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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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冀省,某大型國營養雞場。

  場長辦公室內。

  場長周硬實捧著落實到自己這場子的,還貼著特供軍需封條的金屬小桶,手都在抖。

  桶里是稀釋好的星火一號製劑,還沒有解開金屬封蓋,就能聞到它散發著淡淡的,之前自己從未見聞過的清新氣息。

  和這個金屬小桶送過來的還有一份摺疊好的簡單紙條。

  上面正是手寫的不足百字的使用說明。

  看到上面的內容,老周有些驚訝:「不是,這星火一號使用起來這麼簡單的嗎?」

  他趕忙抱著寶貝小桶,來到了三號雞舍。

  在幾個心腹的圍觀注視下。

  按照附帶的絕密說明書,將這個金屬小桶給揭開封蓋。

  動作無比輕緩的,按比例將這種琥珀色的液體營養劑拌入要用來餵雞的清水中。

  很快,一大缸清水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琥珀色。

  顏色已經很清淺。

  這就是已經配置好了。

  到時候只需要在正常餵雞飼料時,再將這層再度稀釋過的琥珀色清水餵給雞吃就行。

  他手裡這一小桶的原漿,就是整個場子數萬隻雞半個月的量。

  「陳教授可千萬要靠得住啊,這星火一號一定要靈驗啊……」

  周硬實心裡直打鼓。

  上面把這玩意吹得神乎其神,他可是捨棄了很多資源,才換來一個試點名額。

  最後落實下來的,就是這麼一小桶的份額。

  可萬一這桶星火一號不靈,那麼他這場長的位置怕是要坐到頭了。

  他完全不敢耽擱,生怕自己兌好的這個清水飼料泡久了,營養物質有效成分揮發了。

  趕忙吩咐人手抬下去給廠里的雞供應上。

  這東西需要和飼料一起餵。

  因為考慮到這玩意兒,可能不是真的非常靠譜。

  所以他就暫時決定,只給一個雞舍的雞餵。

  整個過程,他這個場長都全程跟著一起,精神也格外緊繃。

  很快,他就看到,原本有些蔫蔫的,吃飼料都不積極的雞,在這份清水營養劑倒入之後,好像知道這玩意兒是金貴物。

  低頭就去喝。

  喝了幾口,很快就精神振奮。

  大口乾飼料!

  乾飯那是相當積極。

  「看來這營養劑還是有點東西的。」老周心裡鬆了口氣。

  又站在原地看了小半個小時。

  發現沒出什麼意外,他這才重新回到自己辦公室里。

  接下來就是強忍著,隔一會兒去看一下的想法。

  回歸原本的生活節奏。

  甚至他還要求手下人不要報告消息。

  除了壞消息,要是有好消息的話,最遲也要兩天之後才告訴他結果。

  他手下幾個人心情古怪的應了。

  就這樣,周硬實煎熬了兩天後。

  一大早,就有咋咋呼呼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場長,場長!神了!真神了!」

  技術員小王砰的一下就把門直接推開。

  他連滾帶爬地衝進辦公室,手裡舉著記錄本,激動得語無倫次:

  「三號雞舍,就您兩天前吩咐下去的,餵了星火一號的那個雞舍,今天收蛋統計了一下,比昨天多了整整兩百斤啊!」

  「從餵食那天開始,第二天上午之後下的蛋,足足大了一圈不說,蛋殼也變得又厚又亮眼!」

  「最關鍵的是這些蛋不光好看和個子大,破蛋率方面甚至降到了幾乎為零的程度!」

  「而且三號雞舍里的雞的精神頭,一直都保持的足足的,吃食都搶著吃!」

  「但是它們也不打架,也不去啄羽毛,真是稀奇了!」

  周硬實根本都沒有來得及責怪對方破門而入。

  聽到小王的話之後,他唰地站起來,搶過記錄本。


  小王的做記錄里做了統計圖。

  周硬實看著那飆升的產蛋曲線,眼睛瞪得溜圓。

  「都是真的嗎?你沒唬我?」

  周硬實這麼問著,但是還沒等氣喘吁吁的小王回答呢,他忽然合上本子就拔腿奪門而出。

  正在大口喘氣的小王傻眼了。

  不是領導,您這麼著急上火的嗎?

  那為啥之前還吩咐咱兩天都不要跟您匯報好消息呢?

  他心中苦笑,臉上卻是開心的笑容。

  喘了幾口之後,稍微緩過勁,他也跟著過去。

  等體質不太好的小王來到雞舍的時候,周硬實已經衝到三號雞舍。

  他親眼看到了那些羽毛光亮,神采奕奕的母雞,還有旁邊收撿到筐里,看上去明顯多了許多,堆積如山的紅殼大蛋。

  周硬實嘴唇哆嗦著,跟周圍看著自己的員工吩咐:「快!小張你趕緊打電話給省里報喜!」

  「老王你把紙筆給我拿來,我現在就要給農科院的陳教授寫感謝信!這『星火』真是燒的一片好火呀!」他滿臉驚喜,還有慶幸和後怕。

  類似的場景,在新增的三個試點省份的養殖場、漁場不斷上演。

  豬肉增重數據、魚蝦畝產記錄,一份份蓋著鮮紅公章的喜報,如同雪片般飛向四九城農科院和農業部。

  星火一號的名字,伴隨著實實在在的增產奇蹟,在基層幹部和工人中口口相傳。

  從最初的懷疑,在徹底落實物資進行試用的短短兩天時間裡,迅速轉變為狂熱的推崇。

  雖然公開報導依舊低調,只提顯著提升產出和效益。

  但內部簡報上的數據,足以讓所有知情人震撼。

  幾天後,農科院裡,陳居中辦公桌上堆滿了感謝信。

  好似一座疊起來的紙質小山。

  那份口誅筆伐質疑的文章再無人提起。

  四九城的報社甚至主動刊發了一篇對陳居中的專訪。

  這篇專訪已經發表,每個人都可以看到,幾乎通篇都是讚譽。

  不過誇獎的很是隱晦。

  最後則是稱其為『解決人民菜籃子的科學先鋒』。

  趙朴初院長也難得地主動找到陳居中。

  這個共識了幾十年的老同事,也是老上司,主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複雜:

  「老陳,幹得不錯……是我之前保守了。」

  陳居中謙遜地笑了笑,知道老趙心裡的那點小疙瘩已經解了。

  但是聽著誇讚,陳教授的心裡卻無半分輕鬆。

  他知道,名聲越大,擺在明面上的靶子也越大。

  對於這份已經做出來的成果他其實已經並不怎麼上心。

  不管怎麼說,這份成果其實是那位神秘愛國同志的援助當居首功,他只是對方找到的一個代理人,一個幸運兒罷了。

  幸運的發現了這種物質。

  這種註定不能長久使用,且無法再現的科學奇蹟,現在再怎麼絢爛終究也只是划過長夜的一顆流星。

  從這點來看,老趙的嫉妒倒是沒錯的。

  愛國同志說的好啊。

  要有所成就最終還是得靠自己努力。

  現在他更掛心的,還是雜交育種的進展。

  ……

  柳樹屯基地。

  這裡經過近十天的發展,所占的面積範圍是越走越遠了。

  並且戒備戒備非常的森嚴,明暗雙崗的哨兵目光如炬。

  原本,軍區那邊甚至還計劃給後續擴加的鐵絲網通上低壓電流,但是這個提議被陳平安給否了。

  這個年代的電還是太寶貴了,實在沒必要浪費在這裡。

  這些嚴防死守的防禦措施,在他面前都只是表面功夫。

  但也是必須要做的面子工程。

  目前維持這個配置已經夠用了。

  種禽核心繁育區。

  胡秋風和胡秋實兄弟倆,正滿頭大汗地調試一台新到的國產孵化器。


  就在他倆的旁邊,還堆著幾台拆開維修的老舊設備。

  「兩位胡工,新設備調的咋樣?壞掉的那些設備能修好嗎?」王大牛在旁邊幫著遞工具,有些著急。

  不過,他沒啥設備專業維修知識,只能幹著急。

  新篩選的種蛋已經到位,就等著孵化。

  陳主任這次篩選的那些蛋至少有個兩三百枚,這機器老不好,就怕這天氣突然變化,把這蛋給放壞了。

  胡秋實抹了把汗:「老機器零件老化,勉強能湊合用。」

  胡秋風點點頭道:「我弟還沒說完,但老機器的溫控不太準。」

  「至於這台新機器,我們還在盡力磨合……唉,要是能弄台進口的就好了……」

  「進口?」楊采荷正好進來送水,聞言咂咂嘴,一臉的驚訝:

  「那得多少外匯啊!不管進口什麼,只要沾上進口兩個字,都得花很多錢,老貴老貴了!」

  忽然她眼睛一亮,「要不去問一下陳主任?俺是覺著,咱們陳主任肯定有辦法!」

  其實不用她說,陳平安確實有辦法。

  陳平安遠在另一個雞棚里,隔著幾十米遠。

  他表面上是在查看雞仔們的狀態,實際上是在摸魚。

  這麼近的距離,哪怕不開神識,他也能知道這幾個人在交談些什麼。

  他神識掃過那幾台老舊的孵化器,很快就找到了出問題的地方在哪裡。

  隨著一道細微但精純的靈力釋放出去,將機器內部的元器件問題直接解決。

  這些天他可從未停下過學習的進度。

  努力的學習所有能學習的知識。

  可以說基地里的每一個人的崗位,他都能頂替了現在。

  甚至他頂替所有人的崗位之後,還能做到遊刃有餘。

  將效率翻倍也不是不可能。

  不過他也不會這麼幹就是了。

  維修一下孵蛋用的落後國產機器而已,對他來說就是稍微動動心神就能解決的小問題。

  表現在外的特徵就是,機器運轉間,細微的齒輪嚙合聲變得流暢,溫控元件的不穩定波動,幾乎是被瞬間撫平。

  「咦,這咋回事兒?竟然直接好了!」胡秋實驚喜地叫道。

  胡秋風也哈哈笑道:「嘿!看來不用聽楊采荷同志的建議去找陳主任了,能少打擾程主任就少打擾一點吧。」

  「陳主任的工作還是更重要些。」

  「好運還是站在我們這邊的,這老夥計今天爭氣了!溫度穩了!」

  王大牛憨厚一笑。

  楊采和也呵呵笑著。

  但是她的心裡卻有一點小小的遺憾,機器是好了,可自己去找陳主任說話的理由又少了一個啊。

  不過這個小遺憾也並不是太大。

  因為她現在基本主要負責養雞棚這邊的事情,她原本的養魚的工作被新來的幾個同志替代了。

  這可是陳主任親口吩咐的。

  甚至陳主任還提了,她抓到的山雞幫助實驗取得重大突破。

  在基地附近新蓋的那片家屬樓,有她的一間房。

  陳主任已經跟上級打過報告,領導們已經批了。

  就等著那片樓蓋好呢。

  而且現在陳主任還經常在雞棚做實驗整記錄。

  不用自己去找他,他經常就會主動來找自己。

  雖然只是公事,但她也知足了。

  這段時間,楊采荷心裡別提多美了。

  ……

  太陽照耀下,洶湧的暗流並未因星火一號表面的成功而平息。

  黑省,還是上次的那間屋子裡。

  代號灰鵲的中年男人臉色鐵青地看著翻譯出來的電報:

  「我方人手進入四九城後再次失聯。」

  「柳樹屯基地內部人員策反失敗。」

  「並且,其他省份,目前能調動人手前往的就只有冀省,但滲透新增試點的計劃也受阻。」


  「不論是哪個試點,樣本看管方面都極嚴,無法得手。」

  「廢物!都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灰鵲低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既然正面不行,就來陰的!」

  他摸上了那台微型發報機,開始發送電報:

  「既然不能巧取,那就直接毀了它們,我們拿不到,他們也別想有!」

  「目標轉成柳樹屯基地水源或飼料原料,想辦法將水源污染,我要讓他們的星火直接滅掉,變成死火!灰鵲發。」

  與此同時,四九城的軍區某監聽站。

  吳建軍盯著剛破譯的密電片段,看到上面的關鍵文字。

  「……目標水源……污染……死火……」

  他猛地抓起電話:「給我接柳樹屯警衛排!」

  「……嗯,對是我,整體保持甲級戰備狀態,重點監控水源地和飼料倉庫!一旦發現可疑人員,我要你們立即控制對方!」

  ……

  夕陽逐漸西下。

  運轉了一整天的城市已經準備進入休憩狀態。

  九月的傍晚,氣候逐漸宜人。

  不再帶著夏季的酷熱,反而多了些涼爽的味道。

  夕陽的餘暉透過糊著薄棉紙的玻璃窗,在李振邦家客廳的水泥地上投下長長的光影。

  作為餐桌用的榆木方桌擦得鋥亮。

  上面還鋪著布料有些褪色卻熨燙平整的藍格子桌布。

  而屋子的空氣里,則是瀰漫著濃郁的肉香和家常飯菜的香氣。

  昏暗的屋子裡,因為採光不太好,已經提前點亮的昏黃燈泡,則為整體氛圍增添了一抹暖意。

  桌上擺著幾樣在這個年代堪稱豐盛的菜餚。

  一大海碗油亮醬紅的紅燒肉,肥瘦相間,剛端上桌時還顫巍巍的。

  就在紅燒肉旁邊,還配著一小碟翠綠的醃雪裡蕻。

  在中間,擺著的粗瓷大盆。

  盛在裡面的是一隻整雞燉的土豆燒雞塊。

  土豆金黃軟糯,雞塊裹著濃稠的醬汁,香氣濃郁,色澤誘人。

  除此之外就是家常小菜。

  一盤韭菜炒雞蛋,雞蛋金黃蓬鬆,韭菜碧綠鮮嫩。

  一碟淋了香油的拍黃瓜。

  一碟自家醃的糖蒜。

  一簸箕剛出鍋暄軟噴香的白面饅頭。

  一小盆二米飯。

  還有一小盤金黃油亮的油炸花生米,算是稀罕的待客體面。

  鋁製飯盒裡,盛著剛出鍋,還熱氣騰騰的豬肉白菜餡餃子。

  陳平安帶著弟弟陳小凡坐在客位。

  陳小凡眼睛亮晶晶地盯著紅燒肉,小鼻子動作幅度微小地一抽一抽的。

  陳平安坐得筆直,神色溫和,嘴角一直都是帶著似有似無的笑。

  女主人周雅嫻繫著圍裙,臉上帶著溫婉的笑意:「來,平安,小凡,快嘗嘗,這餃子餡是我下午現剁的,白菜可水靈了!」

  她放下餃子,目光落在陳平安清俊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疲憊的側臉上,心頭微微一顫,湧起一陣心疼和憐惜。

  她忙借著給陳小凡夾餃子的動作掩飾:「小凡,周伯母親自下廚,你可得多吃點,你這年齡段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呢!」

  陳小凡連忙道謝:「謝謝伯母,我自己會夾的。」

  然後,她發現,自己好像忘記分碗了,不由有些尷尬。

  就在她用乾淨的公筷夾著餃子,僵硬了一秒不知如何是好時。

  陳平安沒有說話默默的遞來一個碗。

  周雅嫻心中大喜,連忙接過,手不經意觸到陳平安遞碗的手背,像被燙了一下,飛快縮回,耳根不易察覺地泛起一絲微紅。

  她動作如常地將餃子放進碗裡,放在陳小凡面前。

  隨後,才把那一摞空碗一人分了一個。

  李振邦坐在主位,他在家裡已經換上了便服,但腰板仍舊挺得筆直。

  他平常總是板著的臉上出現笑容,拿起筷子招呼:「平安,小凡,別客氣,就當自己家,來,快動筷子!」


  他看著陳平安,又看了看模樣和他有幾分相似的陳小凡,眼神深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

  李振邦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

  「平安啊,基地那邊,最近還順利吧?魚塘擴建和製藥廠建設的進度我看報告了,真是快得驚人啊!」

  「我聽說頭一天你還到現場去指揮了?」

  「你小子,真是塊搞建設的料!」

  陳平安笑了笑道:

  「沒有沒有,李伯伯過獎了。我只是看了一些相關的書籍,登不得大雅之堂。」

  「後面我沒去指揮了,工地建設的效率不也是很快嗎?哈哈,其實主要還是同志們有幹勁有默契。」

  「還有,工程進度,真的快得驚人麼?我覺得就是同志們的正常水準吧?」陳平安的眼神看著很無辜。

  李振邦無奈地笑了笑:「你小子……」

  「來,喝酒!」他主動拿出一瓶白酒,給陳平安和他自己面前的杯子倒上。

  陳平安沒有拒絕。

  雖然他不愛喝,但是真要喝,把這玩意當水喝都沒問題。

  李振邦端起酒杯,跟陳平安碰了一下,瓷杯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仰頭抿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氣衝上鼻腔,讓他舒服地哈了口氣,臉上泛起紅光。

  李振邦放下酒杯,夾了一筷子油亮的紅燒肉塞進嘴裡,滿足地嚼著,「你是沒看見,計委的趙司長,那個老趙,拿著你們製藥廠工地的進度報告,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直拍桌子問我說,老李啊,你們工程兵是吃了什麼仙丹了?這蓋房子的速度,比咱們當年打衝鋒的時候還快!」

  陳平安笑了笑,也端起酒杯小啜一口,溫熱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趙司長說笑了。我也去工地上看過了,一切正常。」

  「主要還是同志們幹勁足,三班倒不停工,加上現在秋高氣爽,正是施工的好時候,也沒雨水耽誤。」他巧妙地避開了任何可能指向特殊因素的解釋。

  「哈哈,你小子,就是會說話!」李振邦又給自己倒上酒,興致勃勃,「不過話說回來,這進度是真提氣!」

  「等藥廠蓋好了,咱這『星火一號』就能敞開供應了!」

  「哦對了,說起星火一號這檔子事,你是不知道,冀省的農業廳長老劉,因為跟我有點交情,不知道哪來的消息知道我說話可能管點用,一天能給我打三個電話!」

  「跟催命似的,就惦記著他們那試點名額!然後跟我抱怨說他們那兒的國營雞場眼巴巴等著星火救命,嗐,真是好笑!」

  陳平安對此不置可否。

  也不管他是否回應自己,李振邦臉上笑容更盛,「你是不知道,關於星火營養劑能生產雞蛋這回事兒,現在四九城裡都傳開了!」

  「連我家那口子,昨天去副食品商店,都聽售貨員大媽在議論,說什麼農科院出了個『神藥』,雞吃了下蛋跟下雹子似的!老百姓都盼著呢!」

  周雅嫻又端了一盤餃子進來,聽見這話,抿嘴笑道:

  「可不是嘛!連我們街道的王大姐都問我說,雅嫻啊,聽說你家老李是管著那神藥的?」

  「啥時候能輪到咱們街道的副食店也進點?讓大伙兒也嘗嘗這增產蛋的滋味?」

  她一邊說,一邊自然地給陳平安碗裡夾了兩個胖乎乎的餃子:「平安,快嘗嘗,這鍋剛熱的。你們爺倆聊工作,也得顧著吃飯呀。」

  她的目光在陳平安臉上停留了一瞬,帶著長輩的關切,「瞧你,比上次來又瘦了點,基地那邊伙食是不是跟不上?」

  「要不……我讓老李跟後勤說說,給你們基地食堂也調兩個好廚子?」

  陳平安忙道:「伯母,不用麻煩。基地伙食挺好的,趙大姐她們手藝不錯,頓頓有葷腥。」

  「是我自己……最近事情多,可能消耗大了點。」

  他感受到周雅嫻目光中那絲過於專注的暖意,心中感覺有點怪怪的,但面上依舊溫和有禮。

  「事情多也得注意身體!」李振邦接過話頭,又給自己和陳平安滿上,「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他像是想起什麼,「對了,小凡在新學校怎麼樣?」

  李振邦儘量將自己的目光和臉色變得溫和起來,看著陳小凡:


  「在新學校還習慣嗎?四中可是好學校,師資力量和底蘊強,就是離你們那基地遠了點,來回跑辛苦吧?」

  埋頭乾飯的陳小凡感知到目光,立刻抬頭露出一個笑容:

  「習慣,很習慣,謝謝李伯伯!」

  這些天,在李振邦的要求和協調下,陳小凡轉學了。

  馬奶奶也因為路程太遠,被陳小凡拒絕了上下學接送。

  「小凡挺適應的,他也跟我說老師同學都很好。」陳平安提到弟弟,臉上露出真切的笑意。

  「至於路程問題,現在他住校,周末才回來。」

  「周末我專門騎單車去接他,男孩子嘛,鍛鍊鍛鍊也好。」

  「住校好,確實獨立!」李振邦點頭。

  「哎,說起來……」他看向陳平安,帶著點長輩的關心,「平安啊,你這年紀,現在確實也該考慮考慮個人問題了。」

  「基地工作再忙,也得成個家不是?要不要伯伯幫你留意留意?咱們軍區文工團、醫院,適齡的好姑娘可不少!」

  周雅嫻在一旁聽著,夾菜的手微微一頓,隨即又若無其事地給陳小凡夾了個雞腿。

  只是她眼角的餘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陳平安清俊的側臉。

  上次她也提過這個話題,不過卻被陳平安給拒絕了,這一次她倒要看看陳平安會是什麼說辭。

  陳平安被這突如其來的催婚弄得有些無奈,但也不好拂了長輩好意,只得含糊道:

  「李伯伯,您費心了,只是現在基地剛起步,製藥廠那邊連草台班子都沒搭起來呢,實在分不開身。」

  「還是再等等,等……等一切走上正軌再說吧。」

  「嗯,對,工作要緊!工作要緊!」李振邦看出他的推拒,哈哈一笑,也不勉強,又舉起酒杯。

  「來,不說這些了,喝酒!」

  「來,平安,伯伯再敬你一杯!」

  「就衝著你給國家,給老百姓乾的這些實事,也得再敬你一杯!這杯酒,我先幹了,你隨意!」

  他一仰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盡顯豪氣干雲。

  看著自家男人這樣子,周雅嫻卻是悄悄給他翻了個白眼。

  讓李振邦動作為之一頓,差點被酒嗆到。

  他不動聲色地重新倒酒,但這一回只倒了一半的量。

  陳平安好像沒有察覺這些小動作,也端起酒杯,鄭重道:「李伯伯言重了,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說罷,他也將杯中酒飲盡。

  辛辣的液體入喉,帶來一絲暖意,也沖淡了剛才那一絲微妙的尷尬。

  隨著時間流逝,窗外的天空已經徹底進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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