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風雪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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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雪光刺得人睜不開眼,許朗剛把掃盲班的黑板擦乾淨,就聽見院門口傳來熟悉的鈴鐺聲——是郵局的自行車。送信的小李頂著風雪進來,手裡舉著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許朗同志,您的包裹,從東北寄來的。」

  許朗接過包裹,上面蓋著好幾個郵戳,邊角都磨得起了毛。他心裡納悶,自己在東北沒熟人,誰會寄東西來?拆開封皮一看,裡面竟是件深藍色的棉大衣,襯裡縫著張字條,字跡蒼勁有力:「感念贈藥之恩,此衣禦寒,盼君安度寒冬——李守義。」

  是山裡的老獵戶!許朗捧著棉大衣,料子厚實得很,里子還縫了層羊皮,摸上去暖融融的。他想起上個月給老人寄去的凝神丹,不過是舉手之勞,沒想到老人竟記掛著,特意托人做了件大衣寄來。

  「這大衣真厚實!」傻柱不知啥時候湊了過來,伸手摸了摸,「是哪個親戚寄的?真有心。」

  「是山裡的一位大爺。」許朗笑著把大衣掛在牆上,「前陣子幫了他點小忙,沒想到他記在心上了。」

  「這就叫好人有好報。」傻柱搓著手,「對了,食堂今天做了豬肉白菜燉粉條,我給你留了一大碗,放你灶上了。」

  許朗剛要道謝,就見秦淮茹端著個木盆過來了,裡面是剛漿洗好的衣裳,冒著熱氣。「給你把掃盲班的抹布洗了,用鹼水泡過,乾淨。」她看見牆上的棉大衣,眼睛亮了亮,「這大衣真好看,你穿肯定合身。」

  「回頭天冷了就穿。」許朗笑著說,從屋裡拿出個小布包,「這是給東旭的血參片,每天泡水喝,對他的老寒腿有好處。」

  秦淮茹接過布包,小心地揣進懷裡,像捧著什麼稀世珍寶:「真是讓你破費了,總這麼麻煩你……」

  「麻煩啥,都是街坊。」許朗擺擺手,看著雪花落在秦淮茹的發間,像撒了層碎銀,「快回去吧,衣裳該涼了。」

  秦淮茹點點頭,轉身往家走,腳步輕快得像踩著棉花。許朗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明白,這份互相惦記的情分,比什麼都金貴。

  晌午時分,雪越下越大,院裡的積雪沒過了腳踝。許朗正準備去掃雪,就見三大爺背著個竹簍從外面回來,凍得直哆嗦,簍子裡卻空空如也。「這鬼天氣,連只麻雀都逮不著。」三大爺跺著腳,往手上哈著氣,「本想弄點野味給孩子們改善改善伙食,沒想到……」

  「我這兒有從山裡帶回來的干鹿肉,您拿去燉了吧。」許朗從屋裡拿出塊用麻繩捆著的鹿肉,是上次在山洞裡烤剩下的,「泡軟了剁成塊,加點蘿蔔燉,香得很。」

  三大爺眼睛一亮,卻又擺擺手:「那多不好意思,你自己留著吃。」

  「拿著吧,我一個人也吃不了。」許朗把鹿肉塞進他手裡,「孩子們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得吃點好的。」

  三大爺攥著鹿肉,嘴唇動了半天,才憋出句:「那……那俺給你拿點自家醃的鹹菜?」

  「成啊,我正好想吃點酸的。」許朗笑著說。三大爺這才樂呵呵地往家走,腳步都輕快了不少,竹簍在背上晃悠著,發出「咯吱咯吱」的響。

  下午,許朗正在屋裡整理藥材,突然聽見院門口傳來爭吵聲。出去一看,是二大爺和一個穿軍裝的年輕人在爭執,那年輕人背著個背包,像是剛從部隊回來,臉色漲得通紅:「我找許朗同志,你攔著我幹啥?」

  「你誰啊?院裡的人我都認識,沒見過你。」二大爺背著手,擺出管事的架子,「想找小許?先過我這關!」

  「我是軍區醫院的,姓李,上次許朗同志給我們醫院送的藍盆花治好了不少傷員,我是來道謝的。」年輕人急得直跺腳,從背包里拿出個紅布包,「這是我們院長讓我送來的錦旗,還有點營養品,務必請許朗同志收下。」

  許朗趕緊走過去,笑著說:「李同志,別跟二大爺計較,他就是這性子。快進屋坐,外面冷。」

  二大爺一聽是軍區醫院的,臉色頓時緩和了不少,訕訕地笑了笑:「原來是解放軍同志,失敬失敬。快進屋,我給你燒壺熱水去。」

  李同志跟著許朗進屋,把紅布包打開,裡面是面繡著「醫者仁心」的錦旗,還有幾罐麥乳精和水果糖。「許朗同志,真是太感謝你了,那藍盆花治好了不少戰士的跌打損傷,院長讓我一定要好好謝謝你。」

  「舉手之勞,不值得這麼客氣。」許朗把錦旗掛在牆上,看著那四個金字,心裡熱乎乎的,「我這兒還有些曬乾的藍盆花葉,你帶回去吧,能用上。」

  李同志連忙道謝,又從背包里拿出個筆記本:「這是我們醫院整理的藍盆花葯用手冊,上面有不少用法,或許對你有用。」


  許朗接過手冊,上面印著密密麻麻的字,還有手繪的插圖,看得出費了不少心思。「太感謝了,這比啥都珍貴。」

  李同志坐了沒多久就走了,臨走時還一個勁地邀請許朗有空去軍區醫院坐坐。許朗送他到院門口,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風雪裡,心裡突然覺得,這藍盆花不僅治好了人的傷,還牽起了這麼多看不見的線,把素不相識的人連在了一起。

  傍晚時分,傻柱家飄出了燉肉的香味,勾得院裡的孩子們直咽口水。許朗剛走到門口,就被傻柱一把拉了進去:「可算把你盼來了,鹿肉燉蘿蔔,香得能把魂勾走!」

  炕桌上擺著一大盆燉肉,還有一碟酸菜和幾個白面饅頭,一大爺和傻柱媽已經坐在炕頭了,正等著他。「快坐快坐,就等你了。」傻柱媽給許朗盛了碗肉,「多吃點,補補身子。」

  許朗拿起筷子,夾了塊鹿肉,燉得酥爛入味,蘿蔔吸足了肉香,甜得人舌尖發顫。「真香,三大爺的手藝不錯啊。」

  「那是,俺爹年輕時可是大廚。」傻柱得意地說,「對了,下午那解放軍同志來幹啥?還送了錦旗?」

  許朗把藍盆花治傷的事說了說,一大爺聽了,捋著鬍子點點頭:「小許啊,你這是做了大好事。這藍盆花不光能治院裡人的傷,還能幫著解放軍,真是好樣的。」

  「都是應該的。」許朗笑了笑,看著窗外的雪,心裡明白,這四合院裡的暖意,早就像這藍盆花的根須一樣,悄悄蔓延開去,連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夜裡,許朗躺在炕上,蓋著李大爺寄來的棉大衣,聞著屋裡淡淡的藥香,心裡踏實得很。他想起白天的種種,從郵局的包裹到軍區醫院的錦旗,從三大爺的笑臉到孩子們的笑聲,突然覺得,這冬天一點都不冷了。

  雪還在下,輕輕巧巧的,像是在為這四合院裡的暖意伴奏。許朗閉上眼睛,嘴角帶著笑——明天,又該是熱熱鬧鬧的一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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