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稻浪滾,蟹正肥,金風送爽慶倉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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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場秋風過,田埂上的野草就黃透了,南坡的玉米稈子被曬得焦干,沉甸甸的玉米棒垂下來,把稈子壓得彎了腰,像喝醉了酒的老漢。胡同口的老槐樹葉子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卻有幾隻麻雀在枝上蹦跳,「喳喳」地叫著,像是在數著田埂上的稻穗。

  蘇晚挎著竹籃去割稻,籃子裡裝著水壺和剛烙的芝麻餅。田壟上的稻子金燦燦的,稻穗飽滿得往下墜,風一吹,稻浪「沙沙」地翻,像鋪了滿地的碎金。她握著鐮刀,彎腰割下去,稻稈被割斷的脆響混著稻穗的清香,讓人心裡踏實。

  「娘,我來幫你!」小遠扛著把小鐮刀跑過來,褲腳卷得老高,露出曬得黝黑的小腿。他學著蘇晚的樣子彎腰割稻,卻把稻穗割得七零八落,惹得蘇晚直笑:「慢點來,別割到手。你呀,先幫娘把割好的稻子捆成束就行。」小遠噘著嘴,卻還是乖乖地撿起稻束,用稻草捆成小捆,擺得整整齊齊。

  曉梅帶著念秋在田邊的樹蔭下歇腳,念秋坐在鋪著麻袋的地上,手裡抓著把稻穗,往嘴裡塞得滿臉都是糠,被曉梅捏著下巴掏出來:「小饞貓,這還沒脫粒呢,咽下去扎嗓子。」她從籃子裡拿出塊芝麻餅,掰了點塞進念秋嘴裡,小傢伙嚼得「吧唧」響,眼睛眯成了條縫。

  傻柱和建業在打穀場忙活,脫粒機「轟隆轟隆」地轉,金黃的稻穀從出口湧出來,落在葦席上,堆成座小金山。傻柱光著膀子,往脫粒機里餵稻束,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稻穀上,濺起細小的水花。「這稻子長得真不賴,」他直起腰捶捶背,「比去年的顆粒大,磨出的米准白。」

  建業拿著木耙子,把脫粒後的稻殼耙到一邊,露出下面飽滿的稻穀。「等曬兩天,就得入倉了,」他用手捧起一把稻穀,往天上一揚,稻穀簌簌落下,像撒了把碎星,「今年雨水勻,稻子沒生病,估摸著能多打兩擔。」

  許朗提著個竹簍從河溝那邊回來,簍里爬著幾隻青灰色的河蟹,張牙舞爪的,吐著泡泡。「今兒運氣好,」他把竹簍往地上一放,「河溝里的蟹肥得很,晚上蒸了下酒,鮮得很。」張奶奶跟在後面,手裡拎著個籃子,裡面是剛摘的菱角,青褐色的菱角帶著點泥,剝開殼,雪白的菱肉透著點甜。

  「這菱角得煮著吃,」張奶奶把菱角往盆里倒,「加點鹽,煮得面面的,比栗子還香。」小虎湊過來,伸手想去抓河蟹,被許朗攔住:「小心夾手,這蟹鉗子可有勁了。」他從簍里拿出只最大的,用草繩捆了,遞給小虎:「拿著玩,別讓它跑了。」

  晌午的日頭還有點暖,曬得稻穀泛著油光。蘇晚從田埂上回來,把割好的稻子往場院搬,褲腳沾著稻殼,頭髮上落著稻花。傻柱遞過塊毛巾:「擦擦汗,我烙了新餅,就著鹹菜吃。」蘇晚接過毛巾擦了擦臉,咬了口芝麻餅,餅香混著芝麻的脆,從舌尖暖到胃裡。

  「下午得去摘棉花,」蘇晚嚼著餅說,「菜畦里的棉花棵都被霜打了,再不摘就爛在地里了。」曉梅抱著念秋過來,念秋手裡攥著朵棉花,白乎乎的像團小雲朵。「我跟你去,」曉梅說,「讓建業和傻柱在這兒守著脫粒機,咱娘倆去摘棉花,快得很。」

  午後,婆媳倆去了菜畦,棉花棵上的棉桃裂開了嘴,白生生的棉絮露出來,像堆了滿樹的雪。蘇晚摘得快,手指在棉桃間翻飛,不一會兒就摘滿了一籃。曉梅抱著念秋,摘得慢些,卻也仔細,把沾著的枯葉都摘乾淨。「這棉花真白,」曉梅舉著朵棉花給念秋看,「等紡成線,給你做件白棉襖,像個小仙子。」

  張奶奶在院裡曬花生,剛從地里刨出來的花生帶著泥,攤在葦席上,被太陽一曬,泥塊乾裂,露出下面飽滿的莢果。她用小棍敲打著花生棵,花生「噼里啪啦」掉下來,像撒了滿地的珍珠。「這花生得曬透了,」她撿起顆飽滿的花生,往嘴裡一磕,「不然容易長霉,留著過年當零嘴,孩子們最愛吃。」

  傍晚時,打穀場的稻穀堆成了小山,建業和傻柱把稻穀裝進麻袋,鼓鼓囊囊的麻袋立在牆邊,像排小金山。許朗在灶房忙活著,鍋里蒸著河蟹,蒸籠里冒出來的熱氣帶著鮮腥,引得小遠和小虎在灶房門口直轉悠。「快了快了,」許朗掀開蒸籠蓋,青灰色的河蟹已變成了橙紅色,像團小火焰,「再燜兩分鐘,保證膏滿黃肥。」

  晚飯時,院裡擺了張矮桌,蒸河蟹、煮菱角、炒花生,還有傻柱燉的雞湯,香得人直咽口水。傻柱捏起只河蟹,掰開蟹殼,金黃的蟹黃流出來,他蘸了點姜醋,往嘴裡一送:「鮮!這蟹比去年的肥,得多吃兩隻。」許朗喝著酒,夾了顆花生:「今年是個好年成,稻子收得多,河鮮也肥,該好好樂呵樂呵。」

  小遠和小虎比賽吃菱角,菱角殼堆了一地,像座小假山。念秋坐在曉梅懷裡,手裡抓著塊蟹黃,往嘴裡塞得滿臉都是黃,被曉梅用手帕擦掉:「慢點吃,沒人跟你搶。」張奶奶看著孩子們,笑得眼睛眯成了條縫:「慢點吃,鍋里還有呢,管夠。」

  夜風帶著點稻香,從打穀場溜進院,吹得葦席上的花生「沙沙」響。蘇晚坐在竹椅上,看著建業把最後一袋稻穀搬進倉,許朗在收拾碗筷,曉梅抱著念秋在給她擦手,傻柱在灶房燒水洗腳……她忽然覺得,這豐收的日子,就像這剛蒸好的河蟹,滿滿的都是肉,每口都藏著歲月的甜。

  灶房的鍋里,還溫著雞湯,肉香混著姜香,飄得滿院都是。窗台的花生還在曬著,飽滿的莢果透著油光。遠處的打穀場上傳來幾聲狗吠,是張大爺在看場,手電筒的光在黑暗裡晃,像顆流動的星。蘇晚打了個哈欠,覺得眼皮發沉,心裡卻暖融融的——這金風送爽的日子,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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