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巾幗與鐵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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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章 巾幗和鐵塔

  ……

  一九六五年九月十三日,深夜。

  柳樹屯基地外圍,秘密工程區。

  夜色如墨,星月無光。

  只有幾盞裹著厚布、光線被壓到最低的馬燈,在夜風中搖曳。

  朦朧的燈光照耀,勉強勾勒出柳樹屯基地外圍一片被劃定為禁區的曾經荒地,如今已經添上人工建設建築物的輪廓的地區。

  夜色已經很深,更深露重。

  空氣里瀰漫著泥土和露水的濕冷氣息。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更襯得此地一片死寂。

  幾輛軍用吉普車悄無聲息地停在遠離燈光的陰影里。

  車門打開,幾位穿著深色中山裝,雖然有了老態但神色頗為肅穆,氣質沉穩的老人先後下車。

  為首的是主管經濟建設的李大強閣老。

  李大強顫巍巍地拄著手杖,蒼老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嚴肅。

  他身後跟著幾位同樣位高權重的長老。

  以及幾位技術專家。

  但比起長老們,這些技術專家神色就緊張得多。

  並且,幾乎每個人手裡還都抱著圖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場地中央那兩個身影上。

  此時的場地,早已經被劃分成了兩塊區域。

  一塊靠近原有的魚塘,規劃為魚塘的深度擴建區。

  另一塊則稍遠些,是規劃中的新製藥廠廠房地區。

  兩邊,都已經建設到進度過半的程度。

  算是半成品吧。

  但要說收工,但也為時尚早。

  五號神念分身林薇,依舊穿著她那身標誌性的褪色的列寧裝,齊耳短髮在夜風中微微拂動。

  她手裡拿著一個打開的懷表。

  她清冷的面容無甚表情,銳利的目光透過鏡片,掃視著場地。

  同時,她手裡還翻看著一份比較厚的圖紙手稿。

  她不時低聲對身邊一位拿著筆記本的年輕技術員說著什麼,語速快而清晰。

  她是指揮官,也是今晚這場奇蹟的總調度。

  今天晚上,是她和六號分身的首秀。

  也是接下來兩人行動的最重要的計劃節點之一。

  而站在她身旁,是六號神念分身張大牛。

  他此刻的形象是一個皮膚黝黑,身材魁梧,還穿著粗布工裝褲和膠鞋的壯年漢子,面容憨厚,眼神沉靜得如同古井。

  張大牛,只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名字。

  好像和他的外表一樣的樸實。

  但,他的任務卻在樸實之中,帶著幾分誇張,甚至堪稱神跡的傳奇色彩。

  他手裡沒拿任何工具,只是安靜地站著,仿佛在積蓄力量,又像是在等待命令。

  他就是今晚的主力,也是現場的幾位長老都知道的,是那個被星火組織那位殺伐果斷的愛國同志極力推崇。

  聲稱大牛同志頗有幹勁,建設時,一人可抵百萬工的那位大牛同志。

  今晚便是他們親眼見證這位大牛同志的個人特殊能力的時候。

  亦是判斷以後對待星火組織所推薦的各種人才的標準。

  同理,眼前這位年輕漂亮的女同志,也是星火組織那位愛國同志所推薦的特殊人才。

  說她在各個領域都有建樹,有不低的水平。

  可以讓她來參與各種工程指揮建設。

  目前,兩人的能力,就要在眼前這片土地所承載的,同樣十分重要的項目上進行檢驗落實。

  「林工,」李大強長老走到林薇身邊,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慮和期待,「都準備好了?張……張同志,真的不需要任何工具?」

  「鋼筋、水泥、攪拌機……我們可都按你的要求,提前運到指定位置堆放好了。」

  林薇抬起頭,推了推眼鏡,月光在她鏡片上反射出一點微光。


  她聲音平靜無波:「李長老,張大牛同志不善言辭,但我知道他都準備好了。」

  「至於說各種工具,是真的不需要的,只要把材料在指定位置即可。」

  「張大牛同志的能力,經過我們組織的檢驗,在於對物質的精準掌控和複合御駛。」

  「這種能力,放在各種重要的大工程項目之中非常的合適。」

  「請各位退到安全線外,保持安靜。」

  她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讓幾位長老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

  同行而來的技術專家們更是屏住了呼吸,努力睜大眼睛,死死盯著場地中央。

  林薇看了一眼懷表,秒針指向零點整。

  她抬起頭,目光如電,看向張大牛:「魚塘那邊,建設要求和參數是……」

  「製藥廠那邊,參數則是……」

  「好了,大牛同志,你可以開始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張大牛動了!

  出乎在場凡人們的預料,張大牛同志的能力發揮過程中,沒有驚天動地的怒吼,沒有炫目的光芒。

  他只是緩緩抬起了雙手,掌心向下,對著兩塊規劃區域。

  一股無形的,卻讓在場所有人都能頭皮發麻明確感知的力場瞬間瀰漫開來!

  首先是魚塘擴建區。

  堆放在塘邊的鋼筋如同被賦予了生命!

  粗壯的螺紋鋼凌空飛起,如同靈蛇般在空中自動彎曲、交織、嵌套!

  眨眼間,一個巨大、堅固、符合設計圖紙要求的鋼筋籠網結構,就在空中編織成型!

  然後,它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精準地按入規劃好的深坑底部!

  緊接著,旁邊堆成小山的砂石、水泥如同被龍捲風捲起,在空中瘋狂旋轉、混合!

  他們提供的材料中分明沒有水,但混合料中卻出現了潤澤的痕跡,瞬間達到了最完美的水灰比!

  混合均勻的混凝土如同灰色的瀑布,精準地灌入鋼筋籠中,瞬間填滿每一個角落!

  整個過程快得令人眼花繚亂,卻又無聲無息!

  整塊地面微微震顫,新澆築的混凝土表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硬化,散發出水汽!

  其次是製藥廠地基區。

  這邊更是震撼。

  預製好的巨大混凝土樁基如同被拔地而起,在空中調整好角度,然後如同打樁機在瘋狂工作般。

  咚咚咚咚咚地自行砸入指定深度的地基坑中!

  每一次砸入,地面都傳來沉悶的震動,除此之外,卻詭異地沒有巨大的噪音!

  樁基入土後,旁邊的鋼筋、模板、混凝土再次上演了魚塘區的奇蹟。

  鋼筋自動綁紮成樑柱框架,模板憑空出現精準合攏,混凝土精準澆築,仿佛有無形振搗棒在運作,繼而振搗、抹平……

  在原先的半成品基礎上,一座製藥廠廠房的地基和底層框架,如同快放的電影鏡頭般,在眾人眼前拔地而起。

  其結構之精準,表面之平整,遠超人工所能達到的極限!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這項壯觀的奇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眾人的面前呈現著,上演著。

  一小時!

  僅僅一個小時!

  當林薇手中的懷表指針指向凌晨一點整時,張大牛緩緩放下了雙手。

  他身上那件粗布工裝已經被汗水徹底浸透,緊貼在虬結的肌肉上,甚至能藉助燈光看到朦朧蒸騰的熱氣。

  他的臉色微微發白,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

  這長期機的消耗對他來說好像也頗為巨大,在場的人們分明看到,他魁梧的身軀甚至晃了一下,才勉強站穩。

  而場地中,兩個工程,都已經完工。

  魚塘擴建區,一個深達數米,四壁光滑如鏡,在底部鋪設著整齊鵝卵石的新塘區已然成型。

  與原有魚塘完美銜接,只待注水。

  製藥廠那邊,一座結構堅固、地面平整、就連牆體打灰都完美細膩的廠房巍然矗立!


  其完成度和質量,足以讓最苛刻的工程師挑不出任何毛病!

  死寂!

  絕對的死寂籠罩著安全線外的人群!

  幾位長老,包括見慣了大風大浪的李大強,此刻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他們張著嘴,眼睛瞪得幾乎要凸出來,臉上的表情凝固在極致的震驚和難以置信之中。

  這場建設維持了多久,他們臉上這份表情就凝固了多久。

  讓人十分懷疑他們的表情管理能力,是否在這一場景中徹底失控。

  有幾個在抽菸的長老,他們手中的菸斗掉在地上都渾然不覺。

  那些技術專家更是徹底傻眼了。

  直到林薇提醒:「張大牛的同志十分消耗體力和他體內的特殊力場,今天的項目已經建設完畢了,各位感覺如何?」

  聽到她清冷而悅耳的聲音,眾人才如夢初醒。

  有人使勁揉著眼睛,有人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但這聲音具體內容是什麼,他們卻有點處理不過來。

  因為他們此時大腦一片空白,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

  這根本不是工程建設!

  這是神跡,是仙法!

  「咳咳……」張大牛劇烈地咳嗽了幾聲,聲音帶著明顯的疲憊和沙啞,打破了死寂。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看向林薇,又轉向幾位長老,瓮聲瓮氣地說:「報告林工,報告各位首長……任務……完成了。」

  「不過……消耗太大,俺……俺感覺身體被掏空了,沒個把月怕是緩不過來……」

  他每說幾個字,就得緩緩,面上是難以形容的疲倦。

  「而且,這活兒太費元氣,需要……需要不少老山參、靈芝啥的補補才行……」

  他的聲音不高,帶著濃重的鄉音和疲憊感,卻像重錘一樣敲在每個人心上。

  短暫的沉默後,李大強長老猛地一個激靈回過神來。

  他臉上的震驚瞬間被一種難以言喻的狂喜和激動取代。

  他幾步衝到張大牛面前,完全不顧身份。

  李大強一把抓住張大牛滿是汗水,還不知從何處沾了點泥灰的粗糙大手,用力搖晃著。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

  「張同志!好!好!太好了!」

  「你這真是神乎其技!真是神乎其技啊!!」

  他轉頭看向其他同樣激動得滿臉通紅的長老和技術專家們,斬釘截鐵地吼道:

  「補!必須補!要什麼給什麼!」

  「不管是啥老山參還是老靈芝,只要這世界上有,掘地三尺也給你找來!」

  「休息吧,好好休息,張大牛同志,你別說休息一個月,即便休息一年都行啊!」

  「張同志,你……你就是我們國家的定海神針,國之重器啊!!」

  其他長老也紛紛圍了上來,激動之情溢於言表,看向張大牛的眼神,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熱切和敬畏。

  之前所有的疑慮、所有的試探,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只剩下無與倫比的震撼和狂喜!

  作為星火代表的那位李同志,說的哪裡是誇張?

  分明還說得太保守了!

  林薇站在一旁,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激動的人群,最後落在疲憊卻依舊挺直腰板的張大牛身上。

  她的嘴角,極其細微地向上彎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張大牛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也微微側過頭,憨厚的臉上同樣露出一絲心照不宣的,極淡的笑意。

  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一切盡在不言中。

  隨後,張大牛好像已經恢復了一些。

  他憨厚地開口,總算說出了不是大喘氣的完整話語:

  「各位首長,其實別看俺只花了一小時就搞定兩個工程,但其中最重要的還是林工給我提供的的詳實參數,沒有她,我這也做不到這種級別的工程建設!」

  此話一出。

  在場的人們看著那位年輕姑娘的面色,也變了。


  ……

  一九六五年九月十四日,北京。

  國家科委大樓的小會議室里,氣氛有點微妙。

  不同質量的菸捲所釋放的煙霧裊裊,味道沖得人一陣頭大。

  長條會議桌周圍,幾位頭髮花白的老專家眉頭緊鎖,目光都聚焦在會議桌上首座對面的那個年輕得過分的身影上。

  那道身影,是罕見的女同志,而且還是年輕漂亮,頂多二十出頭的,五官姣美,身段玲瓏,氣質則如高山雪蓮般清冷不可褻玩的女同志。

  這位女同志,正是林薇,或者說,五號神念分身林薇。

  她穿著一身褪色的舊列寧裝,齊耳短髮利落乾淨,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掩蓋了那雙總是鋒芒畢露的眼睛。

  此刻,她正安靜地坐在那裡,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項目建議書,坐姿端莊,神情肅穆。

  「林薇同志,」坐在主位的是水利部的張總工,他清了清嗓子,語氣帶著長輩式的溫和,卻也掩不住一絲疑慮。

  「你這份關於三門峽水庫泥沙淤積治理的補充方案……想法很大膽啊。」

  「蓄清排渾,這個動態調控的理念,國際上也很少有成熟案例。你……確定這可行?」

  旁邊一位電力系統的老專家也推了推眼鏡,接口道:「還有你提交的劉家峽水電站機組優化方案,那個新型轉輪設計……計算量太大了。」

  「我們現有的計算工具,恐怕很難驗證其穩定性。這可不是紙上談兵啊,小姑娘。」

  「是啊,林工,」另一位負責鐵路橋樑的工程師也開了口,他面露不悅,語氣更直接些。

  「你雖然是星火組織所推薦的高級人才,是從國外回來的歸僑專家,基礎理論考核成績也……很驚人。」

  「但工程實踐,尤其是這種大型國重項目,光有理論可不夠。現場複雜情況,經驗積累,那都是實打實的。」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隱約傳來的鴿哨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薇身上。

  他們的目光中有審視,有好奇。

  但最多的卻是質疑以及不信任。

  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突然冒出來,拿著幾份涵蓋水利、電力、橋樑多個領域的顛覆性方案,來指導國之重器?

  這聽著就像天方夜譚。

  哪怕這個人是高層領導極力推崇的,一個名為星火的組織,所推薦的國外歸僑專家。

  而且這個專家真的在各種難點應用題上,考了許多的,甚至有些題目可以堪稱完美的理論分。

  但實踐這種東西,可不僅僅只是有理論就夠的。

  還有很多以理論說不清道不明但確實存在的東西。

  這小姑娘,首先讓人質疑的就是其性別,其次便是其年齡。

  種種因素加起來,讓他們不得不懷疑其專業性。

  在他們看來,星火什麼的他們不知道。

  最具權威性的,還是高層長老們的背書。

  但背書的也只是一個名為星火的組織,而不是這個小姑娘。

  林薇抬起頭,推了推眼鏡。

  她鏡片後的目光平靜如水,沒有絲毫被質疑的窘迫或憤怒。

  「張總工,王工,李工,」她開口,聲音清亮,語速不快,卻字字清晰,「感謝各位前輩的指教。」

  「關於三門峽,『蓄清排渾』並非憑空想像。」

  「我基於歷年水文泥沙觀測數據,建立了新的動力學模型。」

  「已經在計算報告中,模擬了不同調度策略下水庫淤積形態的演變,模型運算結果和初步的物理模型試驗數據,都在附件里。」

  「相信各位經驗和知識涵養都足夠充沛的前輩們,能夠看懂我提供的材料,也能夠再次復算出最終結果。」

  她說著,從隨身的帆布包里掏出幾份裝訂好的文件,分別推到幾位專家面前。

  文件附件正是她說的模擬報告。

  裡面是密密麻麻的數據圖表、公式推導算式。

  甚至還有許多頗為詳細的,用鉛筆繪製的三維立體建模圖。


  「至於劉家峽的轉輪,」她轉向電力專家,「新型葉片型線設計,核心在於優化了水流空化特性,降低振動風險。」

  「計算量確實大,但我已經用……嗯,屬於我自己的天賦吧,我在腦子裡完成了核心流場仿真。」

  「穩定性邊界、效率曲線的數據,都在這裡。」她說著,又變戲法似的遞過去幾份文件。

  「至於經驗,」她最後看向那位橋樑工程師,嘴角甚至勾起一絲淡淡的笑意,「理論和實踐確實有很多偏差,實踐所積累的經驗確實寶貴。」

  「但有時候,固有的經驗也會成為束縛創新的枷鎖。」

  「我提出的那座跨江大橋的斜拉索新錨固體系,力學模型更簡潔。」

  「工人們的實際施工風險更低,材料用量方面,也能節省百分之十五。」

  「這是相關的具體的受力分析和施工模擬報告材料,也請各位過目。」

  她再次拿出文件。

  會議室里只剩下翻動紙頁的沙沙聲。

  幾位老專家起初是帶著挑剔的眼光去看。

  但他們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老專家們心中不斷地根據這些數據推算,有些則是拿出草稿紙驗算,算著算著,他們的眼神卻越來越亮。

  張總工最先放下文件,長長吐出一口煙,煙霧繚繞中,他看向林薇的眼神已經完全不同:「林工……你這模型……考慮得太周全了!」

  「連汛期極端天氣下的泥沙輸移都模擬到了?這計算量……你是怎麼做到的?」

  會議桌上的一位老電力專家,也抬起頭,他鏡片後的眼睛瞪得溜圓,驚嘆出聲:

  「這流場圖……這壓力分布……太清晰了!」

  「這……這簡直像是親眼看到水在葉輪里怎麼轉的!」

  「林工,你確定自己是腦子裡模擬心算出來的?」

  「王工,確實是我個人的天賦,如果你不放心,可以再提出一些數據,我可以當場給出答案。」林薇微微一笑。

  王工有些遺憾地搖搖頭,「算了吧,這些數據推算已經相當嚴謹,我就沒必要再在雞蛋裡挑骨頭了。」

  他其實更想知道林工是否用了什麼先進的算數工具,或者更簡便的公式,但人家一口咬定是自己的天賦,那這就沒辦法了。

  人家已經提供了白紙黑字的各種嚴謹數據,怎麼說這都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真成了,那是功德無量的千秋偉業。

  自己再去質疑人家一個小姑娘家家的,實在有倚老賣老的嫌疑,這個壞人,還是讓別人來當吧。

  在他旁邊,頭髮同樣花白的橋樑工程師沒說話,只是反覆看著圖紙上那簡潔而穩固的錨固節點設計。

  他的手指在圖紙上輕輕敲擊,最終重重一拍桌子,滿臉笑容:

  「好!這設計,漂亮!」

  「比我們之前搞的那個笨重方案強多了,林工,我服了!」

  緊接著,又是其他會議桌成員驗算出了結果。

  實打實的數據不會騙人,先前所有的質疑聲煙消雲散。

  這場最要緊,且影響重大的小會議,就這樣在許多人不知情的情況下結束了。

  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

  林薇這個名字,出現在了國家重點水利工程領域,許多的實際落實到具體地點的工程項目上。

  並且每一個工程項目落地之後都出奇的順利。

  建設效率和質量也嘎嘎的高。

  至於曾經的接連不斷的質疑?

  早被一個個硬邦邦的成果,給砸得粉碎了。

  【婦女能頂半邊天!談國之重器之水利工程!】

  報紙上開始出現這樣的標題,林薇的照片赫然在列。

  她成了新時代知識女性的標杆之一。

  亦是成了打破行業壁壘的傳奇。

  但她本人,依舊低調得不像話。

  基本上還是穿著那身褪了色的列寧裝,背上掛著的還是那個同樣褪色的帆布包。

  林薇很忙。

  在外人看來是這樣的。


  因為,每天除去必要的吃飯睡覺,和解決個人衛生和生理需求的時間,她不是在項目現場,就是在實驗室。

  或者隨便找了個地兒,拿著本子和筆,埋頭寫新的方案。

  有人問她:「林工,你年紀輕輕,怎麼懂這麼多?還跨這麼多領域?」

  她總是推推眼鏡,淡淡一笑:「科學是相通的。多學,多看,多想罷了。」

  實際上,這話也確實都是實話。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方案背後,是從未停止學習而得來的浩瀚知識庫的支撐,是神念分身強大的信息處理和學習能力。

  她就像一個最高效的知識搬運工和問題解決器。

  精準地將最合適的技術,在最需要的時候,投放到最關鍵的環節。

  每天連軸轉,和嬌美的外表不同,她活生生像個鐵人。

  她身邊的同事和領導,沒有一個對她不心生敬佩的。

  ……

  九月二十一日。

  林薇剛從西北一個大型火電廠優化項目回來,風塵僕僕。

  科委的領導親自找她談話,語氣熱切:

  「林工啊,辛苦辛苦!」

  「上邊有了新的規劃,下一個任務,我想請你出馬,去西南那邊。」

  「西南那邊正在規劃一個超大型的水利樞紐,地質條件複雜,國際專家都撓頭。」

  「我們這,只能讓你出馬了,這項目,真的非你不可啊!」

  林薇接過厚厚一沓項目資料,快速翻看著。

  具體地點位於瀾滄江。

  是高山峽谷地形。

  有著複雜斷層,並且,還處於高烈度地震帶。

  這還只是初步勘測到的,還有其他的難題與否,都還是個未知數。

  她合上資料,抬起頭,眼神平靜無波。

  好像對她來說,只是接到了一個普通的任務通知。

  「好的,領導。資料我帶回去研究一下,儘快給您初步方案。」

  她的聲音依舊清亮,且自信。

  領導則苦笑著說:「不用這麼著急,你這麼連軸轉下來,是鐵人也遭不住,必須休息個一周左右再出發!」

  林薇一愣,同樣苦笑著點點頭,「行嘞,那我就聽您的,先休息幾天。」

  這位五十多歲的老阿姨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笑著道:「還有,這是你這段時間的津貼,一千八百元整,收好了。」

  「謝謝領導!」林薇笑了笑,接過信封,也不清點,就塞進了包里。

  「小薇吶,你這話說得就不對了,哪用謝我?這是你應得的!來,小心點,去休息吧!」領導笑眯眯地看著她。

  她也清冷地笑了笑,拎起那個熟悉的帆布包,走出辦公室。

  走廊里,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亮她側顏至少九十分的側臉。

  『婦女能頂半邊天』的宣傳畫,在走廊的牆上鮮艷奪目。

  而她,正用最硬核的方式,實踐著這句話。

  並且,並不久遠的下一個挑戰,已經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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