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小滿至,麥漸黃,蛙鳴池畔菜苗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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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剛蒙蒙亮,村東頭的池塘就熱鬧起來。青蛙「呱呱」的叫聲此起彼伏,像是在喊著地里的麥子:「快些飽滿,快些飽滿。」建業披著蓑衣站在麥地里,露水打濕了褲腳,他彎腰掐下一粒麥穗,放在手心揉搓,吹去麥殼,飽滿的麥粒滾在掌心,圓滾滾的像顆小珍珠。

  「小滿見三新,這麥子再有半月就能割了。」他捏著麥粒往家走,遠遠看見蘇晚在院門口翻曬去年的舊麥秸。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麥秸泛著淡淡的金輝,蘇晚用木叉把麥秸攤得勻勻的,額角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麥秸上,瞬間洇出個小濕點。

  「剛在地里看了,今年的麥粒比去年實誠。」建業把掌心的麥粒遞過去,蘇晚湊過來看,指尖捻起一粒放在嘴裡嚼,淡淡的麥香混著微甜在舌尖散開,「是比去年的瓷實,磨出的面准能蒸出暄軟的饅頭。」

  張奶奶坐在葡萄架下擇菜,竹籃里裝著剛從地里拔的生菜,葉子上還掛著泥。念秋蹲在旁邊,手裡攥著片生菜葉,學著張奶奶的樣子往梗上掐,卻把好好的葉子掐得七零八落。「這菜得留著嫩葉,梗子太老嚼不動。」張奶奶手把手教她,「你看太奶奶這樣,順著邊兒撕,撕下來的葉子才完整。」念秋跟著學,撕下來的葉子還是歪歪扭扭,卻舉著往張奶奶眼前送,樂得張奶奶直笑。

  傻柱扛著鋤頭要去給菜地鬆土,路過雞窩時,老母雞正「咯咯噠」地叫著從窩裡跳出來。他探頭一看,窩裡臥著三個粉白的雞蛋,伸手摸了摸,還帶著溫熱。「好傢夥,這老母雞懂事,知道多下蛋給念秋補身子。」他把雞蛋往灶房的陶罐里放,見陶罐里已經攢了小半罐,盤算著下午去鎮上換兩斤細面,給孩子們蒸雞蛋糕。

  曉梅在井邊洗衣服,木盆里泡著建業和許朗的粗布褂子,皂角在布上搓出細細的泡沫。許朗挑著兩桶水從河邊回來,見她額角冒汗,把水桶往牆根一放,拿起搭在晾衣繩上的毛巾遞過去:「歇會兒,我來洗。」曉梅把皂角塞給他:「你去看顧地里的黃瓜架,昨兒我見有蚜蟲,得趕緊撒點草木灰。」

  小遠和小虎在村西頭的草地上放風箏,竹骨糊著的紙鳶是傻柱照著年畫扎的,畫著只大紅鯉魚,尾巴上還綴著兩根紅布條。風一吹,鯉魚風箏就往上躥,線軸在小遠手裡轉得飛快,小虎在旁邊拍手:「再高點!再高點!」忽然一陣大風,風箏線「啪」地斷了,紅鯉魚載著兩人的喊聲,晃晃悠悠往麥地里飄去。

  晌午的日頭毒起來,蘇晚把剛蒸好的槐花飯端上桌。白花花的米飯里摻著嫩黃的槐花,撒了點鹽,香氣鑽得人鼻子癢。建業扒了一大口,槐花的清甜混著米香在嘴裡散開,「今年的槐花開得稠,明兒再摘點,給張奶奶做槐花糕。」張奶奶舀了勺飯給念秋,小傢伙吃得滿臉都是,嘴角沾著的飯粒像顆小珍珠。

  傻柱從鎮上回來,手裡拎著個油紙包,還沒進門就喊:「念秋,看柱叔給你帶啥了?」念秋從張奶奶懷裡探出頭,見他手裡拿著串糖畫,是只展翅的蝴蝶,糖衣亮得像琥珀。「慢點吃,別粘住牙。」傻柱把糖畫遞過去,又從布兜里掏出個紙包,「這是給張奶奶買的酥糖,甜軟,好嚼。」

  下午,許朗帶著小遠去給黃瓜架綁蔓。黃瓜藤順著竹竿往上爬,巴掌大的葉子下藏著些嫩黃的花,有的已經結了指節長的小黃瓜,渾身還帶著刺。「這黃瓜得天天綁,不然藤子亂爬,結的瓜就歪歪扭扭。」許朗用麻繩把藤子固定在竹竿上,小遠在旁邊撿掉落的黃花,說要給念秋編個花環。

  蘇晚和曉梅去采蒲公英,田埂上的蒲公英開得正盛,白絨絨的花球風一吹就散。「這蒲公英的根能泡水,葉子焯水了涼拌,敗火。」蘇晚掐著蒲公英的葉子往筐里放,曉梅指著不遠處的苦苣:「那片苦苣長得嫩,晚上涼拌苦苣,就著槐花飯吃,解膩。」

  張奶奶在院裡的空地上翻土,準備種晚豆角。她拄著小鋤頭慢慢刨,土塊被敲得粉碎,散發出潮濕的腥氣。念秋拿著個小鏟子在旁邊學,把土刨得四處飛,張奶奶也不攔著,只笑著說:「咱念秋也是個會幹活的,等豆角長出來,先給你摘嫩的吃。」

  傍晚,夕陽把天邊染成了橘紅色,池塘里的青蛙叫得更歡了。建業和許朗扛著鋤頭回來,褲腿上沾著泥,手裡卻拎著個竹籠,裡面裝著幾隻青蛙。「這是剛從麥地里逮的,專吃害蟲,得放進池塘里。」建業把竹籠往池塘邊一放,青蛙「撲通撲通」跳進水,濺起一圈圈漣漪。

  傻柱在灶房煎雞蛋,油鍋里「滋啦」響,金黃的雞蛋餅卷著蔥花的香飄滿院。蘇晚把涼拌苦苣端上桌,翠綠的苦苣上撒著芝麻,淋了點香油,看著就清爽。「今兒的苦苣嫩,不怎麼苦。」蘇晚給張奶奶夾了一筷子,張奶奶嚼著說:「苦中帶點甜,敗火正好,比城裡的藥丸子強。」

  夜裡,窗外的蛙鳴像是唱不完的歌。蘇晚坐在燈下納鞋底,建業在旁邊編草繩,準備麥收時捆麥子用。「我算了算,咱家的三畝麥子,用鐮刀割得兩天,到時候得請傻柱和許朗幫忙。」建業手裡的草繩越編越長,在地上盤成個圈。蘇晚穿了根針,「我多蒸兩鍋饅頭當乾糧,再熬點綠豆湯,天熱,別中暑了。」

  念秋躺在張奶奶懷裡,小手裡還攥著半塊糖畫,嘴裡嘟囔著:「蝴蝶……飛……」張奶奶拍著她的背,哼著老掉牙的歌謠:「麥兒黃,穗兒長,囤里的糧食堆成山……」

  第二天一早,小遠和小虎就跑去看他們的鯉魚風箏,在麥地里找了半天,終於在一棵槐樹下找到了。風箏的尾巴斷了一截,紅鯉魚的眼睛卻還亮閃閃的。「修修還能放。」小虎把風箏往肩上一扛,兩人踩著露水往家走,身後的麥田在風裡起伏,像片金色的海。

  院門口的黃瓜架上,昨晚還蜷著的小黃瓜,一夜之間就伸直了腰,頂上的黃花還沒謝。傻柱挑著水過來澆,見了直樂:「這菜跟趕著長似的,再過兩天,就能摘下來蘸醬吃了。」

  池塘里的青蛙還在叫,太陽一點點爬上來,把麥芒照得亮晶晶的。這小滿的日子,就像那鼓脹的麥穗,沉甸甸的,藏著說不盡的盼頭。風裡的麥香,菜畦里的綠意,還有灶台上飄出的飯香,都在說著:豐收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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