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無償變有償的援助
……
一九六五年十月十一日。
東南沿海。
羊城某大型港口。
現在的時段已經進入深秋。
港口的海風帶著咸腥和涼意，時不時襲來，只是偶爾間斷地吹拂著繁忙的碼頭。
國際往來的巨大的貨輪，如同一座座會自行移動的鋼鐵島嶼。
最終，它們都緩緩停靠在泊位上。
但與往常不同，這些懸掛著西方各國旗幟的巨輪，所裝載的，卻並非是從華夏出口的農副產品和礦產。
而是從西方地區那邊，跨越大洋運過來的，堆積如山的，還貼著各種外文標籤的物資箱。
港口碼頭。
某處物資交接現場。
港口負責人名叫王海濤，現年四十歲，是港口管理局的副局長。
本來，一般情況下他這種級別的領導是不會出面的
但眼下，顯然是不一般的情況。
他帶著一群基層幹部和技術人員，站在臨時搭建的交接台前。
此刻，這位王副局長臉色凝重地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的物資清單。
他眉頭緊皺，剛才聽到翻譯員翻譯外方人員的話，看到那些堆積如山的物資，實在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和眼神。
但是，對面幾位西裝革履，面帶笑容的外方代表，不管他問幾次，確實是表里如一的態度。
「王局長，這是首批援助物資清單，我方已經翻譯成中文，方便您過目。」
一位金髮碧眼，西裝革履，笑容滿面的中年白人外方代表，說著一口語速飛快的英語。
「我叫鮑勃克里斯，代表羅斯柴爾德家族……」
旁邊的翻譯員，則滿頭大汗地迅速翻譯並轉述出來。
這位外方代表遞出一張清單表材料的同時，還手舞足蹈的比劃：
「這首批物資包括有，優質小麥五萬噸，玉米三萬噸，大豆兩萬噸。」
「特種鋼材一萬噸，精密儀器零部件五百箱，抗生素原粉及成品製劑三百噸。」
「除此之外，還有二十五名各領域的高級工程師和技術專家團隊，已經隨船抵達。」
「這些專家們將無償為貴國的相關項目，提供技術指導。」
「所有物資和人員，均為無償援助，旨在發揚國際人道主義精神，支持貴國的建設與發展。」
翻譯員話音剛落，現場一片死寂。
包括翻譯出這番話的翻譯員自己，都是滿臉驚異，不可置信的樣子。
基層辦事員，只有十九歲的張雨澤目瞪口呆，他使勁揪了一下自己大腿，差點嗷的一嗓子嚎出來。
還好他忍住了。
至於隨行記錄的登記員李廣海，聽到這話他手裡的記錄本也差點因為顫抖沒拿穩掉在地上。
而連見多識廣的王海濤副局長，這次總算徹底相信了對方的話語。
但一種不真實的感覺，讓他恍若做夢，震驚、疑惑、狂喜，隨之而來的是深深的恐懼。
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麼多物資還有隨行的專家團隊，都是無償援助？
天上掉餡餅也沒這麼大個的！
王海濤的腦海中在這時候發散出無數念頭。
是糖衣炮彈？
還是間諜滲透？
亦或者是經濟侵略？
還是說意識形態滲透？
他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努力維持著表面的鎮定，但聲音還是露著一絲乾澀，更有著濃郁的警惕。
他字斟句酌想了又想，打好腹稿這才結結巴巴的說出一句話：
「感謝貴方的……善意。」
王副局長斟酌著詞句。
他的語氣儘量保持公事公辦的樣式，儘量抽離自己的情緒，讓自己的語氣平靜下來。
「但我國政府一貫秉持自力更生和艱苦奮鬥的原則，如此大規模的『無償』援助，我國政府恐難接受。」
「請貴方直接收回，或……提出合理的貿易條件，我方經上級領導商議後，再考慮是否接受貿易。」
翻譯員鄭海成艱難地用英語翻譯說出自家領導的這些話。
為首的外方代表，鮑勃·克里斯那張典型的西方人面孔的笑容僵住了。
他的那雙藍眼睛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困惑。
無償援助都不要？！
這簡直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疇！
旁邊，與他隨行的幾位副手也面面相覷，忍不住用英語低聲議論起來。
「王局長，您……您是不是有什麼誤會了？」外方代表鮑勃·克里斯試圖解釋，他臉上因為急切和擔憂出現冷汗，但他完全沒心思去擦拭。
鮑勃連聲說道：「這些援助的物資和專家團隊，這完全是出於我國對貴國的友好援助，和對貴國發展建設的關心和支持！」
「您要相信我說的這些，我方真的沒有任何附加條件，而且我們……」
「王局長！」在王副局長身邊，另一位負責糧食檢驗的科長黃志強，這時候忍不住插話。
黃志強的聲音有些急切和擔憂，他湊到自家副局長耳邊小聲說，「您可別聽他們瞎胡扯！我估計這些外國人都是別有用心的！」
「您看這卸下來的，那個開了箱的小麥樣品，剛才偷摸過去挑了幾粒看了一下，看上去都是最上乘的那種，每一顆都非常飽滿，品質極佳呀！」
「看上去是沒有問題，但這才是最大的問題，因為，這種品質的糧食，我們以前想買都買不到！」
「結果現在呢？他這，這……這白送的呀！萬一……人家萬一往裡面摻了啥……」
他說到後半句的時候，音量稍微提高了一些，可以讓自己附近幾個人聽到。
但剩下的話他沒敢說下去，不過他未說完的話里的意思，悄悄豎起的耳朵的主人們都懂。
「是啊，王局。」設備處的老工程師聽到黃志強的話，也湊過來，他壓低聲音，小聲說著：
「那些精密儀器零件，看著就金貴，我認識一個叫柴油抽水機的東西，以前，想買一個都求爺爺告奶奶，人家還不賣，要想買也只能買落後的，還是高價的買！」
「結果現在呢？好傢夥，成噸成噸的送啊！沒問題才有鬼呢！」
「還有那些專家……誰知道是不是帶著什麼別的任務來的？天底下就沒有免費的午餐，免費的最貴啊！」
王海濤聽著下屬們的擔憂，心中對外方實則不懷好意的目的，更加篤定。
他挺直腰板，把臉一板，義正辭嚴地對外方代表鮑勃·克里斯說：「貴方的好意，我們心領了。」
「但我們國家，有句老話說的好，叫做無功不受祿。」
「如此巨額的免費援助，我國政府無法接受，請收回吧，我們實在承受不起。」
鮑勃急了，完全想不通，對方是出於什麼目的拒絕自己。
而接下來的幾天，類似的場景在多個沿海港口上演。
魔都港、羊城港、海門港……
眾多貿易港口，面對從天而降的超大額度的免費午餐，從基層裝卸工到港口負責人，無一不是高度警惕，疑竇叢生。
任憑外方代表磨破嘴皮，解釋得口乾舌燥，中方人員就是油鹽不進，堅決拒絕任何的無償接收！
場面一度陷入僵局。
實際掌控西方世界的不同家族、勢力派來的外方代表們，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他們都抓耳撓腮，百思不得其解，他們完全搞不懂這個東方大國那些代表們的想法。
更加不理解，為啥這世界上，還真有拒絕白送糧食和技術的落後國家？！
暗中，整個事件也被各地反饋進入高層領導視線。
就在各個外方團隊焦頭爛額之際，鮑勃的團隊中，一個隨行的年輕顧問克勞德靈光一閃，提出了一個折中方案。
「鮑勃長官，您別急，我到處打聽了一下，他們應該是覺得我們說的無償提供，是有問題的，既然他們這麼忌諱『無償』援助的話，那我們就改一下說辭就行！」
「把這無償援助，改成『有償援助』就好了！」
「到時候，象徵性地收點錢，要不然就收點別的什麼東西，或者簽個『友好貿易』協議。」
「只不過我們定的價格，需要定得極低，幾乎是白送的程度。」
「這樣一來，和之前提到的無償援助，其實也是差不多一回事兒。」
「這樣，他們面子上過得去，我們帶來的這些東西，也大概率也能被他們收下，您看如何？」
鮑勃當即讚揚了這個點子王的想法，最後火急火燎的行動起來。
並且，克勞德對鮑勃的建議，在一些大聰明的流傳下，外方團隊之間也迅速流傳開來。
急得焦頭爛額的外方代表們，在面對這份不知打哪來的建議時，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很快就都採納使用。
沒多久功夫。
一份份象徵性的有償援助協議，或友好貿易合同，被外方代表們給緊急擬定出來。
甚至，他們還非常貼心的同步翻譯成了簡體中文，簡潔流暢，看不到任何的文字陷阱。
原本是免費的無償援助物資，搖身一變，成了低價貿易品。
至於那些無償提供技術指導的專家團隊，則是搖身一變，變成了象徵性收費的技術指導服務。
至於這批物資的最終擬定價格，低到什麼程度？
一整噸優質小麥的價格，只相當於當地市場上，一隻半大的小雞的錢！
而一套精密儀器，擬定成交的轉讓費，甚至還不夠這些專家團隊們在當地吃飯吃一周的飯錢！
有了這些合同，外方代表團們心中無不感謝提建議的那個大聰明，只感覺這波穩了。
其實，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等人的消息被傳到上層之後。
李連山同志跟那些大領導們順嘴一提，他們憂愁的這些問題早就迎刃而解。
消息自上而下傳遞出來，收到最新指示的各個大小領導和基層幹事員們，也都目瞪口呆。
心情非常的複雜。
這批物資竟然真的沒什麼問題？
反正上級領導都發話了，那些中層低層領導們，自然就放開了心。
而當羊城港口的王海濤副局長，拿到外方代表一臉恭敬地遞過來的那份已經由外方團隊翻譯成中文的，所謂友好貿易合同。
他在看到上面那低得離譜，近乎兒戲的價格時，臉上的表情是相當的複雜。
震驚、錯愕、哭笑不得。
又聯想到了上層領導的交代，最終化為一種深深的無奈和釋然。
他當然明白這其中的貓膩。
但這層名為有償的遮羞布，至少給了國家一個體面的台階下。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歸功於，震懾住了對方的，神秘的星火組織。
「咳……既然貴方堅持，那麼，本著平等互利，以及友好合作的精神……」
王海濤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嚴肅認真，但實際上明眼人一眼能看出來他表情的僵硬。
他已經管不了那麼多，繃著表情說道，「我方同意簽署此協議，感謝貴方對我國建設事業的支持。」
他在支持那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而外方代表也是一臉喜悅的表情。
簽了！太好了！
對方終於簽了！
自己的任務完成了！
不用回去被壓力了，太好了！
於是雙方代表，都在歡天喜地的心情下，假裝著風輕雲淡的，在協議上簽字蓋章。
隨著條件最後終於談妥，協議簽訂完畢，整個港口的氣氛瞬間變了。
從原先的戒備防備，變成了沒什麼攻擊力的和諧共處的模式。
基層辦事員們，雖然心裡還是犯嘀咕，還是感覺裡面有點問題。
但沒辦法呀，自家大領導都已經簽了字，木已成舟，他們也不好做什麼。
也只好指揮著工人們，甚至自己也親自上任，開始正式卸貨。
看著一袋袋金黃的糧食，一箱箱新嶄嶄的設備和的精密零件，被裝卸員們小心翼翼地搬運下船。
作為現場最大的領導，王海濤心中五味雜陳。
他知道，這有償的援助背後，必然隱藏著難以想像的巨大能量和深意。
而且最奇怪的，還是上級領導們的意見，竟然同意了對方的援助。
實在是相當稀奇的事情。
但他也沒去深想，天塌了總有高個子的頂著，自己把自己本分的事情做好就好了。
……
隨著時間流逝。
各大港口的物資，都交接完畢。
那數量龐大的物資，差點塞滿了各個倉儲庫。
這些好東西，就等著上邊領導進行最後的統計和分配下放了。
這一步驟，國內是相當有經驗的。
接下來的日子。
這些來自海外的低價貿易品，和專業團隊的技術服務，如同奔涌的血液，通過嚴密的檢查和分配體系，這一血管，迅速流向全國各地。
全國各省的糧庫，乃至地方城市、區縣的糧倉，都前所未有地充實起來。
大量優質的小麥、玉米、大豆被加工成麵粉、飼料，通過供銷社系統，每月定量，穩定地配發給城鎮居民和農村社員。
雖然依舊是計劃供應，但份額明顯增加，糧票的含金量非常直觀地提高了。
而老百姓的餐桌上，主食的份量和質量都有了顯著改善。
許多家庭第一次在除了過年過節時，能經常吃上白面饅頭、玉米餅子。
甚至偶爾能見到一點豆油。
和最直觀的糧食改變類似的，還有這批緊要物資對國內工業體系的補血。
各種特種鋼材，被優先用於國家級別的重點工程和軍工項目。
而許許多多的各種精密儀器，和種類豐富且數量充足的零部件，則如同一場天降的及時雨，解了多個科研院所和關鍵工廠的燃眉之急。
因為這一批物資，讓一些因缺乏關鍵部件而停擺的設備重新運轉起來，讓工廠的生產線重新開始生產。
而那些隨船而來的外國專家，都在中方人員的嚴密『陪同』下，深入廠礦，以及出沒於各大研究所乃至地方研究所和工廠，給出各種專業的指導性意見。
雖然因為某種忌諱，中方人員對這些外方派來的國外專家們比較警惕，交流有限。
但每一次，中方科研人員實在忍不住向外方專家，詢問出自己那些疑惑和困窘。
那些外方的專家團隊們，不管是哪個成員，都毫不吝惜自己的知識和經驗，都對求教的科研人員，進行深刻下細的點撥和展示。
雖然這些交流的頻次比較低，但每一次指點交流，中方人員都收穫斐然。
外方派遣的專業團隊指導，就像是打開了一扇無形的窗，讓國內技術人員看到了更廣闊的世界。
因為這首批物資和專業團隊的援助，最顯著的變化，潤物無聲地發生在基層。
全國上下的許多老百姓，雖然不知道這些多出來的糧食和偶爾見到的洋玩意具體從何而來。
但他們作為受益者，確實是切切實實感受到了生活的改善。
在每天的各個供銷社前，排隊的人群中，那些勤勞樸實但蠟黃黝黑臉上的愁容少了些。
而在工廠里，因為設備故障，而停工的情況也少了些。
全國範圍，各個小學中學的學校里，孩子們因為營養不良，而面黃肌瘦的情況也少了些。
一種名為希望的微光，在計劃經濟的堅冰下，已經悄然萌動。
……
四九城。
十月二十日。
西山某處靜謐的會議室。
深秋的午後，陽光透過高大的窗戶灑進來，在長條的會議桌上，撒下了光和熱。
在一陣淡淡的茶香瀰漫和煙霧繚繞中，幾位頂級掌舵者們圍坐在一起。
會議室里的氣氛凝重而微妙。
這次的會議，李振邦也在，還有其他大領導也都在，比之前李連山與會時還要多不少人。
最大的大領導坐在上首，其他領導也是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主管經濟的一位李姓長老，放下手中的匯總報告。
他摘下眼鏡用布擦了擦，臉上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表情，隨後，才緩緩開口：
「……截止目前，通過『友好貿易』形式，我方已接收來自西方地區各國的糧食，總計超過三十萬噸，特種鋼材五萬噸以上。」
「還有精密儀器及零部件，幾乎達到十萬噸，至於我方為這些物資所付出的價值……嗯，按他們那象徵性的報價，簡直可以忽略不計。」
「除此之外，進入我國境內的已經有近兩百名各領域專家，也在『有償服務』……」
「不過嘛，這『有償』的費用，還不夠他們自己國家給他們發工資的零頭！」
他苦笑一聲，環視眾人：「各位同志，說說自己的看法吧。」
「這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砸得我到現在還暈乎乎的。」
負責外交的孫委員推了推眼鏡，他臉上有這意味難明的複雜笑容，先是嘆息一聲這才緩緩道：
「西方流氓們……咳咳，西方各國們這次的態度……前所未有的『友好』和『慷慨』。」
「根據之前那位李連山同志的示意，我敢斷定，這背後，絕非簡單的國際主義精神。」
「種種跡象表明，有一股我們尚未完全掌握，但能量巨大的力量在推動此次事件。」
「而且……這股力量似乎對我國的內部情況，甚至我們的顧慮，都了如指掌。」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
話沒說完。
但一切盡在不言中。
負責安全的錢老眉頭緊鎖，手指敲擊著桌面，聲音嚴肅：「他們提供給我們的那些物資和人員，都經過了最嚴格的檢查，目前沒有發現任何問題。」
「而且，那些專家，也都在我們的『陪同』下工作，接觸範圍有限。」
「但……這種極大規模的，近乎單向的輸血，本身就蘊含著巨大的風險。」
「只是希望我國對他們有經濟依賴，或者技術依賴？亦或者是思想文化滲透？嘖嘖，狼子野心，不得不防啊！」
「防那當然是要防的。」另一位主管工業的老者沉聲道，他轉頭巡視眾人，面上同樣有著一抹沉重之色。
「但同志們，我們也要直觀的面對現實，西方所提供的這些質量上乘優質的糧食，實實在在地填飽了我國大量老百姓的肚子！」
「還有，他們提供的這些鋼材和零件，直接讓我們的重點工程和軍工項目得以加速推進！」
「至於那些完全沒有敝帚自珍的專家，哪怕我方科研人員只是少量提問，只得到一些隻言片語的啟發，但也可能讓我們少走幾年彎路！」
「且不論對方出於什麼考量和目的，但我們享受到的，這是實打實的雪中送炭！他們所提供的，也是實實在在的助力！」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凝重：「至於迫使西方各國做出這種無償支援的那股力量……我想，在座的各位心裡都有數。」
此話一出，全場都沉默了。
眾多大佬們你看我我看你，都能看到對方眼中的答案。
自然是星火無疑。
除了那個擁有至今未明數量的超凡者，且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星火』組織，還有哪些組織，有如此翻雲覆雨的手段？
也只有那個星火，能讓那些眼高於頂，往日只會在這片大地敲骨吸髓的西方財團和政客，如此『心甘情願』地大出血！
會議室里陷入短暫的沉默。
所有人都想起了那個代號「愛國同志」的神秘人物，想起了他背後那個深不可測的「星火」組織。
他們提供的柳樹屯奇蹟、精準的人才推薦、以及眼前這場席捲全國的「援助」風暴……這一切，都超出了常理的理解範疇。
首座的最大的大領導抖了抖手中菸捲的菸灰，長長地吐出一口煙，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深邃如古潭。
他緩緩點頭：
「星火的能量……確實遠超我們的想像。」
「掌握超凡之力的他們，似乎能撬動眾多西方國家的意志。」
「這力量，確實令人敬畏，也令人……不安。」
「但是！」大領導話鋒一轉，看到神色各異的與會者們的表情，他的語氣變得堅定：
「但是同志們，我們也要清醒地認識到，到目前為止，星火所做的一切。」
「無論是對內的技術突破，還是對各種人才的挖掘和培養，還是對外，掀起的這場『援助』之風，其核心指向，都是實實在在地在推動我國的發展！」
「在增強我們的國力，在改善人民的生活，這是不爭的事實！」
他目光掃過眾人，嗓音渾厚而沉穩，「所以，我的意見是，接受，而且是選擇謹慎地接受！」
「我們需要利用好這『天上掉下來的餡餅』，但同時，面對西方豺狼，不管是哪位同志都需要保持最高度的警惕！」
「各個流程，都需要加強監管，加強甄別，絕不能讓任何有害的東西，給渾水摸魚的混進來！」
「在這些要緊的物資援助過後，我國自身的大建設要搞得更快更好！」
「藉助這份助力，完全可以加速我們自身的建設，要記住，我們使用這份助力不是為了依賴它，而是為了今後的國際層面的自給自足！」
「對於西方的援助，絕不能產生依賴！」
「至於星火……」他聲音頓了頓，隨後嘴角浮現出微笑，「他們展現的力量越大，我們越要明白。」
「與其耗神耗力地去猜忌去質疑他們可能有的不良影響，不如主動接受他們的好意，引導他們，將其納入國家發展的正軌。」
「畢竟，他們所掌握的這股力量，用好了，是實在的，利國利民的國之重器！」
「但要是這股力量最後失控了，那個代價，絕對不是所有人能承受的！」
「可以說，是滔天巨浪。」
「目前看來，整體是利大於弊的，國家百廢待興，正需要這股力量來助我們崛起！」
「但未來如何……需要我們，以及以後的子子孫孫，以最大的智慧和定力，去把握，去駕馭。」
他最後總結道：「這場『援助』，是挑戰，同時，更是機遇。」
「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抓住它，然後快速的發展自己，壯大自己！」
「自己強了不求人，這才是根本！」
幾位大長老們默默點頭，臉上的凝重之色並未完全散去，但面色都逐漸堅定下來。
他們深知，在這盤關乎全球變化，全球局勢國運的棋局上。
正有一個看不見的棋手。
對方正以超出他們原本想像的，完全可以說得上是驚世駭俗的手段，悄然改變著整個棋局的走向。
甚至可以說是掀桌了，把原來的棋局全部打亂，按照自己的想法肆意更改了。
他們能做的，唯有順勢而為。
還能做的就只有借力打力。
以此，在這百年未有之大變局，風雲激盪的時代。
為這片厚重的大地上的泱泱大國，謀取最大的生機，與一個更加光明的未來。
這場小會議結束了。
窗外的陽光，看著都更明媚起來。
一九六五年十月十一日。
東南沿海。
羊城某大型港口。
現在的時段已經進入深秋。
港口的海風帶著咸腥和涼意，時不時襲來，只是偶爾間斷地吹拂著繁忙的碼頭。
國際往來的巨大的貨輪，如同一座座會自行移動的鋼鐵島嶼。
最終，它們都緩緩停靠在泊位上。
但與往常不同，這些懸掛著西方各國旗幟的巨輪，所裝載的，卻並非是從華夏出口的農副產品和礦產。
而是從西方地區那邊，跨越大洋運過來的，堆積如山的，還貼著各種外文標籤的物資箱。
港口碼頭。
某處物資交接現場。
港口負責人名叫王海濤，現年四十歲，是港口管理局的副局長。
本來，一般情況下他這種級別的領導是不會出面的
但眼下，顯然是不一般的情況。
他帶著一群基層幹部和技術人員，站在臨時搭建的交接台前。
此刻，這位王副局長臉色凝重地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的物資清單。
他眉頭緊皺，剛才聽到翻譯員翻譯外方人員的話，看到那些堆積如山的物資，實在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和眼神。
但是，對面幾位西裝革履，面帶笑容的外方代表，不管他問幾次，確實是表里如一的態度。
「王局長，這是首批援助物資清單，我方已經翻譯成中文，方便您過目。」
一位金髮碧眼，西裝革履，笑容滿面的中年白人外方代表，說著一口語速飛快的英語。
「我叫鮑勃克里斯，代表羅斯柴爾德家族……」
旁邊的翻譯員，則滿頭大汗地迅速翻譯並轉述出來。
這位外方代表遞出一張清單表材料的同時，還手舞足蹈的比劃：
「這首批物資包括有，優質小麥五萬噸，玉米三萬噸，大豆兩萬噸。」
「特種鋼材一萬噸，精密儀器零部件五百箱，抗生素原粉及成品製劑三百噸。」
「除此之外，還有二十五名各領域的高級工程師和技術專家團隊，已經隨船抵達。」
「這些專家們將無償為貴國的相關項目，提供技術指導。」
「所有物資和人員，均為無償援助，旨在發揚國際人道主義精神，支持貴國的建設與發展。」
翻譯員話音剛落，現場一片死寂。
包括翻譯出這番話的翻譯員自己，都是滿臉驚異，不可置信的樣子。
基層辦事員，只有十九歲的張雨澤目瞪口呆，他使勁揪了一下自己大腿，差點嗷的一嗓子嚎出來。
還好他忍住了。
至於隨行記錄的登記員李廣海，聽到這話他手裡的記錄本也差點因為顫抖沒拿穩掉在地上。
而連見多識廣的王海濤副局長，這次總算徹底相信了對方的話語。
但一種不真實的感覺，讓他恍若做夢，震驚、疑惑、狂喜，隨之而來的是深深的恐懼。
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麼多物資還有隨行的專家團隊，都是無償援助？
天上掉餡餅也沒這麼大個的！
王海濤的腦海中在這時候發散出無數念頭。
是糖衣炮彈？
還是間諜滲透？
亦或者是經濟侵略？
還是說意識形態滲透？
他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努力維持著表面的鎮定，但聲音還是露著一絲乾澀，更有著濃郁的警惕。
他字斟句酌想了又想，打好腹稿這才結結巴巴的說出一句話：
「感謝貴方的……善意。」
王副局長斟酌著詞句。
他的語氣儘量保持公事公辦的樣式，儘量抽離自己的情緒，讓自己的語氣平靜下來。
「但我國政府一貫秉持自力更生和艱苦奮鬥的原則，如此大規模的『無償』援助，我國政府恐難接受。」
「請貴方直接收回，或……提出合理的貿易條件，我方經上級領導商議後，再考慮是否接受貿易。」
翻譯員鄭海成艱難地用英語翻譯說出自家領導的這些話。
為首的外方代表，鮑勃·克里斯那張典型的西方人面孔的笑容僵住了。
他的那雙藍眼睛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困惑。
無償援助都不要？！
這簡直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疇！
旁邊，與他隨行的幾位副手也面面相覷，忍不住用英語低聲議論起來。
「王局長，您……您是不是有什麼誤會了？」外方代表鮑勃·克里斯試圖解釋，他臉上因為急切和擔憂出現冷汗，但他完全沒心思去擦拭。
鮑勃連聲說道：「這些援助的物資和專家團隊，這完全是出於我國對貴國的友好援助，和對貴國發展建設的關心和支持！」
「您要相信我說的這些，我方真的沒有任何附加條件，而且我們……」
「王局長！」在王副局長身邊，另一位負責糧食檢驗的科長黃志強，這時候忍不住插話。
黃志強的聲音有些急切和擔憂，他湊到自家副局長耳邊小聲說，「您可別聽他們瞎胡扯！我估計這些外國人都是別有用心的！」
「您看這卸下來的，那個開了箱的小麥樣品，剛才偷摸過去挑了幾粒看了一下，看上去都是最上乘的那種，每一顆都非常飽滿，品質極佳呀！」
「看上去是沒有問題，但這才是最大的問題，因為，這種品質的糧食，我們以前想買都買不到！」
「結果現在呢？他這，這……這白送的呀！萬一……人家萬一往裡面摻了啥……」
他說到後半句的時候，音量稍微提高了一些，可以讓自己附近幾個人聽到。
但剩下的話他沒敢說下去，不過他未說完的話里的意思，悄悄豎起的耳朵的主人們都懂。
「是啊，王局。」設備處的老工程師聽到黃志強的話，也湊過來，他壓低聲音，小聲說著：
「那些精密儀器零件，看著就金貴，我認識一個叫柴油抽水機的東西，以前，想買一個都求爺爺告奶奶，人家還不賣，要想買也只能買落後的，還是高價的買！」
「結果現在呢？好傢夥，成噸成噸的送啊！沒問題才有鬼呢！」
「還有那些專家……誰知道是不是帶著什麼別的任務來的？天底下就沒有免費的午餐，免費的最貴啊！」
王海濤聽著下屬們的擔憂，心中對外方實則不懷好意的目的，更加篤定。
他挺直腰板，把臉一板，義正辭嚴地對外方代表鮑勃·克里斯說：「貴方的好意，我們心領了。」
「但我們國家，有句老話說的好，叫做無功不受祿。」
「如此巨額的免費援助，我國政府無法接受，請收回吧，我們實在承受不起。」
鮑勃急了，完全想不通，對方是出於什麼目的拒絕自己。
而接下來的幾天，類似的場景在多個沿海港口上演。
魔都港、羊城港、海門港……
眾多貿易港口，面對從天而降的超大額度的免費午餐，從基層裝卸工到港口負責人，無一不是高度警惕，疑竇叢生。
任憑外方代表磨破嘴皮，解釋得口乾舌燥，中方人員就是油鹽不進，堅決拒絕任何的無償接收！
場面一度陷入僵局。
實際掌控西方世界的不同家族、勢力派來的外方代表們，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他們都抓耳撓腮，百思不得其解，他們完全搞不懂這個東方大國那些代表們的想法。
更加不理解，為啥這世界上，還真有拒絕白送糧食和技術的落後國家？！
暗中，整個事件也被各地反饋進入高層領導視線。
就在各個外方團隊焦頭爛額之際，鮑勃的團隊中，一個隨行的年輕顧問克勞德靈光一閃，提出了一個折中方案。
「鮑勃長官，您別急，我到處打聽了一下，他們應該是覺得我們說的無償提供，是有問題的，既然他們這麼忌諱『無償』援助的話，那我們就改一下說辭就行！」
「把這無償援助，改成『有償援助』就好了！」
「到時候，象徵性地收點錢，要不然就收點別的什麼東西，或者簽個『友好貿易』協議。」
「只不過我們定的價格，需要定得極低，幾乎是白送的程度。」
「這樣一來，和之前提到的無償援助，其實也是差不多一回事兒。」
「這樣，他們面子上過得去，我們帶來的這些東西，也大概率也能被他們收下，您看如何？」
鮑勃當即讚揚了這個點子王的想法，最後火急火燎的行動起來。
並且，克勞德對鮑勃的建議，在一些大聰明的流傳下，外方團隊之間也迅速流傳開來。
急得焦頭爛額的外方代表們，在面對這份不知打哪來的建議時，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很快就都採納使用。
沒多久功夫。
一份份象徵性的有償援助協議，或友好貿易合同，被外方代表們給緊急擬定出來。
甚至，他們還非常貼心的同步翻譯成了簡體中文，簡潔流暢，看不到任何的文字陷阱。
原本是免費的無償援助物資，搖身一變，成了低價貿易品。
至於那些無償提供技術指導的專家團隊，則是搖身一變，變成了象徵性收費的技術指導服務。
至於這批物資的最終擬定價格，低到什麼程度？
一整噸優質小麥的價格，只相當於當地市場上，一隻半大的小雞的錢！
而一套精密儀器，擬定成交的轉讓費，甚至還不夠這些專家團隊們在當地吃飯吃一周的飯錢！
有了這些合同，外方代表團們心中無不感謝提建議的那個大聰明，只感覺這波穩了。
其實，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等人的消息被傳到上層之後。
李連山同志跟那些大領導們順嘴一提，他們憂愁的這些問題早就迎刃而解。
消息自上而下傳遞出來，收到最新指示的各個大小領導和基層幹事員們，也都目瞪口呆。
心情非常的複雜。
這批物資竟然真的沒什麼問題？
反正上級領導都發話了，那些中層低層領導們，自然就放開了心。
而當羊城港口的王海濤副局長，拿到外方代表一臉恭敬地遞過來的那份已經由外方團隊翻譯成中文的，所謂友好貿易合同。
他在看到上面那低得離譜，近乎兒戲的價格時，臉上的表情是相當的複雜。
震驚、錯愕、哭笑不得。
又聯想到了上層領導的交代，最終化為一種深深的無奈和釋然。
他當然明白這其中的貓膩。
但這層名為有償的遮羞布，至少給了國家一個體面的台階下。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歸功於，震懾住了對方的，神秘的星火組織。
「咳……既然貴方堅持，那麼，本著平等互利，以及友好合作的精神……」
王海濤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嚴肅認真，但實際上明眼人一眼能看出來他表情的僵硬。
他已經管不了那麼多，繃著表情說道，「我方同意簽署此協議，感謝貴方對我國建設事業的支持。」
他在支持那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而外方代表也是一臉喜悅的表情。
簽了！太好了！
對方終於簽了！
自己的任務完成了！
不用回去被壓力了，太好了！
於是雙方代表，都在歡天喜地的心情下，假裝著風輕雲淡的，在協議上簽字蓋章。
隨著條件最後終於談妥，協議簽訂完畢，整個港口的氣氛瞬間變了。
從原先的戒備防備，變成了沒什麼攻擊力的和諧共處的模式。
基層辦事員們，雖然心裡還是犯嘀咕，還是感覺裡面有點問題。
但沒辦法呀，自家大領導都已經簽了字，木已成舟，他們也不好做什麼。
也只好指揮著工人們，甚至自己也親自上任，開始正式卸貨。
看著一袋袋金黃的糧食，一箱箱新嶄嶄的設備和的精密零件，被裝卸員們小心翼翼地搬運下船。
作為現場最大的領導，王海濤心中五味雜陳。
他知道，這有償的援助背後，必然隱藏著難以想像的巨大能量和深意。
而且最奇怪的，還是上級領導們的意見，竟然同意了對方的援助。
實在是相當稀奇的事情。
但他也沒去深想，天塌了總有高個子的頂著，自己把自己本分的事情做好就好了。
……
隨著時間流逝。
各大港口的物資，都交接完畢。
那數量龐大的物資，差點塞滿了各個倉儲庫。
這些好東西，就等著上邊領導進行最後的統計和分配下放了。
這一步驟，國內是相當有經驗的。
接下來的日子。
這些來自海外的低價貿易品，和專業團隊的技術服務，如同奔涌的血液，通過嚴密的檢查和分配體系，這一血管，迅速流向全國各地。
全國各省的糧庫，乃至地方城市、區縣的糧倉，都前所未有地充實起來。
大量優質的小麥、玉米、大豆被加工成麵粉、飼料，通過供銷社系統，每月定量，穩定地配發給城鎮居民和農村社員。
雖然依舊是計劃供應，但份額明顯增加，糧票的含金量非常直觀地提高了。
而老百姓的餐桌上，主食的份量和質量都有了顯著改善。
許多家庭第一次在除了過年過節時，能經常吃上白面饅頭、玉米餅子。
甚至偶爾能見到一點豆油。
和最直觀的糧食改變類似的，還有這批緊要物資對國內工業體系的補血。
各種特種鋼材，被優先用於國家級別的重點工程和軍工項目。
而許許多多的各種精密儀器，和種類豐富且數量充足的零部件，則如同一場天降的及時雨，解了多個科研院所和關鍵工廠的燃眉之急。
因為這一批物資，讓一些因缺乏關鍵部件而停擺的設備重新運轉起來，讓工廠的生產線重新開始生產。
而那些隨船而來的外國專家，都在中方人員的嚴密『陪同』下，深入廠礦，以及出沒於各大研究所乃至地方研究所和工廠，給出各種專業的指導性意見。
雖然因為某種忌諱，中方人員對這些外方派來的國外專家們比較警惕，交流有限。
但每一次，中方科研人員實在忍不住向外方專家，詢問出自己那些疑惑和困窘。
那些外方的專家團隊們，不管是哪個成員，都毫不吝惜自己的知識和經驗，都對求教的科研人員，進行深刻下細的點撥和展示。
雖然這些交流的頻次比較低，但每一次指點交流，中方人員都收穫斐然。
外方派遣的專業團隊指導，就像是打開了一扇無形的窗，讓國內技術人員看到了更廣闊的世界。
因為這首批物資和專業團隊的援助，最顯著的變化，潤物無聲地發生在基層。
全國上下的許多老百姓，雖然不知道這些多出來的糧食和偶爾見到的洋玩意具體從何而來。
但他們作為受益者，確實是切切實實感受到了生活的改善。
在每天的各個供銷社前，排隊的人群中，那些勤勞樸實但蠟黃黝黑臉上的愁容少了些。
而在工廠里，因為設備故障，而停工的情況也少了些。
全國範圍，各個小學中學的學校里，孩子們因為營養不良，而面黃肌瘦的情況也少了些。
一種名為希望的微光，在計劃經濟的堅冰下，已經悄然萌動。
……
四九城。
十月二十日。
西山某處靜謐的會議室。
深秋的午後，陽光透過高大的窗戶灑進來，在長條的會議桌上，撒下了光和熱。
在一陣淡淡的茶香瀰漫和煙霧繚繞中，幾位頂級掌舵者們圍坐在一起。
會議室里的氣氛凝重而微妙。
這次的會議，李振邦也在，還有其他大領導也都在，比之前李連山與會時還要多不少人。
最大的大領導坐在上首，其他領導也是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主管經濟的一位李姓長老，放下手中的匯總報告。
他摘下眼鏡用布擦了擦，臉上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表情，隨後，才緩緩開口：
「……截止目前，通過『友好貿易』形式，我方已接收來自西方地區各國的糧食，總計超過三十萬噸，特種鋼材五萬噸以上。」
「還有精密儀器及零部件，幾乎達到十萬噸，至於我方為這些物資所付出的價值……嗯，按他們那象徵性的報價，簡直可以忽略不計。」
「除此之外，進入我國境內的已經有近兩百名各領域專家，也在『有償服務』……」
「不過嘛，這『有償』的費用，還不夠他們自己國家給他們發工資的零頭！」
他苦笑一聲，環視眾人：「各位同志，說說自己的看法吧。」
「這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砸得我到現在還暈乎乎的。」
負責外交的孫委員推了推眼鏡，他臉上有這意味難明的複雜笑容，先是嘆息一聲這才緩緩道：
「西方流氓們……咳咳，西方各國們這次的態度……前所未有的『友好』和『慷慨』。」
「根據之前那位李連山同志的示意，我敢斷定，這背後，絕非簡單的國際主義精神。」
「種種跡象表明，有一股我們尚未完全掌握，但能量巨大的力量在推動此次事件。」
「而且……這股力量似乎對我國的內部情況，甚至我們的顧慮，都了如指掌。」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
話沒說完。
但一切盡在不言中。
負責安全的錢老眉頭緊鎖，手指敲擊著桌面，聲音嚴肅：「他們提供給我們的那些物資和人員，都經過了最嚴格的檢查，目前沒有發現任何問題。」
「而且，那些專家，也都在我們的『陪同』下工作，接觸範圍有限。」
「但……這種極大規模的，近乎單向的輸血，本身就蘊含著巨大的風險。」
「只是希望我國對他們有經濟依賴，或者技術依賴？亦或者是思想文化滲透？嘖嘖，狼子野心，不得不防啊！」
「防那當然是要防的。」另一位主管工業的老者沉聲道，他轉頭巡視眾人，面上同樣有著一抹沉重之色。
「但同志們，我們也要直觀的面對現實，西方所提供的這些質量上乘優質的糧食，實實在在地填飽了我國大量老百姓的肚子！」
「還有，他們提供的這些鋼材和零件，直接讓我們的重點工程和軍工項目得以加速推進！」
「至於那些完全沒有敝帚自珍的專家，哪怕我方科研人員只是少量提問，只得到一些隻言片語的啟發，但也可能讓我們少走幾年彎路！」
「且不論對方出於什麼考量和目的，但我們享受到的，這是實打實的雪中送炭！他們所提供的，也是實實在在的助力！」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凝重：「至於迫使西方各國做出這種無償支援的那股力量……我想，在座的各位心裡都有數。」
此話一出，全場都沉默了。
眾多大佬們你看我我看你，都能看到對方眼中的答案。
自然是星火無疑。
除了那個擁有至今未明數量的超凡者，且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星火』組織，還有哪些組織，有如此翻雲覆雨的手段？
也只有那個星火，能讓那些眼高於頂，往日只會在這片大地敲骨吸髓的西方財團和政客，如此『心甘情願』地大出血！
會議室里陷入短暫的沉默。
所有人都想起了那個代號「愛國同志」的神秘人物，想起了他背後那個深不可測的「星火」組織。
他們提供的柳樹屯奇蹟、精準的人才推薦、以及眼前這場席捲全國的「援助」風暴……這一切，都超出了常理的理解範疇。
首座的最大的大領導抖了抖手中菸捲的菸灰，長長地吐出一口煙，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深邃如古潭。
他緩緩點頭：
「星火的能量……確實遠超我們的想像。」
「掌握超凡之力的他們，似乎能撬動眾多西方國家的意志。」
「這力量，確實令人敬畏，也令人……不安。」
「但是！」大領導話鋒一轉，看到神色各異的與會者們的表情，他的語氣變得堅定：
「但是同志們，我們也要清醒地認識到，到目前為止，星火所做的一切。」
「無論是對內的技術突破，還是對各種人才的挖掘和培養，還是對外，掀起的這場『援助』之風，其核心指向，都是實實在在地在推動我國的發展！」
「在增強我們的國力，在改善人民的生活，這是不爭的事實！」
他目光掃過眾人，嗓音渾厚而沉穩，「所以，我的意見是，接受，而且是選擇謹慎地接受！」
「我們需要利用好這『天上掉下來的餡餅』，但同時，面對西方豺狼，不管是哪位同志都需要保持最高度的警惕！」
「各個流程，都需要加強監管，加強甄別，絕不能讓任何有害的東西，給渾水摸魚的混進來！」
「在這些要緊的物資援助過後，我國自身的大建設要搞得更快更好！」
「藉助這份助力，完全可以加速我們自身的建設，要記住，我們使用這份助力不是為了依賴它，而是為了今後的國際層面的自給自足！」
「對於西方的援助，絕不能產生依賴！」
「至於星火……」他聲音頓了頓，隨後嘴角浮現出微笑，「他們展現的力量越大，我們越要明白。」
「與其耗神耗力地去猜忌去質疑他們可能有的不良影響，不如主動接受他們的好意，引導他們，將其納入國家發展的正軌。」
「畢竟，他們所掌握的這股力量，用好了，是實在的，利國利民的國之重器！」
「但要是這股力量最後失控了，那個代價，絕對不是所有人能承受的！」
「可以說，是滔天巨浪。」
「目前看來，整體是利大於弊的，國家百廢待興，正需要這股力量來助我們崛起！」
「但未來如何……需要我們，以及以後的子子孫孫，以最大的智慧和定力，去把握，去駕馭。」
他最後總結道：「這場『援助』，是挑戰，同時，更是機遇。」
「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抓住它，然後快速的發展自己，壯大自己！」
「自己強了不求人，這才是根本！」
幾位大長老們默默點頭，臉上的凝重之色並未完全散去，但面色都逐漸堅定下來。
他們深知，在這盤關乎全球變化，全球局勢國運的棋局上。
正有一個看不見的棋手。
對方正以超出他們原本想像的，完全可以說得上是驚世駭俗的手段，悄然改變著整個棋局的走向。
甚至可以說是掀桌了，把原來的棋局全部打亂，按照自己的想法肆意更改了。
他們能做的，唯有順勢而為。
還能做的就只有借力打力。
以此，在這百年未有之大變局，風雲激盪的時代。
為這片厚重的大地上的泱泱大國，謀取最大的生機，與一個更加光明的未來。
這場小會議結束了。
窗外的陽光，看著都更明媚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