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芒種開鐮,汗滴入土換倉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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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9章 芒種開鐮,汗滴入土換倉實

  天還沒亮透,東方剛泛起魚肚白,村裡的雞就開始此起彼伏地打鳴。建業已經揣著鐮刀站在院門口,磨得鋥亮的刀刃在微光里閃著冷光,他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攥緊刀柄試了試,又往腰間纏了圈粗布腰帶——這是要去割麥的架勢。

  」等會兒再走,」張奶奶端著油燈從屋裡出來,燈芯爆出個火星,」把這兩個菜窩窩帶上,割到半晌午墊墊肚子。」她把用布包好的窩窩塞進建業懷裡,指尖觸到他胳膊上凸起的筋絡,」慢著點割,別傷著手。」

  院外傳來了許朗的聲音,他牽著老黃牛,牛背上搭著新紮的草繩,是用來捆麥捆的。」建業,走了!」許朗的聲音裡帶著股子興奮,」趁早上涼快,先把東邊那片地割出來。」老黃牛」哞」地應了一聲,蹄子在地上刨出個淺坑,像是也急著要去地里。

  曉梅和蘇晚也起了,正往竹籃里裝水罐和粗布帕子。」我把涼茶晾好了,」曉梅把瓦罐放進籃里,」等會兒送到地里去,割麥最耗力氣,得多喝點水。」蘇晚的辮子梳得格外緊,發梢用紅頭繩繫著,她往籃子裡塞了把艾草,」這是驅蚊的,地里的蚊子多。」

  念秋和月娥揉著惺忪的睡眼站在門檻上,手裡各攥著個小布袋。」我們也去!」念秋舉著布袋喊,」張奶奶說我們能撿麥穗。」月娥的布袋上繡著朵小野花,是前兒個蘇晚教她繡的,針腳歪歪扭扭,卻透著股認真勁兒。

  張奶奶笑著拍了拍她們的頭:」去吧,跟著大人別亂跑,地里的麥茬尖著呢,小心紮腳。」她轉身回屋拿了頂草帽,往傻柱頭上一扣——傻柱剛蹲在院角磨鐮刀,磨石發出沙沙的響,火星濺在他的布鞋上。

  」你這性子最急,」張奶奶嗔怪道,」割麥得順著麥稈走,別橫衝直撞的,當心被麥芒扎著。」傻柱嘿嘿笑了兩聲,把鐮刀別在腰後,扛起地上的木叉:」知道啦張奶奶,我保證割得又快又好!」

  一行人往麥地走,晨露打濕了褲腳,涼絲絲的卻不覺得冷。遠處的田埂上已經有了人影,是王寡婦和小石頭,母子倆正彎腰撿著昨夜被風吹落的麥穗。」嬸子,這麼早就來了?」許朗喊了一聲,老黃牛也跟著」哞」了一聲。

  王寡婦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在家也睡不著,不如來撿點麥穗,多撿一把是一把。」小石頭舉著手裡的麥穗,黑黢黢的臉上笑出兩個酒窩:」傻柱叔,你看我撿了這麼多!」傻柱走過去,把他抱起來放在牛背上:」走,叔帶你看割麥去!」

  東邊的麥地已經黃透了,麥穗沉甸甸地低著頭,麥稈被壓得彎了腰,風一吹,整片麥地像金色的波浪在翻滾,麥香混著泥土的氣息撲面而來,讓人心裡發漲。許朗放下牛韁繩,從懷裡摸出個哨子:」咱分兩撥,我和建業割東邊,傻柱割西邊,割到中間碰頭!」

  」比一比誰割得快!」傻柱擼起袖子,亮出胳膊上結實的肌肉,」輸了的晚上請客吃麥仁粥!」建業笑著揚了揚鐮刀:」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看招!」話音剛落,他已經彎腰衝進麥浪里,鐮刀起落間,麥稈簌簌倒下,很快割出片空地。

  許朗也不含糊,左手攬過一抱麥子,右手鐮刀貼著地面掃過,麥茬留得又矮又齊。他割麥有個訣竅,身子半蹲,膝蓋微彎,這樣既能用上勁,又省得腰酸。老黃牛在旁邊悠閒地啃著田埂上的草,時不時抬頭看一眼,像是在給主人加油。

  曉梅和蘇晚找了片樹蔭,把帶來的東西放下,開始整理撿來的麥穗。蘇晚用麥稈把散落的麥穗捆成小把,曉梅則坐在石頭上編麥秸辮——這是要給念秋做個小籃子,讓她裝撿來的麥穗。」你看建業割得多快,」曉梅笑著說,」昨兒個還說腰疼,今兒個倒像有使不完的勁。」

  蘇晚望著許朗的背影,他的藍布衫已經被汗水浸透,貼在背上,勾勒出緊實的輪廓。風掀起他額前的碎發,露出光潔的額頭,上面掛著的汗珠像珍珠一樣往下滾,滴進泥土裡,瞬間就沒了蹤影。」許大哥說,每滴汗落進地里,秋天就能多結粒糧食,」蘇晚輕聲說,手裡的麥稈捆得更緊了。

  念秋和月娥提著小布袋,在割過的麥地里撿漏。月娥的眼睛尖,總能發現藏在麥茬下的麥穗,她把麥穗放進布袋裡,嘴裡數著:」一、二、三......等攢夠一百個,就能給張奶奶做麥仁粥了。」念秋則喜歡追著蝴蝶跑,麥地里的粉蝶被驚起,在她身邊飛繞,她咯咯的笑聲像銀鈴一樣。

  日頭爬到頭頂時,麥地里已經堆起了不少麥捆,像一個個金元寶臥在地上。許朗直起身,捶了捶發酸的腰,看見建業還在埋頭苦割,兩人之間只剩兩丈遠的距離。」歇會兒喝口水!」許朗揚聲喊道,聲音在麥浪里盪開,帶著回音。

  建業抬起頭,臉上沾著麥糠和泥土,只有牙齒是白的。他抹了把臉,笑著說:」不歇,先割完再說!」話雖如此,他的動作卻慢了下來,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顯然累得不輕。傻柱從西邊跑過來,手裡舉著鐮刀:」我割完了!你們倆加油啊!」


  」吹牛!」建業瞪了他一眼,卻忍不住笑了,」我看你那片割得歪歪扭扭,麥茬比狗啃的還高!」傻柱撓撓頭,嘿嘿笑了:」能割下來就行唄,反正脫粒機也不挑麥茬。」曉梅端著水走過來,把水罐遞給他:」快喝點水,看你渴的。」

  大家坐在樹蔭下歇晌,瓦罐里的涼茶帶著薄荷的清香,喝一口,從喉嚨涼到心裡。張奶奶送來的菜窩窩還帶著餘溫,裡面夾著切碎的蘿蔔乾,咸津津的很下飯。傻柱一口氣吃了三個,拍著肚子說:」要是每天都能吃窩窩,我能把全村的麥子都割完!」

  」等打完麥子,讓你吃夠!」許朗從布袋裡掏出個東西,用油紙包著,打開一看,是塊黃澄澄的麥芽糖。」這是上次趕集買的,」他把糖分成小塊,遞給孩子們,」給你們解解乏。」念秋把糖放進嘴裡,甜絲絲的味道在舌尖化開,她眯著眼睛笑,像只滿足的小貓。

  歇完晌,大家接著割麥。午後的太陽格外毒,曬得地面發燙,麥稈都被曬得發脆,一碰就斷。許朗的藍布衫濕了又干,幹了又濕,背上結出層白花花的鹽霜。他割著割著,忽然看見麥地里有個東西在動,走近一看,是只刺蝟,正蜷在麥稈下睡覺。

  」別碰它,」許朗攔住要伸手的念秋,」刺蝟是吃害蟲的,讓它在這兒歇著吧。」他用麥稈給刺蝟圍了個小圈,像給它搭了個帳篷。建業見了,也學著他的樣子,給麥地里的青蛙和蜥蜴留出藏身的地方:」這些都是莊稼的好朋友,得護著點。」

  傍晚時分,東邊的麥地終於割完了。夕陽把麥捆染成了橘紅色,遠遠望去,像一片燃燒的火焰。許朗把最後一捆麥子扛到牛車上,老黃牛」哞」地長叫一聲,像是在慶祝完工。傻柱躺在麥捆上,四肢攤開,嘴裡叼著根麥稈:」可算割完了,累死我了......」

  建業也累得夠嗆,坐在地上不想動,蘇晚走過去,拿出帕子給他擦臉。帕子上沾著艾草的香味,擦過臉頰時,涼絲絲的很舒服。」明天割西邊的地,」建業喘著氣說,」爭取三天內把所有麥子都割完。」

  往回走時,路過王寡婦家的麥地,看見她們母子還在撿麥穗。小石頭的臉曬得通紅,卻還在堅持,小布袋已經裝得鼓鼓囊囊。」嬸子,別撿了,明天再撿吧,」曉梅走過去說,」天黑了,路上不好走。」

  王寡婦直起身,捶了捶腰:」再撿一會兒,多撿點是點。」許朗把牛車上的兩捆麥子卸下來:」這兩捆您先拉回去,別讓孩子累著了。」王寡婦連忙擺手:」這可不行,你們辛辛苦苦割的......」

  」拿著吧,」張奶奶不知什麼時候也跟了上來,手裡拄著根拐杖,」都是一個村的,客氣啥?等打完麥子,讓傻柱給您送兩斗麥粒去。」王寡婦的眼淚掉了下來,攥著張奶奶的手說:」您真是好人......我都不知道該咋謝您......」

  回到院裡,大家都累得不想動,連吃飯的力氣都沒了。曉梅簡單煮了點麥仁粥,就著醃蘿蔔,大家呼嚕呼嚕喝了好幾碗。粥里的麥仁煮得糯糯的,帶著股清甜,喝下去,肚子裡暖暖的很舒服。

  夜裡,大家躺在院裡的竹床上,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天上的星星格外亮,像撒了把碎鑽,月光照在麥囤身上,它蜷在許朗腳邊,睡得正香。許朗望著天上的銀河,忽然說:」明天開始打麥,用咱做的脫粒機試試。」

  」能行嗎?」傻柱迷迷糊糊地問,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建業翻了個身:」試試就知道了,總比用連枷打強。」蘇晚已經睡著了,呼吸均勻,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像是夢見了滿倉的麥子。

  第二天一早,曬穀場就熱鬧起來。許朗和建業把脫粒機搬到場中間,傻柱則把割來的麥捆抱過去,碼成整齊的垛。曉梅和蘇晚在場上鋪葦席,是用來接麥粒的,葦席的縫隙里還留著去年的麥糠,帶著股陳麥的香味。

  」開始吧!」許朗搖動搖柄,脫粒機發出嗡嗡的響聲。傻柱抱起一捆麥子,塞進機器里,隨著搖柄轉動,麥粒簌簌地掉下來,落在葦席上,發出沙沙的響。」成了!」大家都歡呼起來,傻柱笑得咧開了嘴:」真管用!比連枷快多了!」

  張奶奶拄著拐杖來看熱鬧,看見麥粒源源不斷地掉下來,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還是許朗有主意,這機器真能省不少力氣。」她從懷裡摸出個紅布包,打開,裡面是幾枚銅錢,」掛在機器上,討個吉利,讓麥粒多得裝不下。」

  許朗把銅錢系在脫粒機的木架上,紅布在風裡飄著,像一團跳動的火苗。大家分工合作,傻柱抱麥捆,許朗和建業搖機器,曉梅和蘇晚則把葦席上的麥粒掃到一起,裝進布袋裡。念秋和月娥也不閒著,用小掃帚把散落的麥粒掃起來,一點都不浪費。

  中午的太陽曬得場院發燙,麥粒在陽光下閃著金光,像鋪了層碎金子。許朗解開藍布衫的扣子,露出結實的胸膛,汗水順著肌肉的線條往下流,滴在麥粒上,濺起小小的水花。」歇會兒吧,」蘇晚遞過涼茶,」看你熱的。」


  許朗接過瓦罐,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抹了把嘴說:」不歇,趁天好,多打些。」他看見王寡婦抱著麥捆來了,後面跟著小石頭,正吃力地拖著一小捆麥子。」嬸子,我來幫您!」傻柱跑過去,把麥捆抱起來就往機器里塞。

  王寡婦站在一旁,看著麥粒掉下來,眼睛裡閃著光:」這機器真是神了......」曉梅走過去,把她拉到樹蔭下:」嬸子,您坐著歇會兒,我幫您打。」張奶奶也走過來,給她遞了塊窩窩:」吃點東西,別累著。」

  打麥的聲音傳遍了全村,不少村民都來看熱鬧,看見脫粒機這麼管用,都紛紛要借去用。」大家別急,」許朗笑著說,」等俺家打完了,就給大家送去,保證每家都能用得上。」村民們聽了,都高興得合不攏嘴,說許朗是村裡的福星。

  傍晚時分,場上已經堆起了十幾個鼓鼓囊囊的布袋,像一座座小山。建業解開一個布袋,抓出一把麥粒,放在嘴裡嚼著,咔嚓咔嚓響。」新麥的味道就是不一樣,」他咂咂嘴說,」又香又脆。」

  傻柱也抓了把麥粒,往天上一揚,麥粒在夕陽下劃出金色的弧線,像下雨一樣。」今年的麥子真飽滿,」他笑著說,」磨出的麵粉准能蒸出白胖胖的饅頭。」念秋和月娥在麥粒堆里打滾,身上沾滿了麥糠,像兩隻小刺蝟,惹得大家都笑了。

  往倉房搬麥粒時,大家都卯足了勁。傻柱一次能扛兩袋,健步如飛;建業雖然力氣沒傻柱大,但走得穩,一袋麥粒穩穩噹噹;許朗則負責把麥粒倒進倉里,他站在倉口,往下倒麥粒時,金色的麥流像瀑布一樣,發出嘩嘩的響。

  張奶奶站在倉房門口,看著麥粒一點點堆滿,眼裡泛起了淚花。」多少年了,沒見過這麼多糧食,」她喃喃自語,」你爺爺要是還在,該多高興啊......」蘇晚走過去,扶著她的胳膊:」張奶奶,以後每年都會有這麼多糧食的。」

  晚飯吃的是新麥做的麵條,曉梅擀的麵條又細又長,煮在鍋里像銀絲。配上用新摘的豆角做的鹵,吃一口,滿嘴都是麥香和豆香。大家都吃得很香,連平時不愛吃飯的念秋都吃了兩大碗。

  夜裡,大家坐在院裡乘涼,聽著倉房裡麥粒偶爾發出的聲響,像在唱歌。許朗給孩子們講芒種的故事,說芒種要送花神,因為過了芒種,花神就要離開了,得給她餞行。」那花神會去哪裡呢?」念秋托著下巴問,大眼睛裡滿是好奇。

  」花神會去天上,」許朗笑著說,」等明年春天,她還會回來的,帶著滿世界的花香。」傻柱蹲在地上,用樹枝在地上畫糧倉,畫得又大又圓。」我要畫個最大的糧倉,」他說,」能裝下全村的糧食,讓大家再也不用挨餓。」

  建業也跟著畫,兩個大男人蹲在月光下,畫了一個又一個糧倉,像在地里種滿了希望。曉梅和蘇晚在燈下縫口袋,是用來裝麥種的,得用最結實的布,縫得密密實實,不然會生蟲。」留三石做種,」曉梅說,」剩下的都磨成麵粉,一部分留著自己吃,一部分拿去鎮上換些布和油。」

  張奶奶坐在一旁納鞋底,鞋底上繡著麥穗的圖案,一針一線都很認真。」這是給許朗做的,」她指著鞋底說,」打麥費鞋,得用厚布納,耐磨。」許朗聽見這話,心裡暖暖的,說:」張奶奶,您別總為我們忙活,也歇歇。」

  」我歇著啥呀,」張奶奶笑著說,」看著你們好好的,糧食滿倉,我就高興。」風拂過院角的玉米葉,發出沙沙的響,像是在應和她的話。遠處的倉房裡,麥粒安靜地躺著,等待著被磨成麵粉,變成香噴噴的饅頭和麵條,滋養著這片土地上的人們。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許朗就起來了。他走到倉房門口,推開房門,一股麥香撲面而來,讓人心曠神怡。他看著滿倉的麥粒,心裡像揣了個暖爐,熱乎乎的。」今年的收成,比去年翻了一倍還多,」他喃喃自語,」明年,要讓全村人都有這麼多糧食。」

  院外傳來了傻柱的聲音,他扛著脫粒機,正往王寡婦家走:」嬸子,我來給您送機器了!」許朗笑著搖搖頭,這傻柱,總是這麼熱心腸。他轉身回屋,拿起鐮刀——今天還要去割西邊的麥子,活還多著呢。

  太陽升起來了,照在曬穀場上,照在倉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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