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銀鱗魚的培育步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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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在上午直射的陽光下,陳平安陪著周雅嫻,來到塘區。

  兩人一前一後,邁過平整空地,隨後,沿著夯實平整的塘埂,緩步而行。

  陳平安身姿挺拔,步伐沉穩。

  並且,他在介紹的時候,手指精準地指向自己說的每一口塘,聲音也是一如既往的溫和而清晰:

  「周阿姨,咱們這魚塘,前面幾口,基本都是根據魚群的密度和魚苗大小,來進行動態管理的。並非嚴格按序號劃分階段。」他先點明關鍵。

  這話說出口,夾雜了一兩個不常用的生僻詞彙,但是出身高知家庭的周雅嫻,稍微想了下,還是能勉強聽懂。

  陳平安看她若有所思,笑著道:

  「您看這口最近的,編號為一的一號塘,它的池水裡,主要是剛孵化三天左右的魚苗。」

  這時候一陣風吹來,帶來些許涼意,周雅嫻攏了攏米白色的羊絨開衫,順著他的指引望向一號塘。

  只見這口占地比其他魚塘大了不少的魚塘,水面平靜,水色略顯清淺。

  她走近了,微微俯身仔細看去,才能發現無數細如髮絲,顏色也是近乎透明的小魚苗。

  它們數量極其龐大,密密麻麻地聚在靠近增氧泵的水流處,在水體中上下浮動,如同懸浮的微塵。

  只有仔細觀察後,才能看到它們其實會經常性地扭動一下身體。

  這種小東西,這時候才顯露出生命的跡象。

  「它們怎麼這么小?」周雅嫻微微訝異。

  她從沒有在野外或者人工養殖的場地,見識過這種階段的草魚苗。

  不過,她讀過許多書,也算是從側面得知這一階段的普通水產魚苗的狀態如何。

  周雅嫻知道,剛破卵而出的魚苗,不管是什麼魚種,都很脆弱,野生狀態下,它們能維持成熟的種群數量,都靠以量取勝。

  運氣占比極大,適者生存,不過如此。

  現在,這一階段的魚兒實際是什麼樣子,倒是眼見為實了。

  而且,見的還不是普通草魚苗,而是金貴的銀鱗草魚苗,已經打破常規,打破世俗偏見不知道多少次的金貴魚苗!

  她提醒自己,不能將這次的見識,去加到其他普通魚兒身上去。

  「嗯,這些魚兒,其實已經長了一段時間,三天左右,它們的生長速度還是很快的,剛破卵而出時更小。」陳平安點頭。

  「它們現在,主要靠吸食水裡的浮游生物,和我們人工投餵特製的微粒開口飼料。」

  陳平安正說著,穿著基地深藍色工裝的楊采荷,這時候提著兩個沉甸甸的飼料桶,沿著一號塘的塘埂,正均勻地給一號塘里的魚兒們,撒著細如粉末的飼料。

  這些飼料,堪比精麵粉的細微度。

  乃是基地里的定製飼料機研磨加工。

  甚至陳平安還偷偷微調過,以煉器手法增添了它的耐用性、精密度。

  楊采荷投餵飼料的動作乾淨利落,雙手發力時,所展露的手臂肌肉線條流暢,沉重的桶在她手裡仿佛輕若無物,舉重若輕。

  楊采荷也看到了陳平安和周雅嫻,她停下動作,靦腆地笑了笑,微微躬身:「陳主任好,領導好!」

  「采荷同志辛苦了。」陳平安頷首,忽然想什麼似的,他面有驚訝之色,「你的腳,傷勢已經好了?怎麼這麼快就來基地上崗?」

  「即便青柳村離基地不算遠,你這也來得太著急了,我不是同意你今天在家休息嗎?」

  楊采荷蜜色面頰爬上紅暈,生怕陳主任發現自己當時的小心思,她小聲解釋,「俺這個體質從小就恢復得快。」

  「您走後沒多久,俺的腳就好得差不多了,俺奶奶拉著俺去給村裡的長輩們道謝後,俺就趕忙做了飯吃,然後就來上崗了。」

  「主要是俺覺著,基地的活兒不能沒有俺,不然其他同志們把俺那份給幹了,會累壞的!」

  陳平安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周雅嫻則是以驚奇和欣賞的目光看著這個健美、俊俏的小姑娘。

  目光看了看她,忽然又看了看陳平安,周雅嫻嘴角勾勒一絲絲淺淺笑意。

  陳平安還在問:


  「一號塘的魚苗吃食情況怎麼樣?有沒有發現浮頭,或者動作呆滯呆板,吃食不積極的?」

  「報告主任!」楊采荷立刻挺直腰板,認真回答,「魚苗活性很好,搶食積極!飼料基本都吃乾淨了,沒發現浪費!也沒見浮頭!」

  「池塘水體的酸鹹度,也是一直按您要求,用試紙看著呢,目前一切正常,都在合適範圍!」她指了指塘邊插著的簡易溫度計和旁邊掛著的石蕊試紙比色卡。

  「很好,請繼續保持。」陳平安溫和讚許。

  周雅嫻看著這個高挑健美的姑娘,眼中欣賞更甚。

  兩人移步二號魚塘範圍。

  這裡的魚苗,明顯比一號塘大了不少,體長已經有寸許,身體不再是完全透明,開始透出淡淡的肉色。

  這種體型增長,放在銀鱗魚身上是常態,但是放在普通魚身上,卻是魔幻。

  就連周身的鱗片,也隱約可見細小的銀點,在水中游弋時,像撒了一把細碎的銀沙。

  「您現在看到的這是投放十天左右的魚苗。」陳平安解釋,「這一階段的魚兒的餵養,開始添加蛋白含量更高的幼魚飼料,促進骨骼和肌肉發育。」

  「您看旁邊三號塘,就比較特殊了。」

  隨著陳平安的手指指向,周雅嫻看向三號塘。

  三號塘的塘面比一二號塘活躍得多,並且,一眼就能看到更多銀光閃爍的魚影。

  但仔細看去,塘里的魚大小差異明顯。

  既有接近兩寸、鱗片銀點更密集的魚,也有少數體型明顯更大、足有鐮刀那麼長,且鱗片已顯出成片銀光的大魚。

  「三號塘是『過渡塘』。」陳平安指著三號塘繼續解釋,「裡面既有稍大些、快滿兩周的魚苗。」

  「也有從其他密度高的塘里分過來、準備再養幾天,就可以直接上市的小批次成熟魚。這樣的靈活調配,能充分利用塘容。」

  正說著,周雅嫻就看到丁大勇和張福林兩人,正用一張粗眼抄網,小心翼翼地從三號塘靠近岸邊的地方,撈起幾條格外肥碩、銀鱗閃亮的大傢伙,動作輕柔地放入旁邊水桶。

  顯然,這就是陳平安口中那批即將出塘的成熟魚了。

  「丁組長,挑出來的這幾條不錯。」陳平安走過去看了看水桶。

  「主任您眼光還是准!」丁大勇抹了把汗,被太陽曬得黝黑的臉上帶著笑,「這是三號塘裡面,長得最快的一小批了,個頭足,鱗片也是相當亮堂。」

  「正好,明天供銷社那邊有加急單子,現在就可以先給它們撈出來,往其他塘轉,先預備著!」

  周雅嫻看著桶里那些活力十足、銀光燦燦的大魚,再看看塘里還在游弋的其他魚,感嘆道:「真想不到,小苗子和快上市的魚,能在一個塘里養。」

  「只要密度控制好,大小分開區域,管理跟得上,問題不大。」陳平安道,「這也得益於銀鱗魚,面對同類時,性情相對溫順,不像有些魚會互相攻擊,乃至大魚吞食小魚。」

  接著,兩人快步走過四號和五號塘。

  這裡的魚體型更趨近一致,普遍在三十五公分左右,鱗片不再是零星的點,而是覆蓋全身。

  鱗片通體呈現出溫潤的銀白色澤,在夕陽下反射柔和的光。

  並且水體中的魚群相當活躍,時不時就有一躍而起的,帶起明顯水流。

  在五號塘邊,王大牛正和趙滿倉正在調試一個新安裝的簡易水質監測箱,裡面裝的是更全面的化學試劑、比色卡和量具。

  看到陳平安,王大牛憨厚地咧嘴一笑:「陳主任好,大領導好!這新傢伙裝好了,能更准地測水裡氧氣足不足,還有酸鹼度達不達標了!」

  「嗯,讀數穩定嗎?」陳平安問。

  「穩得很!比試紙方便多了!」王大牛用力點頭。

  周雅嫻看著塘里銀光閃閃的魚兒,又問:「這鱗片真亮,它們長得真快啊。」

  「是啊大領導,」王大牛接茬,語氣充滿自豪,「這就是咱銀鱗魚的標誌!越到後面越亮!而且這魚不光好看,勁兒還大著呢!撈的時候,可得留神!不然一個不留神它能扇人一大嘴巴!」

  「甚至還有同志之前差點被魚彈進塘里呢!」

  趙滿倉臉黑了,但只能苦笑。


  兩人再次起步。

  路過六號塘,又來到面積最大的七號塘,又看了看剩下序號的其他的魚塘。

  從六號塘開始,後面的魚體型就差的不多,塘水因魚群密集遊動而顯得更為活躍。

  這裡的銀鱗魚絕大多數已經完全成熟,體長普遍在五十五公分以上,體型飽滿健碩。

  它們通體覆蓋著厚實、緻密、閃爍著強烈的銀白光澤的銀鱗,在太陽照耀下,在水中活動時,如同一條條流動的銀錠。

  這些魚兒們大眼炯炯有神,遊動迅猛有力,攪動得塘水嘩嘩作響。

  後面這幾口塘,是提供即將大量上市的銀鱗魚的主力塘。

  在八號魚塘塘邊,宋瑩正拿著記錄本,和周紅兵、趙滿倉等幾個養殖員一起,用大網圍捕一個區域,準備撈一批魚出來過秤、分揀。

  宋瑩看到陳平安和周雅嫻,立刻放下本子,快步迎上來。

  她臉上帶著幹練的笑容:「兩位領導好!您們來得正好,我們剛準備提前撈明天那大單的魚呢!」

  周雅嫻看著塘里那些活力十足、銀光燦燦的大魚,特別是看到其中一條猛地躍出水面、帶起一串晶瑩水花。

  那條巨物,看著少說也得六十公分了。

  著實巨大。

  而且,貌似這種巨物也不算少見。

  她眼底有著驚訝。

  最後,周雅嫻還是忍不住問道:「這位同志,我請問下,這些魚……從那么小的苗子,長到這麼大,真的只用了一個月左右?連同剛才我看到的,三號塘撈出來的也算上?」

  「千真萬確,大領導!」宋瑩肯定地點頭,語氣帶著激動,「這都是陳主任帶著我們,嚴格按照科學流程,精心管理的結果!」

  「從育苗到上市,滿打滿算,就是三十天左右!餘量在三到四天,但最遲也不會超過五天!」

  「您看這品質,這活力,絕對是獨一份!」她指著剛被周紅兵撈起放入大水桶的一條大魚:「您瞧!這魚兒多精神!這要在以前,那是想都不敢想!」

  「在魚兒上市們之前,我們會推遲兩到三天,讓它們充分交配,產卵,然後才將它們捕撈上市!」

  「您看到的已經捕撈上來的這些,已經是交配、產卵過後的!」

  「那些魚卵,就在魚塘邊,您看到那些比較長的水草了嗎?它們上邊附著的東西,就是了。」

  周雅嫻的目光從那些跳躍的銀魚,移向塘邊的水草,果然看到密密麻麻的魚卵。

  隨後,她的目光再次環視,從身邊沉穩的陳平安,再掃過塘埂上那些雖然疲憊卻眼神明亮、充滿幹勁的基地員工們。

  楊采荷的專注,丁大勇的利落,王大牛的憨厚,宋瑩的幹練……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對這份工作的珍視和對陳平安的信任。

  上午的仍舊帶著些許燥意的風兒,同時帶著水汽和泥土的氣息拂過,吹動了周雅嫻耳畔的青絲。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這充滿生機的氣息都吸入肺腑。

  所謂史詩級過肺,不過如此。

  最後,周雅嫻的目光重新定格在陳平安臉上。

  她看著他沉穩俊逸的面龐,眼中是毫不掩飾的讚嘆和深深的感慨:

  「平安吶……你們這個特供品基地,這哪裡是養魚?這分明是在創造奇蹟啊!」

  「其他地方的養魚速度,我雖然是個外行,但也知道個大概,絕對沒有你們基地這麼快的!」

  「只需要花一個月左右……就從無到有,魚兒就從微塵到銀錠……這速度,這品質……」

  「別說它們這口味和治病的實用價值,哪怕當做普通的魚肉,做肉類供應,這份速度也是奇蹟!打破常規的奇蹟!」

  她頓了頓,目光望向遠處的田野和更廣闊的天地,聲音輕柔:

  「看著這些代表奇蹟的魚兒們,又看著基地里踏實肯乾的你們……我這心裡頭啊,忽然就踏實了。」

  「這日子,就該像這塘里的水,安安穩穩,不起風浪,才能養出這樣的好魚!」

  「才能讓你們這些好孩子們,踏踏實實地干出這樣利國利民的大事業來!」

  陳平安迎著周雅嫻溫和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揚。


  他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陳平安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波光粼粼、孕育著無限生機與希望的魚塘。

  塘埂上,忙碌的深藍色工裝身影們的剪影與躍動的銀光交織成一幅無聲,卻充滿力量的畫卷。

  ……

  看完魚,周雅嫻又拉著陳平安在會客室說東扯西。

  還是如之前那種,也不算是尬聊吧,反正是想到哪說到哪,非常隨性。

  時不時能聽到她發出黃鸝鳴啼般的笑聲。

  其實主要還是她的笑點太低,陳平安只講幾個放在後世早就老掉牙,只會被當成冷笑話的段子,她都能樂不可支的笑好久。

  直到前幾天才安裝好的,基地的報時鈴響起,她才意猶未盡地結束話題。

  隨後,周雅嫻和基地里的眾人一起,去用了午飯。

  楊采荷因為還要回家照顧奶奶,所以不在基地里吃飯,但是今天,陳平安想了一下,當著所有人的面,讓她用基地里的空餘飯盒,帶打得滿滿當當的飯菜回去。

  她紅著臉拒絕,但還是拗不過陳平安的好意,還有基地里其他同事們的善意幫腔。

  陳平安特意交代,以後基地的員工,都必須這樣。

  只要是不在基地用飯,都可以帶回家吃。

  這一舉措,深得人心。

  迎來員工們的一片讚美。

  最後,楊采荷還是打了飯菜,帶著飯盒腳步輕快地就往家趕。

  周雅嫻將這一切看在眼裡,暗暗點頭。

  基地里的飯食,種類豐富,主食以大米飯為主,還有玉米餅子、精細玉米面製作的窩窩頭、白麵餅子、饅頭,以及紅苕稀飯。

  菜則是新鮮的時令蔬菜,再加上一些豬肉,以及基地里產出的,部分瑕疵魚。

  在這個年代,這種級別的飯菜供應,比許多家庭的年夜飯還要豐盛。

  但大家都是陳平安精挑細選進來,人品相當可靠,知道好東西默默享受就行。

  他們默默享受基地福利,心中對陳平安感恩戴德,從不外講。

  甚至打算以後帶回家吃的食物,都要偷偷摸摸的吃,不能給基地招閒言碎語,招麻煩。

  這一頓飯,周雅嫻這個客人也吃得相當滿意,她甚至補足了,之前沒有嘗到足夠的銀鱗魚的遺憾。

  吃得小腹溜圓,遠遠看上去不知情的人,還以為她懷孕了。

  她看著自己的小腹,反應過來也有些不好意思,那端莊典雅的氣質險些都破功了,好在陳平安沒有發現的樣子,目光平靜如常,她這才鬆了口氣。

  午後,陳平安又陪著她來到會客室。

  一番閒聊後,周雅嫻看著窗外波光粼粼的魚塘,笑道:「這寶貝魚,伯母可得多帶幾條回去,給你李伯伯鞏固鞏固!」

  「不用您說,那也必須安排上啊!」陳平安笑了笑。

  「你這小嘴,真會說話。」周雅嫻有些感慨。

  陳平安心中好笑,之前誰說自己不會說話的?

  他假裝沒聽見,好奇道,「不過,您說的鞏固,是什麼意思?莫非……」

  周雅嫻看著他,認真地道:「你是不知道,你李伯伯他呀,他有心臟病,還是多年老毛病。」

  「在他老戰友推薦下,經常吃你們基地這魚,現在,已經被你這魚給快治好了。」

  「算下來,你還是他的救命恩人呢!」

  陳平安表情驚奇,沒想到還有這麼一回事。

  之前有部分銀鱗魚被跨省運輸出去,他是知道的。

  但他沒想到,原來李振邦也是其中的受益者。

  「時候也不早了,我也該告辭了。」周雅嫻看了眼右手手腕的精緻女士手錶,她起身,「今天我也耽擱了你不少時間,平安你不會嫌棄周伯母吧?」

  「哪有的話?到時候我去您家,我再說這樣的話您會開心嗎?」陳平安佯裝生氣。

  「哈哈哈!不嫌棄伯母就行!」周雅嫻捂嘴輕笑。

  她腳步輕快地離開會客室。

  陳平安跟上,「走吧,伯母,我親自給您網幾條魚去!」


  來到六號魚塘,他親自拿起抄網,撈了幾條最肥碩、鱗光最閃的銀鱗魚,用盛滿清澈池塘水的厚實白鐵皮水桶裝好。

  為了儘量保持水質和溶氧,他還在桶里放了一把剛用抄網打撈的新鮮水藻。

  並且,給這桶口還蒙上了一層浸濕的、透氣的粗麻布。

  這層麻木,主要是防止魚跳出並保持濕潤透氣。

  「我們基地這魚能夠幫到李伯伯,是我們雙方的運氣。至於您說的救命恩人,應該不至於這麼誇張吧?」陳平安捕魚的同時,好奇地問。

  「不誇張!」周雅嫻凝重地搖搖頭,「他那老毛病,老是犯,本來都快要提前退休了。之前醫生都快直說他的心臟問題沒辦法了,沒想到,遇上你的魚兒,他這病現在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這麼算下來,可不就是救命恩人吶?」

  說著說著,周雅嫻好像想起什麼似的,她有些懊惱地拍了拍額頭,「哎,我回去要被你李伯伯數落了。」

  「他當時出門還專門叮囑我,讓我在你倆見面後,談完正事兒,要提醒他親口跟你道謝的。」

  「我這情緒變化一大,就把這事兒給望到九霄雲外了!哎呀!」

  「現在,他人都走了,這謝啊,也沒道上!」

  陳平安看得有些好笑。

  這一個記性不太好的人,叮囑另一個記性不太好的人,不要忘了某某事兒,這件事情本身就不靠譜啊!

  「沒事,您講了,也一樣。」

  他笑著道:「而且這魚能研究出來,也不只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柳樹屯基地集體的大傢伙兒,還有農科院的陳教授和他的研究團隊,都有著不可磨滅的貢獻!您言重了。」

  周雅嫻卻搖搖頭,正色道:「就得謝你!」

  「你就是我家老李的救命恩人,也相當於是我的救命恩人,一點不言重!」

  「至於其他人什麼的,在我們面前,就不要說這些了。」她無奈地笑了笑,轉身,往基地外走去。

  基地門崗亭子前的空地那裡,停著一輛早就熱好發動機,準備啟程的軍用吉普車。

  陳平安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提起鐵桶,跟在周雅嫻身後。

  周雅嫻走在前面,坐進吉普車。

  陳平安將鐵皮桶交給車裡的警衛員。

  周雅嫻在副駕駛位,通過打開的側拉車窗,看著陳平安,眼神充滿了不舍,她再次叮囑:

  「平安,接下來的製藥廠的事,雖說是頭等大事,但也別太累著自己。」

  「還有馬家那邊…你別急,別自己去,別髒了自己的手,他們還有黨羽呢!」

  「甚至,對於那些藏在後面的大手而言,馬家甚至都不算主力,他們家,當時只是落井下石,棒打鴛鴦了!」

  「你自己真別去!聽伯母的,別急,有你李伯伯在呢。」

  「記住,以後四九城,李伯伯家就是你的家,你知道地址的。」

  「你要記得常來吃飯哈,你可答應伯母了的,唉瞧我這記性,還得記得帶上弟弟,伯母給你們兄弟倆,做好吃的!」

  陳平安笑了笑,聲音溫和:「嗯!我一定帶著弟弟常去您家!」

  周雅嫻在車裡揮揮手。

  陳平安也在車外揮揮手。

  吉普車緩緩啟動,漸行漸遠。

  陳平安獨自站在基地門口。

  門崗亭子裡,白班的王鐵柱還是如標杆一樣站得筆挺。

  看上去沒有什麼異狀,但是陳平安的神識已經察覺到他大腿到腳底好幾處血脈瘀堵。

  他好笑又有些好氣地招呼:

  「王鐵柱同志!下次站累了,腳麻了就直接坐著,我給你安排的凳子該用就得用起來!」

  「誰規定了門崗一定得站著值崗啊?」

  王鐵柱那張黝黑的臉,浮上幾分紅色,但仍舊不太明顯,他有些侷促的擺擺手:

  「陳、陳主任!我是自己覺得,這樣才能展現咱們基地的精神風貌!沒有忤逆您的意思!」

  王鐵柱說著說著,好像為了證明自己似的,一屁股就坐上就在自己身邊的高腳凳子上。

  下一瞬間,他儘管極力掩飾,但還是面部有一些不太自然,站久了腳麻之後,忽然動作,碰一下那種酸爽只有體會過的人才知道。

  陳平安暗中隨手彈出一道靈力,輕鬆的將其血脈淤堵之處撫平,有些好笑地說:

  「行了,你記住就行,我也得回去工作了。」

  他擺了擺手。

  王鐵柱又給他敬了個禮。

  然後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的腳好像不麻了,他一臉稀奇。

  午後的風帶著燥意,吹動陳平安額前的髮絲。

  他望著吉普車消失的方向,又出神了幾秒。

  自己家族原先自己並不知曉的,埋藏在歷史中的榮辱與血淚。

  自己暗中布局,引導撥動歷史車輪軌跡的沉重感。

  以及一份從李振邦夫婦身上,感受到的,那份帶著深沉歉意,遲來的、也帶著溫情的歸屬感,交織在一起。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現在,掌心已經變得光滑白皙,老繭不再。

  不過,掌心之中,似乎還殘留著周伯母老是愛牽他的手所留下的,她那雙手的溫度。

  陳平安轉身,望向柳樹屯基地。

  以及東邊那片如今還是荒蕪,但不久後,即將拔地而起的研究所規劃地。

  他的眼神還是一如既往地深邃。

  「即將颳起的大風停了,我這努力也算是沒白費,接下來,也該繼續執行後續的計劃了。」陳平安輕聲自語。

  這聲音,纏繞著靈力屏障,只有風和他自己能聽到。

  他轉身進入基地。

  計劃進展有條不紊,陳平安這位幕後主導者,亦是明面上的,平平無奇的受益者之一,現在也該繼續自己明面上的主要工作了。

  陳主任,再次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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