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滿院風華里的長情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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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午的艾草插在門框上,青綠色的葉片帶著股清苦的香,混著傻柱炸糖糕的甜,在院裡纏成一團溫柔的風。許朗坐在葡萄架下的藤椅上,手裡攥著串五彩繩,是小遠剛給他系的,紅、黃、藍、白、黑五種顏色擰在一起,像把日子擰成了繩,結實得扯不斷。

  「太爺爺,您看我包的粽子!」小遠舉著個歪歪扭扭的三角粽跑過來,粽葉上還沾著糯米,「曉梅奶奶說,放了蜜棗,甜得很。」他把粽子往許朗手裡塞,自己又去搶傻柱剛炸好的糖糕,燙得直甩手,卻捨不得丟,「傻爺爺,您這糖糕比去年的還酥!」

  傻柱嘿嘿笑,露出僅剩的幾顆牙,手裡的長筷子還夾著塊糖糕,金黃的糖霜落在藍布圍裙上,像撒了把碎金。「小饞貓,慢點吃,鍋里還多著呢。」他往蘇晚手裡遞了塊,「蘇老師,您嘗嘗,今年的面發得透,比去年的暄乎。」蘇晚咬了口,糖汁燙得舌尖發麻,卻笑得眉眼彎彎:「還是你這手藝,幾十年沒變。」

  蘇晚在廊下掛香囊,是她和秦淮茹一起縫的,布面是念秋給的碎花布,裡面裝著艾草、蒼朮、丁香,鼓鼓囊囊的像只小元寶。「秦姐,把這個掛在二大爺屋裡,他總說晚上睡不安穩。」秦淮茹接過來,往香囊上系了根紅繩,「再掛個在魚缸邊,讓墨龍的後代也沾沾喜氣。」她的重孫子跟在後面,舉著個小香囊,是用望春穿舊的工裝布縫的,上面繡著個歪歪扭扭的「安」字,「太奶奶,這個掛在『守院爺爺』布偶上!」

  二大爺的廊下擺著盆蜀葵,是三大爺給他種的,紅的、粉的、白的開了一叢,像面花牆。他坐在小馬紮上,給花澆水,動作慢得像在數花瓣。「這花啊,跟院裡的人一樣,得天天看著才舒坦。」三大爺坐在旁邊,手裡轉著油光鋥亮的核桃,是許朗送的那對,包漿紅得像瑪瑙,「可不是嘛,當年我給你算電費,你總說『花花草草比人省心』,現在倒成了護花使者。」二大爺笑了,眼角的皺紋里盛著陽光:「人老了,就愛看點活色生香的。」

  望春和曉梅拎著個竹籃回來,裡面是剛從菜市場買的活魚、嫩藕、新鮮的粽葉。「爸,媽,單位放了半天假,咱晚上包肉粽!」望春把魚放進水缸,濺起的水花驚得缸里的金魚亂竄,「曉梅還買了雄黃,說給孩子們抹點在額頭,辟邪。」曉梅往蘇晚手裡塞了把艾草:「媽,您把這個插在窗台上,蚊蟲就不進屋了。」

  念秋帶著學生來畫端午,孩子們趴在石桌上,畫門框上的艾草,畫廊下的香囊,畫傻柱炸糖糕的油鍋,還有個小姑娘畫了許朗手腕上的五彩繩,說「這繩子像彩虹落在太爺爺手上」。念秋在一旁指導,聲音溫柔得像蘇晚當年教她讀詩:「看那糖糕上的糖霜,要畫得亮晶晶的,像撒了星星。」

  日頭偏西時,院裡擺開了小桌,糖糕、粽子、煮雞蛋、涼拌藕、雄黃酒擺了滿滿一攤。孩子們圍著桌子坐,你搶我一個粽子,我奪你一塊糖糕,笑聲像銀鈴,撞在葡萄架上又彈回來。許朗看著這場景,突然想起幾十年前,傻柱在院裡燉肉,黃狗撞翻了爐子,大夥笑得直不起腰的樣子,眼眶一下子就熱了。

  「爸,您還記得不?」望春給許朗剝了個雞蛋,「小時候我偷喝您的雄黃酒,被您追著打,傻爺爺還護著我,說『孩子嘗嘗咋了』。」傻柱在一旁接話:「你那時候才多大點,喝得臉紅彤彤的,抱著柱子喊『我是孫悟空』!」引得大夥直笑,笑聲里,時光好像真的重疊了,當年的小屁孩成了能撐起家的大人,當年的大人成了被捧在手心裡的老人,只有這院的煙火氣,濃得跟當年一個樣。

  月亮升起來時,院裡的燈亮了,橘黃色的光暖融融的,照在每個人臉上。許朗看著蘇晚給小遠系五彩繩,看著望春和念秋嘮家常,看著傻柱給二大爺的蜀葵澆水,看著三大爺給孩子們講「白蛇傳」的故事,突然覺得,這一輩子就像這滿院的花草,春生夏長,秋收冬藏,看似平凡,卻在歲月里攢下了數不清的暖,像這端午的香囊,聞著清苦,細品卻有回甘。

  夜深了,孩子們睡熟了,院裡靜悄悄的,只有艾草的香和遠處偶爾傳來的蛙鳴。許朗和蘇晚坐在燈下,翻著那本翻了無數遍的舊相冊,最後一頁貼著張新照片,是今年春節拍的全家福,滿院的人擠在一起,每個人都笑得眉眼彎彎,像被春風吹開的花。

  「你看這張,」蘇晚指著照片說,指尖輕輕划過每個人的臉,「多好。」許朗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在燈下像兩段老樹枝,卻暖得像揣著個小太陽。「是啊,」他望著窗外,月光落在葡萄藤上,像撒了層銀粉,「這院啊,就是首寫不完的長情詩,咱都是詩里的字。」

  遠處傳來賣餛飩的吆喝聲,混著晚風裡的艾草香,像句沒說完的情話。許朗知道,這院裡的故事,就像這長情詩,一句接一句,一段連一段,寫著春的燕,夏的蟬,秋的月,冬的雪,寫著孩子們的笑,老人們的暖,寫著柴米油鹽的瑣碎,也寫著相濡以沫的長久。

  而他和蘇晚,還有這院裡的每個人,都會是這詩里最溫柔的字,一筆一划,寫在歲月的紙頁上,帶著煙火氣,帶著人情味,帶著一輩子也說不完的暖,慢慢延續,直到很久很久以後,還能被後來的人,輕聲念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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