又不缺實際的夢罷了。

  然而誰也沒有預想到,那個強大到幾乎不可撼動的帝國,竟然在七年前,在突厥人的攻勢下一敗塗地。

  亞美尼亞人又獲得了一次,重新為自己的命運抉擇的機會,並重新贏得與生俱來的自由與榮光。

  他從小受到良好的軍事訓練,同時也研習戰略與外交技巧。懷揣著熱情與對榮耀的渴望,他義無反顧地加入了魯本的摩下,這個擁有巴格拉提德王朝王室血統的亞美尼亞貴族,魯本曾經效力於最後一位巴格拉提德王朝亞美尼亞國王。

  瓦爾丹在一次防禦奇里乞亞小山堡的戰役中展示了他非凡的領導才能,成功抵禦了突厥人的圍攻,並輔佐魯本,也正是瓦爾丹向魯本提出建議利用山地進行伏擊,而不是與敵人正面對抗。

  畢竟使用缺少馬匹甚至也缺少訓練的亞美尼亞步兵對抗訓練有素的突厥騎兵,無異於送死。

  就這樣,依靠越來越多成功的小伏擊以及修建更多的山堡,魯本成功地將突厥人趕出了奇里乞亞山區,並成功在奇里乞亞擁有了一片核心的定居點。

  這使他得到了魯本的賞識,並被任命為主要軍事顧問和統領。

  這是一個成功的策略,事實上他幾乎挽救了奇里乞亞亞美尼亞人的統治,然而瓦爾丹卻時常為自己的這個策略而感到後悔。

  或許是因為年齡漸長的緣故,魯本開始執著於瓦爾丹的策略,並逐漸對現有的地位感到滿足。那些派出去的徵兵隊,目的不再只是為了徵兵,而是與突厥人一樣為了劫掠,他曾不止一次地看到那些徵兵隊的士兵在凌虐那些無辜的亞美尼亞村民。

  強行拉來的男丁,不再只是為了成為士兵,而是為了成為僕從,逐漸的拉來的不再只是男人,還有女人。

  當然瓦爾丹知道,享受這些的不是魯本,瓦爾丹也覺得這並非出自於魯本的命令,魯本是個虔誠的人。

  喜歡與修士教士相處,而不是商人和市民,喜歡閱讀和探討古代智慧,而不是欣賞和撫摸女人的身體。

  魯本比很多人都清楚什麼是罪惡的,什麼是神聖的,什麼是錯誤的,什麼是神聖的。

  然而正是這樣,才讓瓦爾丹無比憂慮。

  瓦爾丹思緒飄飛的時刻,一個年輕且非常嚴肅的侍從用牧杖敲了敲地板,將他的思緒拉了回來。

  他帶瓦爾丹前往魯本的房間。

  瓦爾丹已經多次在這間狹小而簡陋的房間裡覲見他。

  牆是石頭砌成的,並刷了白漆,因此房間光線很好,儘管不知為何,在角落裡點燃了二十多根蠟燭。每根蠟燭上都刻著大約一個拇指寬的深線。

  顯然這些蠟燭不是為了照明,因為秋日的陽光透過大窗戶灑進來,瓦爾丹也不想問這些蠟燭的用途,以免魯本告訴瓦爾丹,瓦爾丹不擅長聆聽這些東西,而通常魯本會對此喋喋不休並樂在其中。

  魯本在神學方面很擅長,但是瓦爾丹只覺得無聊且乏味。

  瓦爾丹只是猜想,每根蠟燭代表著他過去幾天裡祈禱過的每位聖人,而每條刻痕代表著需要被燃盡的罪孽。

  魯本對罪有非常敏銳的意識,尤其是自己的罪。

  房間裡堆滿了羊皮紙。

  偉大的亞美尼亞公爵,魯本,正等在那裡,依舊穿著那件棕色的長袍,坐在桌案前,看起來像個修士。

  站在他身側的還有潘菲利亞的塔格蘭,他佩戴著他的劍,他是魯本來到奇里乞亞之前,奇里乞亞和潘菲利亞最具勢力的亞美尼亞貴族,他在魯本宮廷里享有這種特權。

  房間裡還有第三個人,一個亞美尼亞修士,他毫不掩飾地用充滿仇恨的自光盯著瓦爾丹。


  對方的名字叫做沙哈克,是個瘦小的人,臉色蒼白,颳得一絲不苟的面龐讓瓦爾丹印象深刻。

  修士沙哈克有充分的理由恨瓦爾丹。

  瓦爾丹曾在佩迪亞斯與修士沙哈克相遇,瓦爾丹當時正率領士兵圍攻一個盤踞在奇里乞亞的突厥人領主,修士沙哈克正效力於這個突厥人麾下。

  用對方的話來說,他正在以殺戮之外的方式使得奇里乞亞的亞美尼亞人獲得拯救,並且聲稱自己拯救了至少兩位數的亞美尼亞人免於突厥人的屠殺。

  對於瓦爾丹來說這是一個直截了當的謊言,但是魯本卻相信了對方,並給了他修士應有的尊重,以及一個高貴的宮廷職位,魯本的懺悔牧師。

  瓦爾丹當時曾試圖殺死對方,雖然失敗了,但這是瓦爾丹一生中一直後悔的事。他對瓦爾丹怒目而視,瓦爾丹則報以愉快的微笑,因為他知道這會讓他更生氣。

  魯本沒有抬頭看瓦爾丹,只是用羽毛筆向瓦爾丹做了個手勢,顯然是表示歡迎。

  魯本站在他平常用來寫字的立式書桌旁,片刻間,房間裡唯一能聽到的聲音就是羽毛筆在羊皮紙上發出的刺耳沙沙聲。

  修士沙哈克帶著得意的神情微笑著,但他總是這樣。

  「《哲學的慰藉》,」魯本突然說,依然沒有從工作中抬頭。

  瓦爾丹想立即和魯本談談關於最近奇里乞亞出現的諾曼人,但是看到修士沙哈克以及潘菲利亞的塔格蘭,他將到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他左右張望了起來,隨後指了指窗戶。

  「看起來可能要下雨了,」瓦爾丹說,「西邊有一片薄霧,風也很大,公爵大人。」

  魯本對瓦爾丹投來一個無奈的眼神。「在這世上,還有什麼比服侍並親近統治者更令人感到幸福和甘甜的呢?」

  「沒有!」修士沙哈克以及塔格蘭熱情地說道。

  瓦爾丹沒有回答,因為瓦爾丹感到非常驚訝。

  魯本喜歡禮儀和良好的舉止,但魯本很少希望人們對他表現出阿諛奉承,而這個問題卻表明魯本想讓瓦爾丹表達某種愚蠢的崇拜之情。

  魯本看到了瓦爾丹的驚訝,嘆了口氣,解釋道,「這是一個問題,出自我正在抄寫的作品。」

  「我期待閱讀它,」修士沙哈克說道。

  潘菲利亞的塔格蘭沒有說話,只是用他那雙黑色的亞美尼亞眼睛盯著瓦爾丹。他是個聰明人,但和瘤腿黃鼠狼一樣不可信賴。

  魯本沒有回應修士沙哈克,而是放下了羽毛筆,看向瓦爾丹,「在這個背景下,瓦爾丹大人,統治者可以被認為是全能上帝的代表,而這個問題是否在暗示,從接近上帝中可以獲得安慰?

  但我擔心你在哲學或宗教中都找不到安慰,因為你好像一向不怎麼關心上帝,這種狀況令我擔憂。

  因為我們一同從事的事業,正是順應上帝的意志。」

  他搖了搖頭,試圖用濕布擦去手上的墨水。

  「他最好從上帝那裡找到安慰,公爵大人,」修士沙哈克再次說道,「否則他的靈魂將在永火中燃燒。」

  「阿門。」塔格蘭應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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