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基因鎖計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

  進入九月之後,午後一點左右的陽光已經不再酷烈,但仍帶著燥意,肆意灑落在大地上。

  這會兒正值午休期間,因此,在外活動的人們還是比較多的。

  不過都是匆匆來往,很少停留。

  前門大街的一個不太起眼的修鞋攤前。

  作為這個路邊攤的攤主,駝了背的修鞋匠,大名周福的老周頭,正戴著老花鏡,佝僂著背,給一隻裂了口的舊皮鞋釘掌修補。

  就在這個簡陋的小攤子旁邊,還蹲著個穿工裝褲的漢子,這三十出頭的漢子,是附近煤廠的裝卸工,名叫王大力。

  正是這會兒這個小攤兒的顧客。

  王大力啃著自己帶的窩頭,這就是他今天的午飯了。

  「周大爺,我發現一件怪事兒,這倆月,咱這煤廠卸的煤,都比往年多了不少!您說這怪不怪?」

  趁著周大爺給自己補鞋的間隙,王大力問著老手藝人。

  他嘴裡有著食物,聲音顯得含糊不清地說,「我總感覺,大家把日子過得越來越奢侈了!」

  「就拿燒煤這件事來說,我發現,現在廠里鍋爐房燒得更旺了,更捨得添煤,公共澡堂子那邊也捨得多燒煤,所以的熱水也更足了,甚至,廠子裡的食堂,連蒸窩頭都捨得用大火了!」

  「聽說……這些變化,是託了農科院陳教授的福?他搞出啥『星火』來了,讓國家有錢了?」

  老周頭推了推眼鏡,慢悠悠地說:

  「我看啊,不只是這一單方面的原因吧?」

  「聽說前段時間,四九城各處都在抓貪官、欺負百姓的官僚和黑惡勢力的頭頭,最後一抄底,嚯!好傢夥,這些人,富得流油!」

  「最後,可是往國庫里添了好多錢,各種物資也有不少。」

  「所以吧,其他地界先不說,咱們這四九城,各類物資倒是都充裕了不少,所以,大家才有你眼中那樣闊綽富裕了幾分的感覺。」

  周福嘴裡說著話,完全不影響手裡的修鞋工作。

  「那些人,簡直就是不配稱之為人,完全是社會的蛀蟲敗類!」老周頭惡狠狠地咒罵著。

  說話的同時,他手中動作也沒停。

  完美詮釋什麼叫一心兩用。

  而且這一心兩用的程度還是比較優秀的。

  把釘子釘的齊齊整整。

  王大力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是哩!反正我之前是沒想過,以前看上去這麼平靜美好的四九城,竟然在暗中潛藏了這麼多的敗類!」

  「那些人有很多,平時看著就是大好人大善人,是好官,沒想到他們背地裡竟然壞的流膿!」

  「那些東西,我都不知道他們怎麼貪污搜刮剋扣下來的!」王大力咂咂嘴,滿臉不可置信。

  「可能咱們這日子過得越來越好,也確實有老周叔您說的那些個原因。」

  老周頭抬頭,看了眼王大力,笑了笑道:

  「都說人心隔肚皮,人家表面功夫做到位,誰還能看到他們內心?以前可沒人能把他們全抓到,頂多就是抓幾個替死鬼。」

  「這回還真的有點邪門,就是不知道背後有什麼高人指點,竟然把那些個渣子蛀蟲,給一網打盡了!」

  王大力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怪不得呢,我就說這段時間日子咋越過越好了!」

  老周頭這時候卻帶著笑意搖頭晃腦地說道,「不過你之前說的也是對的,那位農科院的陳教授確實是能人!」

  「反正很多表象,都是綜合很多背後更深層次的原因,共同造成的結果。」

  「你看這街上,拉煤的車都多了很多,而且走道的來來往往的人,氣色看著也好了點。」

  「連我這破鞋攤,生意都好了不少哩!以前補雙鞋,老頭子我磨破嘴皮子跟人講價,要兩毛,人還嫌貴。」

  「現在倒好,我一報價,人家都直接痛快給錢了!咱們這日子過得……好像還真是真有點盼頭了!」

  他敲完最後一顆鞋釘,把鞋遞給王大力,「王小子,你的鞋補好了!兩毛!不講價哈!歡迎你下回再來!」

  「哈哈哈,周大爺,這哪能講價?我就喜歡在您這補鞋!」王大力哈哈笑著,把自己的鞋接過來。


  「您這活兒乾的又快又好不說,兩毛錢的價格還很實惠,您還願意陪我在這侃大山,很多我不明白的道理,您三兩句就提點明白了!」

  「周大爺果然還是我周大爺啊!」

  隨後,王大力把自己在吃完窩窩頭,就早已經攥在掌心的錢,給老周頭遞過去:「價錢肯定是不講的,您這修鞋補鞋的手藝活確實值這個價,很實在。」

  他滿意地瞅著齊整的釘子,動作熟練地將鞋子穿在腳上。

  登時,那熟悉的感覺回來了,他來回走了幾步,好像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周大爺,我走了哈!」王大力灑脫地擺了擺手。

  老周頭也笑著擺手道:「嗐,咱這老手藝人,掙的就是這份手藝錢!回見哈!」

  ……

  下午三點半,日頭已經不再熱烈。

  東城區紅星小學門口。

  馬奶奶拄著棗木拐棍,腰背佝僂,站在校門口的老槐樹下。

  她在一片接孩子的家長中,絲毫不起眼。

  因為來這裡接孩子的大多是以老人為主,只有少部分在今天沒有上工的年輕家長才會來接孩子。

  但是,要人接的孩子也是因為年紀比較小,六歲到七歲左右。

  實際上許多七歲到八歲的孩子,都是自行上下學,接上個半個學期,就能讓孩子自行回家了。

  馬奶奶那宛如枯樹枝的手,緊緊攥著個因為經常洗滌而褪了色的的藍布小包。

  放學鈴叮鈴鈴的響著,沒多久就有大量的孩子吵吵嚷嚷的跑出來。

  陳小凡從人群中跑出,和自己的同學告別後,他非常熟練地來到了槐樹下,一眨眼就看到了,正在等待自己的馬奶奶。

  「馬奶奶!」他展露笑容,滿是親昵地呼喊一聲。

  「哎,乖孫!」馬奶奶一看到陳小凡,笑得滿臉褶子都舒展開了。

  她動作非常麻利地從藍布包里掏出個還溫乎的煮雞蛋,塞到陳小凡手裡,「快吃吧小凡,你哥哥給的『星火蛋』。」

  「這蛋我看著就是好蛋,你吃了可以快點長高高,能變得很聰明,這樣你就能幫你哥哥了!這不是你希望的嗎?」

  馬奶奶完全是以哄小朋友的口吻說著,笑容非常慈祥。

  陳小凡有些無奈地笑了笑:「奶奶,我現在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你看我這身高,我可比我那些同學們高多了!」

  「您說的那些話都是哄小孩子的吧?我聽著都感覺都有些不好意思呢……」

  他手裡攥著那顆還溫熱的雞蛋,看了看,面上的笑容顯得更加無奈了:

  「您這蛋我知道是好蛋,甚至我還知道這是我哥特意給您拿的呀,您怎麼每次都自己不吃,專門煮好給我吃呢?」

  「我家裡這蛋還多著呢!真不缺您這些,家裡的就夠我吃的了,您要我吃的話,您也得先吃才行!」陳小凡把雞蛋往馬奶奶手中推。

  「您能每天上下午放學都來接我,我就已經很感激了,哪還能一直白吃您的雞蛋?」

  「我要吃也可以,還是那句話,您得先吃,然後我再把我吃的那些回家了給您補回去。」

  聽他這番說辭,還有看著他那越發像那老頭子年輕時的小臉上,那認真的表情,馬奶奶心中暖洋洋的,同時還非常無奈。

  卻不敢假裝生氣板著臉,因為她生怕小凡因為這樣而討厭自己了。

  馬桂花沒辦法,只好接過雞蛋,「行,我這就先吃,袋子裡還有呢,今天煮了兩個蛋。」

  同意陳小凡的要求之後,馬奶奶也不是磨嘰的,說話不算話的人。

  她麻利地剝開紅褐色的蛋殼,露出蛋白細膩、蛋黃橙紅得像小太陽的雞蛋。

  馬桂花咬了一大口,但是這大顆的雞蛋只被咬掉了三分之一左右。

  這時候,老人家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嘿,小凡,還真別說,這雞蛋真香!比以前的香多了!」

  陳小凡眼睛裡有著自豪,「那可不,這雞蛋就是我哥哥那個基地研究出來給老百姓吃的,很補身子呢!奶奶呀,您以後可記得天天吃才行!」

  「嗯嗯,奶奶知道了。來,小凡,你說的,奶奶吃了你也吃,快吃吧。」馬奶奶另一隻手將那個小布包遞了過去,裡面是剩下的另一顆水煮蛋。


  「謝謝奶奶!」陳小凡乖巧的點頭謝過,這才將小布包接過來,然後喜滋滋的剝雞蛋吃。

  看他吃的開心,馬桂花渾濁的老眼裡閃著淚花:「你哥哥他確實有出息了,管著那麼大個基地,還惦記著我這種身子骨埋了半截土的老骨頭。」

  「這『星火蛋』街道辦,我這五保戶待遇的老骨頭,以後每月都領幾個,本來就已經夠了,但你哥哥還每天給倆……」

  「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回報你哥了……」

  她聲音哽咽,想起以前住在過渡房那幾年,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日子。

  再看看自己現在手裡那顆香味濃郁,已經被自己咬了一口的金貴的雞蛋,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

  「嗐!說什麼報答不報答的,這麼見外幹啥?我哥不是說了嗎,您現在就是我們的奶奶,親奶奶!能陪我們兄弟聊些家常,噓寒問暖,能照顧下我,就是對我們的最大報答啦!」

  「孫子給奶奶孝敬不是正常的嗎?」陳小凡三兩口吞完雞蛋,差點被噎著,他順了順喉嚨,這才把不適感去掉,滿臉正色地說著。

  馬奶奶開心地笑著:「小凡說得對,走吧,咱們回家了!奶奶回家給你做好吃的去!你哥哥昨天給的食材還沒用完呢!」

  陳小凡主動拉上奶奶的手,「嘿嘿,奶奶,今天就由我來做晚飯吧,我也想讓您嘗嘗我的手藝,怎麼樣?」

  「啊?……那也成吧!」馬桂花愣了一下,又笑著點頭,「那我也看看咱小凡是什麼水準的廚藝!」

  陳小凡已經快追平了馬奶奶的身高,但他那張小臉仍是看著一臉稚嫩,他滿臉鬥志:

  「嗯嗯!我哥之前可是誇了我的廚藝的,說我的進步很大,這回一定讓奶奶您開開眼界!」

  他牽著馬奶奶的手,往家的方向走去。

  已經逐漸打斜的陽光,將二人的身影拉得較長,連成一片。

  ……

  下午五點出頭,此時的天光雖然還是亮堂的,但西邊的太陽已經有幾分夕陽的意味。

  紅星軋鋼廠,第三車間女工休息室中。

  秦淮茹用掉了瓷的搪瓷缸子接了半杯熱水,等放涼了些,小口小口抿著。

  這溫熱的熱水順著喉嚨滑下去,不僅是舒緩了乾涸的嗓子,也濕潤了嘴唇。

  更讓她自己那被機器震得發麻的手指頭,也緩過點了勁兒。

  旁邊幾個顏值比較普通,年齡大約三十上下的女工正嘰嘰喳喳。

  她們一閒下來就侃天侃地,像一群鬧騰的麻雀。

  「楊姐,你聽說了嗎?三食堂傻柱他妹,就是大名叫何雨水的那個姑娘!要調走了!」吳翠蘭捏著一小把腦瓜子,邊磕邊說著。

  「嗯?這我還真沒聽說過!小吳,你這消息真夠靈通的呀,那你知道她要調哪兒去不?分廠麼?」楊紅英也嗑著南瓜子,這是小吳給的。

  「楊妹,你這就不知道了吧!」沒等吳翠蘭接茬,同樣嗑南瓜子的柳紅梅滿臉艷羨的說:

  「分廠?嘖,人家哪能去那兒!是被調去柳樹屯了!特供品基地你知道吧?專產金貴魚那個,現在還在擴建,聽說旁邊不遠處同時蓋著製藥廠,歸屬農科院的那個神乎其神的基地!」

  楊紅英一臉的驚訝,連嗑瓜子的動作都停了,「我的老天爺!你倆這消息在哪兒聽來的?真的假的?我咋就一點消息都沒聽到呢?」

  她同樣換成了艷羨臉色:「雨水那丫頭真這麼好運?現在今時不同往日了,雖然是在城鄉結合部,但柳樹屯那附近的地兒,如今那可是金疙瘩地界!」

  吳翠蘭小聲點頭道,「可不是嘛,特別是基地附近,聽說進去的人,哪怕是干苦力搞建築的工人,都頓頓有肉!白面饅頭頓頓管夠哇!」

  柳紅梅眼中有著嫉妒嚮往羨慕的複雜神色,「可不!那可是陳教授和陳主任的地盤!如今不只是陳主任那個金貴魚,聽說還養著能下金蛋的雞呢!」

  「雨水那丫頭,高中畢業,有文化,爹媽又是正經工人,根正苗紅,能進去貌似還說得過去!」楊紅英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不過,那基地趕上招人,很多高學歷的人才削尖了腦袋想往裡鑽呢,甚至好些年輕人,都有大學的學歷,簡直離譜!」小道消息靈通的吳翠蘭,這時候分享著自己的八卦,她自己也是一臉驚訝的表情。

  「我聽說啊,她一個高中畢業的能去,其實還是走了陳主任的門路!誰讓他們家都住同一個大院呢?」這句是吳翠蘭說的,她的眼神還不自覺的往秦寡婦,哦不,人家現在又嫁了,不能算寡婦了,往秦懷茹這裡飄。


  三人你來我往的交換著自己的渠道消息。

  秦淮茹沒有參與聊天,察覺到對方不時投來的小眼神,她默不作聲,只回以一個淡淡的禮貌的笑,然後繼續悄悄豎起耳朵聽著。

  等她們揭過這個話題,又傳其他人的八卦後,秦淮茹已經沒心思再聽了。

  她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又酸又澀,但同時,又為雨水有了個好去處,而感到的些許欣慰。

  心中的心思,那叫一個複雜。

  她想起陳平安那張比自己過世的那位前夫還要俊朗年輕,卻總是平靜溫和的臉。

  想起他幫自己家解過圍,也想起自己曾經埋藏在心底,那點說不清道不明,從未提起過半分的心思。

  可現在,連雨水都能進那神仙地界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那雙因為常年幹活而粗糙開裂、布滿老繭的手。

  一雙手的好多個指頭指甲縫裡,還嵌著洗不掉的油污。

  她無聲地嘆了口氣。

  要是自己再年輕幾歲,要是自己念過書……她用力甩甩頭,把這念頭狠狠壓下去。

  能進軋鋼廠,有份穩定工作,養活三個孩子和婆婆,已經是老天開眼。

  現在又嫁了傻柱,只用養小當和槐花兩個閨女,已經是託了陳平安的福了。

  人要知足,不能貪心。

  她端起搪瓷缸,又灌了一大口熱水,把喉嚨里那點酸澀,給硬生生咽了下去。

  ……

  六點十分,夕陽已經西下。

  南鑼鼓巷胡同口。

  車來車往,行人如織。

  李響這位九十五號大院的後進住戶之一,也是帶著女兒妞妞的鰥夫,正蹬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破三輪拐進胡同。

  整輛車不停的發出異響,嘎吱嘎吱倒也別有一番韻律。

  只是很容易讓人懷疑,它會不會在某一刻忽然散架。

  這輛破三輪的車斗里,還堆著剛領的配給煤塊,還有小半棵蔫了吧唧的白菜。

  只有三歲多,接近四歲的妞妞,正乖乖坐在車斗里專門墊了塊舊衣服破布,空出來的空隙中。

  她的小手裡,還緊緊攥著個紅殼雞蛋,寶貝似的護在懷裡,眼神亮晶晶的。

  那是街道辦剛發的星火慰問蛋。

  對於收入低下或者無收入的孤寡老人、五保戶老人和單親家庭的八歲以下兒童以及不足十五歲的青少年,現在只要驗明信息屬實,每月都能去街道辦領幾個雞蛋。

  當天最多能領兩個雞蛋。

  不足八歲的,低收入單親家庭兒童,一月最高可以領十八個雞蛋。

  都是星火慰問蛋。

  「爸爸!看蛋蛋!」妞妞看見家門口,獻寶似的把雞蛋高高舉起,小臉興奮得通紅。

  李響停下車,用袖子抹了把額頭的汗和煤灰,粗糙得像砂紙的大手接過那枚還帶著女兒小手體溫的雞蛋。

  那一絲絲溫熱的觸感,從掌心一直熨貼到了他這個當爹的心窩裡。

  「妞妞乖,回家爸爸給你蒸蛋羹吃,撒點香油,滋味別提多香了!」李響樂呵呵地開口。

  他想起就在昨天,妞妞下午發高燒,小臉燒得通紅,結果廠里醫務室沒藥,他急得差點給醫生跪下。

  新來的那位龍副廠長知道了,專門給妞妞特批了小半瓶聽說非常珍貴的星火營養液。

  本來這星火營養液是跟柳樹屯基地那邊對接申請,用來給廠子裡新增的養殖區,給那些雞鴨鵝使用。

  但是聽說陳主任那邊特別交代過,這種藥劑其實不只是能當成養殖牲畜,讓牲畜增產的特殊飼料營養劑。

  如果人有了什麼急症,沒有對應藥,這種出產自柳樹屯的星火營養劑,也是能當應急藥品使用的。

  這不,自家妞妞好運,就趕上了好時候。

  那小半瓶的量甚至都沒用完,妞妞喝下去幾湯匙,燒就退了,小臉也紅潤了。

  他當時就給龍副廠長跪下磕了幾個響頭。

  把人驚得說話都結巴了,連忙讓他起來。

  沒想到當時的情景,李響又有些羞愧,同時又感覺好笑以及愧疚。


  是自己太無能,拿不出錢來醫治,讓妻子病亡,結果妞妞也生了同樣的急症,差點步了妻子後塵。

  看著女兒乖巧可愛的小臉,李響心中萬分慶幸,慶幸新上任的龍副廠長的仁慈。

  也慶幸陳主任專門交代了那些話。

  更慶幸陳教授研發出了這神秘的藥劑。

  ……

  深夜,萬籟俱靜。

  現在已經是九點十分。

  不過,柳樹屯基地卻仍留著一片燈火。

  那是專門給養雞棚留的暗光燈區。

  模擬傍晚陰陽交界那會兒的天光。

  主任辦公室中。

  陳平安沒開燈,像尊石像似的站在窗前。

  窗外,更遠處,製藥廠工地那幾盞探照燈,光柱子雪亮雪亮的,像幾把巨大的光劍,把漆黑的夜空撕開幾道口子。

  整個基地,連同基地外方圓幾十里地,都在他腦子裡映照得清清楚楚。

  這是他特別開啟的弱化版探查範圍。

  如今的他,已經不是很喜歡那種一百零八公里半徑的神識範圍全開的感受了。

  有些費心力不說,還總讓他感覺自己已經不太像人。

  「哎,等以後所有目標完成,祖國崛起了,我一定好好享受下生活,不用當無情的天網機器。」陳平安在心中吐槽。

  新魚塘邊上,王鐵柱已經和張國強交接,換成了夜班,這時候的他,正帶著人打著手電,在夯塘埂上的最後幾塊土。

  種禽區里,自己申請調配的暗光燈燈光下,今天剛來的研究員胡秋實,正打著哈欠檢查孵化器的溫度。

  飼料車間內,也有著亮光,新來的小年輕,有著高中學歷的馬達標在製作明天養魚養雞鴨鵝和豬崽子要用的飼料,結果手忙腳亂地把豆粕撒了一地。

  基地外圍,警衛連的幾個戰士,解放膠鞋踩在碎石路上,發出噠噠噠的腳步聲,步子又輕又快。

  南鑼鼓巷,早睡的百姓們都已經熟睡。

  但還有晚睡的。

  比如,九十五號院子裡的許大茂,還在唾沫橫飛地跟人吹牛,嗯,聽他吹牛的就是傻柱。

  傻柱好像有什麼地方需要求教他,帶著半瓶白酒和一碟花生米就來了,婁曉娥正對許大茂翻白眼。

  馬奶奶和小凡都已經熟睡,丁大勇睜著眼睛躺在床上,怔怔出神,不知道在想什麼。

  宋瑩的屋子裡還在亮著燈,她在借著煤油燈的光亮,在帳本上寫寫算算,好像是在記帳。

  易戈也亮著燈,在略顯昏暗的燈光下,寫著一份水質報告。

  何雨水的屋裡,已經熄燈。

  這個年輕的大姑娘滿臉喜色,躺在床上卻是翻來覆去睡不著,她每隔一會,就要摩挲一下下下午剛到手的新工作證,一個勁傻樂。

  傻柱那屋,秦淮茹挺著已經顯懷的肚子,睡得安詳,她旁邊的小當和槐花也差不多同款表情的睡顏。

  嗯,現在傻柱已經搬到她那個屋子裡住去了,這個更寬敞的屋子留給她和兩個娃住。

  陳平安收回那一絲絲髮散的注意力。

  他將部分神識重新沉入靈獸空間裡。

  準確來說,這份注意力是停留在血脈池上空懸停的一枚野雞蛋上。

  他這幾天,主要是在研究基因鎖。

  嗯,不是開了就讓人爆種那個。

  而是在離開一定地界,就將生物體的部分基因功能鎖死,甚至直接崩潰的那種基因鎖。

  這是讓後來要大面積推廣的特殊雞種們,不流通到華夏之外的地方的人為修仙側科學手段。

  主要是通過御獸知識+靈契+他腦子裡儲存的那些,在目前全球範圍算是頂尖的生物學知識共同研發。

  只要第一道基因鎖成功製作,那後續也就有了可以借鑑的樣板,他也積累了經驗。

  只是很可惜,之前的幾百次實驗都失敗了。

  為了不浪費食物,他把這些外表和內在,以大多數人認知來看絕對沒有任何問題的雞蛋,實際上也確實沒有問題的雞蛋,貢獻到了食堂的食材庫里。


  如果不是材料數量方面的限制,他還能實驗更多次。

  而現在,這枚雞蛋,是陳平安預感最能接近成功的一次。

  他目光跨越空間,萬分期待地盯著雞蛋。

  血脈池不斷有比髮絲還細的靈液,在他的操作下,自行飛出,一點點融入蛋殼。

  在蛋殼上繪製出一道道繁複的紋路。

  蛋殼上,最後一道淡金色的,玄奧得讓人眼暈的紋路,嗡地一下亮了起來,像通了電的小燈泡。

  這道光芒很快轉為翠綠。

  最後,翠綠的光芒流轉了幾圈,然後直接暗了下去,徹底沒了動靜,變得跟普通石頭蛋子似的。

  好像是沒有成功。

  但是話又說回來。

  肉眼看不見,光幕和神識還有連結,都會告訴他答案。

  隨著三管齊下。

  陳平安眼睛一亮。

  成了。

  這好消息讓他分外有成就感。

  他指的尖在冰涼的水泥窗台上,輕輕一點。

  基地外面,一公里開外,一處塌了半邊的破磚窯里。

  一個穿著夜行衣的黑影,正滿頭大汗地搗鼓著那台被他當成寶貝疙瘩的發報機,但之前好端端的,現在一到用的時候就愣是掉鏈子。

  突然,他腳下一滑,像是踩到了無形的西瓜皮,嘩啦一聲,整個人栽進了旁邊積滿雨水和爛泥,還長了許多孑孓的破瓦缸里。

  腥臭噁心的髒水直往眼睛鼻子耳朵嘴巴里灌,他手忙腳亂地掙扎著爬出來,渾身濕透,大半夜的凍得直哆嗦。

  再一看,那台發報機徹底啞了火,一根關鍵的銅簧片,不知怎麼的,鏽得跟爛鐵似的,一碰就斷了!

  「操他媽的!見鬼了!」他絕望地對著黑漆漆的夜空,無聲地咆哮。

  比起更蹩腳的同行,他這位臨時工明顯更專業點,知道不能大喊出聲。

  但是也不多。

  不配陳平安出手。

  很快,在他的暗中暗示引導下,附近巡邏的幾個當兵的,就巡視到這邊來了。

  看到對方的可疑打扮,還有那台發報機後,他們完全沒有廢話,直接當場開火!

  突突突!

  「啊啊!」

  這名穿著夜行衣的可疑人員,慘叫著。

  因為他雙腳被子彈擊中。

  直接被抓了活的。

  陳平安收回那絲微不足道的注意力,轉過身。

  走到那張已經用了好幾個月,仍舊嶄新的辦公桌前。

  沒有開燈,但是他能看清上麵攤開的兩份文件。

  一份是名為普優一號的蛋雞全價飼料配方草案。

  裡面暫定是苜蓿粉、豆粕、米糠、魚骨粉、豬牛骨粉、石粉、鹽還有其他的預混料,這就是暫定的成品。

  裡面再也找不到半點只有他能提供的特殊物資成分。

  另一份是對雜交禽畜種源基因地域限制,也就是生物基因鎖的初步構想,字不多,但每一個字都是他親自寫的。

  前者是抽空想想,後者才是他這段時間的主要任務。

  眼下,已經有了比較關鍵的第一步進展。

  陳平安愉悅地拿出鋼筆,在第二份材料裡面書寫起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