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買衣服
林木帶著姑姑和兩個表妹從車上下來，兩個小姑娘怯生生地抓著母親的衣角，眼睛卻好奇地打量著繁華的街景。
「我帶你們去買幾件衣服吧。」林木看著幾人的衣著道。
」小木，要不別破費了...」姑姑林小草揪著洗得發白的衣角，聲音細如蚊吶，」我們穿舊衣服就行...」
林木搖搖頭，輕輕握住姑姑粗糙的手：」姑姑，您這身衣服都補丁摞補丁了。再說大丫馬上要上學，總得有身體面衣裳。」
大丫小丫一左一右牽著母親的手，兩雙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繁華的街道。
她們的衣服是用大人衣服改成的，雖然乾淨但明顯不合身，大丫的褲腳吊在腳踝上，小丫的袖子則長出一截。
」哥哥，我們要去哪兒呀？」小丫仰起小臉問，聲音脆生生的。
」王府井百貨大樓。」林木笑著回答，」給你們買新衣服、新鞋子，還有書包文具。」
兩個小姑娘眼睛頓時亮得像星星，但又不敢表現得太興奮，怯生生地看向母親。
在趙家，表現出對物質的渴望往往會招來一頓責罵甚至毆打。
姑姑嘆了口氣，眼中滿是憂慮：」小木，這得花多少錢啊...我們娘仨已經給你添太多麻煩了...」
」姑姑，你別多想。」林木拍拍姑姑的肩膀，」我在廠里工資不低，還有採購補貼。再說...」他壓低聲音，」我有特殊渠道能弄到票證，您就放心吧。」
公交車在長安街上行駛，兩旁的紅牆黃瓦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大丫小丫趴在車窗上，目不轉睛地看著窗外閃過的景象——莊嚴的天安門、高大的北京飯店、騎著二八槓自行車的人群...這一切對從小被關在柴房的她們來說，簡直像另一個世界。
百貨大樓里人頭攢動，各種商品琳琅滿目。一進門，姑姑就僵在了原地，手足無措地看著四周。
她這輩子都沒來過這麼繁華的地方，兩個表妹更是緊緊抓著母親的衣角，半步不敢離開。
」姑，咱們先去看布料。」林木輕聲引導，」扯幾尺布做新衣服。」
布料櫃檯前擠滿了家庭主婦，各種花色的棉布、的確良整齊地碼放在玻璃櫃檯下。售貨員是個燙著捲髮的年輕姑娘，正不耐煩地應付著顧客的各種詢問。
」同志，想看看什麼布料？」見林木穿著體面的確良襯衫，售貨員態度稍微好了些。
」給孩子做衣服的，透氣吸汗的。」林木指了指兩個表妹，」再給我姑扯幾尺做襯衫的料子。」
售貨員打量了一下衣衫襤褸的姑姑和兩個瘦小的女孩，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孩子的話，這種淺色棉布不錯，四毛五一尺；女同志的話，這種格子的確挺好，一塊二一尺，要工業券。」
姑姑聽到價格，臉色一變，急忙擺手：」太貴了！小木，給我買最便宜的就行...」
」姑姑，的確耐穿，洗了不褪色不變形。」林木堅持道，又對售貨員說，」淺色棉布要六尺，格子布要九尺，再要三尺藏青色的做褲子。」
售貨員麻利地量布裁剪，嘴裡還念叨著：」一共是...六尺棉布兩塊七，九尺的確良十塊八加三張工業券，三尺藏青布一塊三毛五...總共十四塊八毛五，三張工業券。」
林木爽快地付了錢和票證，姑姑在一旁心疼得直搓手：」這...這都夠鄉下幾個月生活費了...」
」姑姑，城裡和鄉下不一樣。」林木安慰道，」你得體面些，才不會被人看輕。」
買完布料，林木又帶她們去了成衣櫃檯。雖然自己做衣服便宜，但時間來不及，得先買兩身現成的應急。
」大丫小丫，喜歡哪件？」林木指著掛著的童裝問。
兩個小姑娘怯生生地搖頭，不敢出聲。她們從小被灌輸」女孩不配穿新衣」的觀念，現在面對這麼多漂亮衣服，既嚮往又害怕。
林木理解她們的心理，直接對售貨員說：」這兩件連衣裙，藍的和粉的，還有那兩套短袖短褲，都要了。」
」哎喲，同志真捨得！」售貨員笑著取下衣服，」連衣裙八塊五一套，短袖套裝六塊三，總共二十九塊六，再加五尺布票。」
姑姑聽到價格，差點暈過去：」小木！這太貴了。」
」姑，城裡孩子都這麼穿。」林木輕聲解釋，」大丫馬上要上學，不能讓人笑話。」
提到上學，姑姑不說話了。她雖然沒文化，但也知道孩子上學是大事，不能因為穿著被人看不起。
輪到試衣服時，大丫小丫手足無措地站著，連怎麼穿連衣裙都不知道。最後還是售貨員好心，帶她們到試衣間幫忙。
當兩個小姑娘穿著嶄新的連衣裙走出來時，林木鼻子一酸——她們瘦小的身體在合身的衣服襯托下更顯單薄，但眼中閃爍的喜悅卻比陽光還燦爛。
」好看！」林木豎起大拇指，」再試試這套運動裝。」
姑姑看著改頭換面的女兒，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悄悄抹了把臉，轉身對林木說：」小木...姑姑這輩子...不知道怎麼謝你...」
」你是我親姑，說這些就見外了。」林木拍拍她的手，」來，該你試衣服了。」
姑姑連連擺手：」我就不用了！有布料自己做就行...」
」姑，」林木正色道，」您得給表妹們做榜樣。如果連您都覺得自己不配穿好衣服，她們以後怎麼挺直腰杆做人？」
這話戳中了姑姑的軟肋。她咬了咬嘴唇，終於點頭：」那...那就買一件...」
最後，在林木的堅持下，姑姑試了一件淺藍色」的確良」襯衫和一條藏青色長褲。當她從試衣間出來，站在落地鏡前時，自己都不敢認鏡中人——合身的衣服勾勒出她的身材，整個人精神了不止十倍。
」同志，您穿這身真精神！」售貨員由衷讚嘆，」像文化人呢！」
姑姑羞紅了臉，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林木見狀，直接拍板：」這套要了，再拿兩件換洗的。」
」小木！」姑姑急了，」一套就夠了！」
」姑姑，城裡人講究，衣服得常換洗。」林木找了個體面的理由，」您總不能讓別人覺得你不講衛生吧？」
買完衣服，林木又帶她們去了鞋帽櫃檯。
兩個表妹第一次穿上真正的回力球鞋，高興得走路都小心翼翼，生怕弄髒了。姑姑則選了一雙黑色布鞋，結實耐穿的那種。
來到文具櫃檯前，大丫小丫每人得到了一個嶄新的書包，小丫雖然還沒到讀書的年齡，但林木還是給她也買了，裡面裝著鉛筆盒、本子、橡皮等全套文具。兩個小姑娘抱著書包愛不釋手，小丫甚至偷偷親了鉛筆盒一口，被大丫發現了，兩人咯咯笑起來。
」哥哥，我們真的能上學嗎？」大丫仰著小臉，眼中滿是期待。
」當然！」林木揉揉她的腦袋，」下周就去報名。你們得好好學習，將來考大學！」
」大學！」兩個小姑娘異口同聲地重複著這個陌生的詞彙，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麼意思，但從舅舅的語氣里，能感覺到那是件很了不起的事。
購物接近尾聲時，林木突然想起什麼，帶她們去了內衣櫃檯。
姑姑和表妹們現在穿的內衣都是補丁摞補丁，甚至大丫小丫根本沒穿過正經內衣，都是用舊布條隨便纏纏。
」姑姑，這些貼身衣物得常換新的。」林木低聲解釋，」對身體健康有好處。」
姑姑紅著臉點頭。
在鄉下，女人內衣從來都是湊合著穿，沒人當回事。
但林木說得對，城裡人講究這些，她得學著適應。
最後，林木還買了兩條毛巾、三把牙刷、一支牙膏、一塊香皂和兩瓶雪花膏。這些日用品在鄉下都是奢侈品，姑姑看得心驚肉跳，不停念叨」太破費了」。
走出百貨大樓時，四人手裡都拎滿了東西。兩個表妹穿著新衣服新鞋，走路都輕快了許多，時不時偷瞄玻璃窗里自己的倒影；姑姑則小心翼翼地抱著裝皮鞋的盒子，生怕磕著碰著。
」餓了吧？」林木看了看手錶，已經快中午了，」咱們去吃飯。」
他帶她們去了家國營飯店，點了四碗炸醬麵、一盤紅燒肉和一碟炒青菜。面一上來，大丫小丫就狼吞虎咽地吃起來，小丫甚至被噎得直咳嗽。
」慢點吃，」林木趕緊給她倒了杯水，」不夠再點。」
姑姑則有些拘謹，小口小口地吃著，不時給女兒們夾肉。林木見狀，直接往她碗裡撥了半盤紅燒肉：」姑姑，您得多吃點。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回程的公交車上，姑姑和兩個表妹都累得睡著了。
林木看著她們熟睡的臉龐，心中五味雜陳。
姑姑才二十五歲，僅比他大五歲，就受了那麼多苦。
兩個表妹也是，個頭比同齡人小。這些年，她們過的確實不好。
「我帶你們去買幾件衣服吧。」林木看著幾人的衣著道。
」小木，要不別破費了...」姑姑林小草揪著洗得發白的衣角，聲音細如蚊吶，」我們穿舊衣服就行...」
林木搖搖頭，輕輕握住姑姑粗糙的手：」姑姑，您這身衣服都補丁摞補丁了。再說大丫馬上要上學，總得有身體面衣裳。」
大丫小丫一左一右牽著母親的手，兩雙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繁華的街道。
她們的衣服是用大人衣服改成的，雖然乾淨但明顯不合身，大丫的褲腳吊在腳踝上，小丫的袖子則長出一截。
」哥哥，我們要去哪兒呀？」小丫仰起小臉問，聲音脆生生的。
」王府井百貨大樓。」林木笑著回答，」給你們買新衣服、新鞋子，還有書包文具。」
兩個小姑娘眼睛頓時亮得像星星，但又不敢表現得太興奮，怯生生地看向母親。
在趙家，表現出對物質的渴望往往會招來一頓責罵甚至毆打。
姑姑嘆了口氣，眼中滿是憂慮：」小木，這得花多少錢啊...我們娘仨已經給你添太多麻煩了...」
」姑姑，你別多想。」林木拍拍姑姑的肩膀，」我在廠里工資不低，還有採購補貼。再說...」他壓低聲音，」我有特殊渠道能弄到票證，您就放心吧。」
公交車在長安街上行駛，兩旁的紅牆黃瓦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大丫小丫趴在車窗上，目不轉睛地看著窗外閃過的景象——莊嚴的天安門、高大的北京飯店、騎著二八槓自行車的人群...這一切對從小被關在柴房的她們來說，簡直像另一個世界。
百貨大樓里人頭攢動，各種商品琳琅滿目。一進門，姑姑就僵在了原地，手足無措地看著四周。
她這輩子都沒來過這麼繁華的地方，兩個表妹更是緊緊抓著母親的衣角，半步不敢離開。
」姑，咱們先去看布料。」林木輕聲引導，」扯幾尺布做新衣服。」
布料櫃檯前擠滿了家庭主婦，各種花色的棉布、的確良整齊地碼放在玻璃櫃檯下。售貨員是個燙著捲髮的年輕姑娘，正不耐煩地應付著顧客的各種詢問。
」同志，想看看什麼布料？」見林木穿著體面的確良襯衫，售貨員態度稍微好了些。
」給孩子做衣服的，透氣吸汗的。」林木指了指兩個表妹，」再給我姑扯幾尺做襯衫的料子。」
售貨員打量了一下衣衫襤褸的姑姑和兩個瘦小的女孩，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孩子的話，這種淺色棉布不錯，四毛五一尺；女同志的話，這種格子的確挺好，一塊二一尺，要工業券。」
姑姑聽到價格，臉色一變，急忙擺手：」太貴了！小木，給我買最便宜的就行...」
」姑姑，的確耐穿，洗了不褪色不變形。」林木堅持道，又對售貨員說，」淺色棉布要六尺，格子布要九尺，再要三尺藏青色的做褲子。」
售貨員麻利地量布裁剪，嘴裡還念叨著：」一共是...六尺棉布兩塊七，九尺的確良十塊八加三張工業券，三尺藏青布一塊三毛五...總共十四塊八毛五，三張工業券。」
林木爽快地付了錢和票證，姑姑在一旁心疼得直搓手：」這...這都夠鄉下幾個月生活費了...」
」姑姑，城裡和鄉下不一樣。」林木安慰道，」你得體面些，才不會被人看輕。」
買完布料，林木又帶她們去了成衣櫃檯。雖然自己做衣服便宜，但時間來不及，得先買兩身現成的應急。
」大丫小丫，喜歡哪件？」林木指著掛著的童裝問。
兩個小姑娘怯生生地搖頭，不敢出聲。她們從小被灌輸」女孩不配穿新衣」的觀念，現在面對這麼多漂亮衣服，既嚮往又害怕。
林木理解她們的心理，直接對售貨員說：」這兩件連衣裙，藍的和粉的，還有那兩套短袖短褲，都要了。」
」哎喲，同志真捨得！」售貨員笑著取下衣服，」連衣裙八塊五一套，短袖套裝六塊三，總共二十九塊六，再加五尺布票。」
姑姑聽到價格，差點暈過去：」小木！這太貴了。」
」姑，城裡孩子都這麼穿。」林木輕聲解釋，」大丫馬上要上學，不能讓人笑話。」
提到上學，姑姑不說話了。她雖然沒文化，但也知道孩子上學是大事，不能因為穿著被人看不起。
輪到試衣服時，大丫小丫手足無措地站著，連怎麼穿連衣裙都不知道。最後還是售貨員好心，帶她們到試衣間幫忙。
當兩個小姑娘穿著嶄新的連衣裙走出來時，林木鼻子一酸——她們瘦小的身體在合身的衣服襯托下更顯單薄，但眼中閃爍的喜悅卻比陽光還燦爛。
」好看！」林木豎起大拇指，」再試試這套運動裝。」
姑姑看著改頭換面的女兒，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悄悄抹了把臉，轉身對林木說：」小木...姑姑這輩子...不知道怎麼謝你...」
」你是我親姑，說這些就見外了。」林木拍拍她的手，」來，該你試衣服了。」
姑姑連連擺手：」我就不用了！有布料自己做就行...」
」姑，」林木正色道，」您得給表妹們做榜樣。如果連您都覺得自己不配穿好衣服，她們以後怎麼挺直腰杆做人？」
這話戳中了姑姑的軟肋。她咬了咬嘴唇，終於點頭：」那...那就買一件...」
最後，在林木的堅持下，姑姑試了一件淺藍色」的確良」襯衫和一條藏青色長褲。當她從試衣間出來，站在落地鏡前時，自己都不敢認鏡中人——合身的衣服勾勒出她的身材，整個人精神了不止十倍。
」同志，您穿這身真精神！」售貨員由衷讚嘆，」像文化人呢！」
姑姑羞紅了臉，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林木見狀，直接拍板：」這套要了，再拿兩件換洗的。」
」小木！」姑姑急了，」一套就夠了！」
」姑姑，城裡人講究，衣服得常換洗。」林木找了個體面的理由，」您總不能讓別人覺得你不講衛生吧？」
買完衣服，林木又帶她們去了鞋帽櫃檯。
兩個表妹第一次穿上真正的回力球鞋，高興得走路都小心翼翼，生怕弄髒了。姑姑則選了一雙黑色布鞋，結實耐穿的那種。
來到文具櫃檯前，大丫小丫每人得到了一個嶄新的書包，小丫雖然還沒到讀書的年齡，但林木還是給她也買了，裡面裝著鉛筆盒、本子、橡皮等全套文具。兩個小姑娘抱著書包愛不釋手，小丫甚至偷偷親了鉛筆盒一口，被大丫發現了，兩人咯咯笑起來。
」哥哥，我們真的能上學嗎？」大丫仰著小臉，眼中滿是期待。
」當然！」林木揉揉她的腦袋，」下周就去報名。你們得好好學習，將來考大學！」
」大學！」兩個小姑娘異口同聲地重複著這個陌生的詞彙，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麼意思，但從舅舅的語氣里，能感覺到那是件很了不起的事。
購物接近尾聲時，林木突然想起什麼，帶她們去了內衣櫃檯。
姑姑和表妹們現在穿的內衣都是補丁摞補丁，甚至大丫小丫根本沒穿過正經內衣，都是用舊布條隨便纏纏。
」姑姑，這些貼身衣物得常換新的。」林木低聲解釋，」對身體健康有好處。」
姑姑紅著臉點頭。
在鄉下，女人內衣從來都是湊合著穿，沒人當回事。
但林木說得對，城裡人講究這些，她得學著適應。
最後，林木還買了兩條毛巾、三把牙刷、一支牙膏、一塊香皂和兩瓶雪花膏。這些日用品在鄉下都是奢侈品，姑姑看得心驚肉跳，不停念叨」太破費了」。
走出百貨大樓時，四人手裡都拎滿了東西。兩個表妹穿著新衣服新鞋，走路都輕快了許多，時不時偷瞄玻璃窗里自己的倒影；姑姑則小心翼翼地抱著裝皮鞋的盒子，生怕磕著碰著。
」餓了吧？」林木看了看手錶，已經快中午了，」咱們去吃飯。」
他帶她們去了家國營飯店，點了四碗炸醬麵、一盤紅燒肉和一碟炒青菜。面一上來，大丫小丫就狼吞虎咽地吃起來，小丫甚至被噎得直咳嗽。
」慢點吃，」林木趕緊給她倒了杯水，」不夠再點。」
姑姑則有些拘謹，小口小口地吃著，不時給女兒們夾肉。林木見狀，直接往她碗裡撥了半盤紅燒肉：」姑姑，您得多吃點。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回程的公交車上，姑姑和兩個表妹都累得睡著了。
林木看著她們熟睡的臉龐，心中五味雜陳。
姑姑才二十五歲，僅比他大五歲，就受了那麼多苦。
兩個表妹也是，個頭比同齡人小。這些年，她們過的確實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