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供銷社購物
軋鋼廠的下班鈴聲剛落第三遍，車間裡的機器轟鳴還沒完全歇下去，張昊已經收拾好工具包，快步往技術科走。
李科長正對著一堆報表愁眉不展，見他進來，眼睛一亮：「小張，正好！這批冷軋板的屈服強度數據有點波動，你幫我把把關？」
張昊湊過去，指尖點在報表的曲線拐點上：「您看這兒，加熱溫度差了兩度，導致晶粒細化不均。明天讓車間校準下加熱爐溫控，保准能穩下來。」
「我就說哪兒不對勁！」李科長一拍大腿，指著牆上的掛鍾，「快下班了，趕緊走。你那新院子怕是等不及見主人了。」
「對了科長，」張昊想起正事，「明天想請個假。家具要進場，還得去供銷社添置些鍋碗瓢盆、被褥洗漱用品，家裡人多，得備齊全了。」他頓了頓，有點犯愁，「就是票不太夠，布票、工業券都差些，不知道同事們手裡有沒有富餘的？我出錢買也行。」
「新家布置是大事，准了！」李科長爽快應下，揚聲朝辦公室喊，「大夥手裡有富餘的票沒？小張明天置家當，幫襯一把！」
辦公室瞬間熱鬧起來。
「我有兩張布票！小張拿去！」老技術員王師傅從抽屜里翻出票據，「不用給錢，回頭新家溫鍋，多喊我喝兩杯就行。」
「我這兒有五斤糧票，反正這個月吃不完。」
「工業券我有三張，買搪瓷缸夠用了！」
同事們七手八腳地湊票，你一張布票，我幾張工業券，很快就把缺口補上了。張昊看著手裡花花綠綠的票證，心裡暖烘烘的：「太謝謝大夥了！等我新家收拾利索，一定請大家吃飯，就在我那東跨院，讓大夥嘗嘗我老家帶來的好酒！」
「這可是你說的，別耍賴！」李科長笑著打趣，「快去準備吧，早去早回。」
第二天一早，張昊騎著自行車出了門。晨露打在車把上，涼絲絲的，空氣里飄著油條和豆漿的香味，街坊們陸續起床，掃地的「唰唰」聲、倒馬桶的「嘩啦」聲，在巷子裡此起彼伏，透著股煙火氣。
剛拐進南鑼鼓巷95號院，就聽見中院傳來一陣熱鬧的說話聲。走近了才看清，一大媽、二大媽還有幾個閒著的婦女坐在槐樹下納鞋底，見他推車進來，目光齊刷刷地投過來。
「喲，小張同志今天沒上班？」二大媽李秀梅眼尖，手裡的針線還在鞋底穿梭。
「請假置辦點家當。」張昊笑著點頭，把自行車往牆根一靠。
「是你那東跨院弄好了吧？」一大媽放下手裡的活計，臉上堆著和善的笑，「前兒雷師傅說，磚瓦木料用的都是頂好的，比中院正房還結實呢。」
「剛完工，今天家具進場。」張昊沒藏著掖著，這院子是他實打實掙來的，沒必要謙虛。
旁邊的賈張氏「嗤」地笑了一聲，瓜子皮吐在地上，尖著嗓子說：「年輕輕的就這麼鋪張，又是買院子又是蓋房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少爺下鄉呢。有那閒錢，接濟接濟院裡困難戶多好？我家東旭最近總說車間伙食差，連點葷腥都見不著」
張昊眉頭微皺，卻沒接茬。跟這種人置氣，純屬白費功夫。
二大媽趕緊打圓場：「小張是留洋工程師，掙得多，置點家業是正經事。人家自己的錢，想咋花咋花。」
「就是，有本事掙錢，就有本事享福。」一大媽也幫腔，給張昊使了個眼色，「快去吧，別讓家具師傅等急了。」
張昊謝過兩位大媽，轉身往東跨院走。身後傳來賈張氏不甘心的嘟囔：「掙得多就了不起？還不是在廠里上班」
他沒回頭，心裡跟明鏡似的，這四合院裡三教九流啥人都有，往後打交道的日子長著呢，這點閒言碎語，犯不著往心裡去。
剛進東跨院，就見雷師傅帶著徒弟擦窗戶，玻璃擦得鋥亮，映出藍天白雲。
「張同志來得巧！」雷師傅直起身，鼻尖沾著點白灰，「就差這最後一遍，保證亮堂！」
五間正房青磚起脊，紅松木門窗框透著新料的清香，黃銅門環擦得能映出人影。青石板鋪的院子光腳踩上去都不硌得慌，牆角的月季開得正艷，花瓣上還掛著晨露。
「比我預想的還好。」張昊滿意點頭，「雷師傅費心了。」
「應該的。」雷師傅指了指門口，「家具李師傅說卯時准到，估摸著快了，我在這兒搭把手。」
話音剛落，就見李師傅帶著兩個徒弟，推著平板車過來了。車上的家具用帆布蓋著，隱約能看見紅木的溫潤光澤。
「張同志，您要的傢伙什全齊了！」李師傅擦著汗，掀開帆布，「拔步床、八仙桌、書桌樣樣不少，您過目。」
張昊趕緊迎上去：「辛苦李師傅，還讓您熬夜趕工。」
「您這活兒講究，咱不能砸了招牌。」李師傅指揮徒弟搬家具，「輕點！這抽屜是暗榫的，別磕著角！」
徒弟們手腳麻利，輕手輕腳地往裡挪。拔步床穩穩落在正房靠窗的位置，床架雕的纏枝蓮紋活靈活現；八仙桌擺在堂屋正中，配著四把太師椅，透著股莊重；偏房的書桌帶著三個抽屜，桌面光可鑑人。
張昊跟著檢查，每處榫卯都嚴絲合縫，漆面光滑得沒一點毛刺，心裡更踏實了：「李師傅手藝沒的說，比城裡家具鋪的還好。」
付了尾款，送走李師傅，張昊轉身直奔供銷社。
供銷社裡人來人往，比平時熱鬧。張昊推著手推車，挨貨架轉悠：
「同志，要一口最大的鐵鍋，加厚的。」
「二十個粗瓷碗，帶青花的那種。」
「醬油、醋各來五瓶，鹽要十斤。」
「棉被要六床，棉花填得實的！爺爺奶奶一床，爸媽一床，我一床，剩下三床」他想起春桃姐妹，聲音不自覺放柔，「給三個妹妹各備一床。」
「毛巾、胰子、牙缸牙刷，一人一套，要八套。」
售貨員見他買得多，眼睛都亮了，熱情地幫忙打包：「同志這是搬新家吧？添置得真齊全。」
「嗯，添點傢伙什，好好過日子。」張昊笑著，心裡盤算著，等這些東西都歸置妥當，就該回老家接爹娘和春桃她們了。
結帳時，他把同事們湊的票和自己的錢一併遞過去。票證花花綠綠攤在櫃檯上，引得周圍顧客頻頻側目。
「這小伙子真能耐，置這麼多家當！」
「看穿著像個幹部，說不定是哪個大廠的幹部。」
張昊沒理會這些議論，拎著大包小包往回走。陽光透過樹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他仿佛已經看到了家人圍坐在八仙桌旁吃飯的熱鬧景象，嘴角忍不住揚了起來。
新家有了，家當齊了，就差家人了。
李科長正對著一堆報表愁眉不展，見他進來，眼睛一亮：「小張，正好！這批冷軋板的屈服強度數據有點波動，你幫我把把關？」
張昊湊過去，指尖點在報表的曲線拐點上：「您看這兒，加熱溫度差了兩度，導致晶粒細化不均。明天讓車間校準下加熱爐溫控，保准能穩下來。」
「我就說哪兒不對勁！」李科長一拍大腿，指著牆上的掛鍾，「快下班了，趕緊走。你那新院子怕是等不及見主人了。」
「對了科長，」張昊想起正事，「明天想請個假。家具要進場，還得去供銷社添置些鍋碗瓢盆、被褥洗漱用品，家裡人多，得備齊全了。」他頓了頓，有點犯愁，「就是票不太夠，布票、工業券都差些，不知道同事們手裡有沒有富餘的？我出錢買也行。」
「新家布置是大事，准了！」李科長爽快應下，揚聲朝辦公室喊，「大夥手裡有富餘的票沒？小張明天置家當，幫襯一把！」
辦公室瞬間熱鬧起來。
「我有兩張布票！小張拿去！」老技術員王師傅從抽屜里翻出票據，「不用給錢，回頭新家溫鍋，多喊我喝兩杯就行。」
「我這兒有五斤糧票，反正這個月吃不完。」
「工業券我有三張，買搪瓷缸夠用了！」
同事們七手八腳地湊票，你一張布票，我幾張工業券，很快就把缺口補上了。張昊看著手裡花花綠綠的票證，心裡暖烘烘的：「太謝謝大夥了！等我新家收拾利索，一定請大家吃飯，就在我那東跨院，讓大夥嘗嘗我老家帶來的好酒！」
「這可是你說的，別耍賴！」李科長笑著打趣，「快去準備吧，早去早回。」
第二天一早，張昊騎著自行車出了門。晨露打在車把上，涼絲絲的，空氣里飄著油條和豆漿的香味，街坊們陸續起床，掃地的「唰唰」聲、倒馬桶的「嘩啦」聲，在巷子裡此起彼伏，透著股煙火氣。
剛拐進南鑼鼓巷95號院，就聽見中院傳來一陣熱鬧的說話聲。走近了才看清，一大媽、二大媽還有幾個閒著的婦女坐在槐樹下納鞋底，見他推車進來，目光齊刷刷地投過來。
「喲，小張同志今天沒上班？」二大媽李秀梅眼尖，手裡的針線還在鞋底穿梭。
「請假置辦點家當。」張昊笑著點頭，把自行車往牆根一靠。
「是你那東跨院弄好了吧？」一大媽放下手裡的活計，臉上堆著和善的笑，「前兒雷師傅說，磚瓦木料用的都是頂好的，比中院正房還結實呢。」
「剛完工，今天家具進場。」張昊沒藏著掖著，這院子是他實打實掙來的，沒必要謙虛。
旁邊的賈張氏「嗤」地笑了一聲，瓜子皮吐在地上，尖著嗓子說：「年輕輕的就這麼鋪張，又是買院子又是蓋房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少爺下鄉呢。有那閒錢，接濟接濟院裡困難戶多好？我家東旭最近總說車間伙食差，連點葷腥都見不著」
張昊眉頭微皺，卻沒接茬。跟這種人置氣，純屬白費功夫。
二大媽趕緊打圓場：「小張是留洋工程師，掙得多，置點家業是正經事。人家自己的錢，想咋花咋花。」
「就是，有本事掙錢，就有本事享福。」一大媽也幫腔，給張昊使了個眼色，「快去吧，別讓家具師傅等急了。」
張昊謝過兩位大媽，轉身往東跨院走。身後傳來賈張氏不甘心的嘟囔：「掙得多就了不起？還不是在廠里上班」
他沒回頭，心裡跟明鏡似的，這四合院裡三教九流啥人都有，往後打交道的日子長著呢，這點閒言碎語，犯不著往心裡去。
剛進東跨院，就見雷師傅帶著徒弟擦窗戶，玻璃擦得鋥亮，映出藍天白雲。
「張同志來得巧！」雷師傅直起身，鼻尖沾著點白灰，「就差這最後一遍，保證亮堂！」
五間正房青磚起脊，紅松木門窗框透著新料的清香，黃銅門環擦得能映出人影。青石板鋪的院子光腳踩上去都不硌得慌，牆角的月季開得正艷，花瓣上還掛著晨露。
「比我預想的還好。」張昊滿意點頭，「雷師傅費心了。」
「應該的。」雷師傅指了指門口，「家具李師傅說卯時准到，估摸著快了，我在這兒搭把手。」
話音剛落，就見李師傅帶著兩個徒弟，推著平板車過來了。車上的家具用帆布蓋著，隱約能看見紅木的溫潤光澤。
「張同志，您要的傢伙什全齊了！」李師傅擦著汗，掀開帆布，「拔步床、八仙桌、書桌樣樣不少，您過目。」
張昊趕緊迎上去：「辛苦李師傅，還讓您熬夜趕工。」
「您這活兒講究，咱不能砸了招牌。」李師傅指揮徒弟搬家具，「輕點！這抽屜是暗榫的，別磕著角！」
徒弟們手腳麻利，輕手輕腳地往裡挪。拔步床穩穩落在正房靠窗的位置，床架雕的纏枝蓮紋活靈活現；八仙桌擺在堂屋正中，配著四把太師椅，透著股莊重；偏房的書桌帶著三個抽屜，桌面光可鑑人。
張昊跟著檢查，每處榫卯都嚴絲合縫，漆面光滑得沒一點毛刺，心裡更踏實了：「李師傅手藝沒的說，比城裡家具鋪的還好。」
付了尾款，送走李師傅，張昊轉身直奔供銷社。
供銷社裡人來人往，比平時熱鬧。張昊推著手推車，挨貨架轉悠：
「同志，要一口最大的鐵鍋，加厚的。」
「二十個粗瓷碗，帶青花的那種。」
「醬油、醋各來五瓶，鹽要十斤。」
「棉被要六床，棉花填得實的！爺爺奶奶一床，爸媽一床，我一床，剩下三床」他想起春桃姐妹，聲音不自覺放柔，「給三個妹妹各備一床。」
「毛巾、胰子、牙缸牙刷，一人一套，要八套。」
售貨員見他買得多，眼睛都亮了，熱情地幫忙打包：「同志這是搬新家吧？添置得真齊全。」
「嗯，添點傢伙什，好好過日子。」張昊笑著，心裡盤算著，等這些東西都歸置妥當，就該回老家接爹娘和春桃她們了。
結帳時，他把同事們湊的票和自己的錢一併遞過去。票證花花綠綠攤在櫃檯上，引得周圍顧客頻頻側目。
「這小伙子真能耐，置這麼多家當！」
「看穿著像個幹部，說不定是哪個大廠的幹部。」
張昊沒理會這些議論，拎著大包小包往回走。陽光透過樹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他仿佛已經看到了家人圍坐在八仙桌旁吃飯的熱鬧景象，嘴角忍不住揚了起來。
新家有了，家當齊了，就差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