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我是不是見鬼了？
凌晨三點。
曠野深處在夜色下，草坡延綿起伏，某個坡頂探出一個人類的腦袋，左右轉縮回去，十多秒後從前面的某個坡頂再現。
他穿著緊身的黑色短衣短袖，腰間懸掛著一柄入鞘的匕首，腳上是一雙皮革短靴。
他前進得非常謹慎，每次更換斜坡前，都要從坡頂觀察前方的景況，仿佛黑暗裡埋伏著兇殘的魔物。
又一次換了斜坡，他沒有探查坡後，蹲伏在原地，表情困惑。
他是一名刺客，接取了鎮長的任務，前來曠野偵查哥布林首領的動向。
沿著討伐隊奔逃的路線，他一路潛行，不僅未發現哥布林首領，連兩天前喪生的冒險者屍體，都沒有看見。
不止屍體，他們遺落的武器、甲冑、魔法袍，甚至血跡，一切痕跡都被抹除了。
像是從未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
這很詭異。
曠野上某些肉食性魔物，確實會啃食人類的屍體，但對甲冑毫無興致。
即便有特殊魔物吞食甲冑，兩天時間也不可能全部吞掉。
何況濺射在草葉上的血跡都消失了，刺客沒聽說過，有魔物對乾涸的血跡感興趣。
離奇的現象，讓他躊躇是否繼續任務。
鎮長承諾的金幣固然閃亮，但自己的生命也不暗淡。
「回復就說魔物在曠野深處遊蕩。」他催眠自己地點點頭，「曠野邊緣確實沒有魔物的蹤跡，這樣也不算謊報。」
刺客轉身準備返回小鎮。
「嘎吱——嘎吱——」身後隱約傳來，金屬在重壓下的哀鳴聲。
刺客在驚悚中下意識地轉過頭去，腰間的短匕一瞬間拔出，鋒刃反射的冷光在他雙眼上飛掠而過。
哀鳴聲不停，他合眼聆聽。
左前方大約三百米。
刺客睜開眼，發動「潛伏」，整個身體逐漸透明。
他連續翻越草坡，緩緩地靠近聲源，空氣中不見他的身形，地面腳掌形狀的小片雜草被踩平。
哀鳴變得清晰。
刺客最後爬上一個下坡，腦袋伸出坡頂，瞳孔震顫。
二十多米外的坡頂，哥布林首領盤坐在月光下。它身側躺著巨大鐵斧，另一側殘肢斷臂和各式甲冑堆積，都血跡斑斑。
它從屍堆里抽出半截胳膊，伸向臉部，咀嚼聲飄過來。
刺客咽了口口水，後退準備撤離。
刺客右腳踩在草地的瞬間，哥布林首領尖細地耳朵微顫，猛地站起轉身，漆黑的雙眼直視他。
哥布林首領全身暴露在他的視野里，身體又有異變。
全身蜿蜒的黑色線條更稠密，它們交匯點的左胸口，鑲嵌著三顆菱形水晶，間隔均勻地環形分布，各自的一端指向圓心。
刺客呆滯一秒，調頭就跑，心裡慶幸自己的先見。
反正無力反抗，不如脫去皮甲減輕負重，逃命的速度更快。
他一路狂奔一小時，感知中身後沒有追逐的腳步聲，才敢稍微減速，回頭看。
此刻天微明，延綿的草坡間空無一人。
刺客終於停下來，雙手撐著膝蓋粗喘，有疲勞，有驚恐。
遠處忽然傳來破空聲，陰影籠罩他，轉瞬又飛掠過去。
這時候刺客才反應過來，慌忙抬頭。
他表情露出深深地迷茫，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飛行的棺材蓋？
上面還站著兩個人？
他想著如果沒看錯，其中一個是藍色長髮的女孩。
整個班伯格，只有李維的同伴是這個發色。
那麼站在她前面的那個人，就是李維了。
他更迷茫了。
讓棺材蓋飛行不困難，基礎階的魔法師，就能用魔力控制物品浮空。
李維已經進階學徒，控制棺材蓋飛起來很輕鬆。
但這樣做的意義是什麼?因為看起來拉風嗎？
也不拉風啊，誰會覺得站在棺材蓋上飛拉風？
一個接一個的疑問，讓他大腦處於高速運轉的狀態，直到一分鐘後才想起，李維去往的方向是曠野深處，哥布林首領在那。
他驚醒，下意識想追，棺材蓋早已消失在遠處的空中。
刺客猶豫一會，心說李維如果真的遭遇了哥布林首領，自己追過去也救不了他，先回小鎮吧。
他一路小跑，回到小鎮，穿過城門時聽見衛兵說，凌晨看見了一個棺材蓋載著兩個人，飛出了城門。
棺材蓋上的人還說，自己要去執行討伐任務。
刺客愣了一下，走過去問：「李維說自己去執行討伐任務？」
「那個是李維？」衛兵也一愣，「他獨自去狩獵那隻魔物？」
「不是獨自，和他的隊友一起。」
刺客心想，原來李維目的地就是曠野深處。
門前經過的路人，依稀聽到「執行……任務」，以為鎮長又組織了討伐隊，跑來打聽。
得知是李維和他同伴前去，眼睛裡的光立刻灰暗了。
又忍不住想，也許會發生奇蹟，就在城門邊的草地坐下，視線穿過城門，凝望門外通向曠野的土路。
後來經過城門的路人，看見他們都坐在門前，好奇詢問，了解到原委。
儘管大家都明白，討伐隊都失敗了，兩個人不可能成功，但終究是一個希望，於是也在城門邊坐下。
就這樣人越聚越多，幾乎把城門兩側的草地占滿。
刺客一路回到冒險者公會，把情報口述給接待。
接待在紙上一字不漏地記錄，前往辦公室，打算交給分會長的助理。
恰巧鎮長在分會長辦公室中，和助理商議召集冒險者，加入城牆的防守隊伍，亞麻紙就直接遞給了鎮長。
快速地看完，鎮長無奈地搖頭。
班伯格殘存的力量不多了，每一個冒險者都是珍貴的戰力，應該集合起來，依託城牆抵禦魔物。
而不是單獨出擊，喪生在魔物的巨斧下。
不過他想了想，李維瘋瘋癲癲，真爬上城牆，未必能起到正面作用，心情好轉了些。
鎮長離開公會，上了馬車，吩咐馬夫回議事廳。
然而下一秒他又說「去西區的城門」。
就像落水的人，伸到手邊的即使是一根稻草，也會嘗試抓住，鎮長心裡本能地生出一絲期望。
也許呢？也許成功呢？
反正只是等待，沒有其它的付出。
拉著車廂的馬，在青石板路上「噠噠」地，慢跑，向西區的城門前進。
曠野深處在夜色下，草坡延綿起伏，某個坡頂探出一個人類的腦袋，左右轉縮回去，十多秒後從前面的某個坡頂再現。
他穿著緊身的黑色短衣短袖，腰間懸掛著一柄入鞘的匕首，腳上是一雙皮革短靴。
他前進得非常謹慎，每次更換斜坡前，都要從坡頂觀察前方的景況，仿佛黑暗裡埋伏著兇殘的魔物。
又一次換了斜坡，他沒有探查坡後，蹲伏在原地，表情困惑。
他是一名刺客，接取了鎮長的任務，前來曠野偵查哥布林首領的動向。
沿著討伐隊奔逃的路線，他一路潛行，不僅未發現哥布林首領，連兩天前喪生的冒險者屍體，都沒有看見。
不止屍體，他們遺落的武器、甲冑、魔法袍，甚至血跡，一切痕跡都被抹除了。
像是從未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
這很詭異。
曠野上某些肉食性魔物，確實會啃食人類的屍體，但對甲冑毫無興致。
即便有特殊魔物吞食甲冑，兩天時間也不可能全部吞掉。
何況濺射在草葉上的血跡都消失了，刺客沒聽說過，有魔物對乾涸的血跡感興趣。
離奇的現象，讓他躊躇是否繼續任務。
鎮長承諾的金幣固然閃亮，但自己的生命也不暗淡。
「回復就說魔物在曠野深處遊蕩。」他催眠自己地點點頭，「曠野邊緣確實沒有魔物的蹤跡，這樣也不算謊報。」
刺客轉身準備返回小鎮。
「嘎吱——嘎吱——」身後隱約傳來，金屬在重壓下的哀鳴聲。
刺客在驚悚中下意識地轉過頭去，腰間的短匕一瞬間拔出，鋒刃反射的冷光在他雙眼上飛掠而過。
哀鳴聲不停，他合眼聆聽。
左前方大約三百米。
刺客睜開眼，發動「潛伏」，整個身體逐漸透明。
他連續翻越草坡，緩緩地靠近聲源，空氣中不見他的身形，地面腳掌形狀的小片雜草被踩平。
哀鳴變得清晰。
刺客最後爬上一個下坡，腦袋伸出坡頂，瞳孔震顫。
二十多米外的坡頂，哥布林首領盤坐在月光下。它身側躺著巨大鐵斧，另一側殘肢斷臂和各式甲冑堆積，都血跡斑斑。
它從屍堆里抽出半截胳膊，伸向臉部，咀嚼聲飄過來。
刺客咽了口口水，後退準備撤離。
刺客右腳踩在草地的瞬間，哥布林首領尖細地耳朵微顫，猛地站起轉身，漆黑的雙眼直視他。
哥布林首領全身暴露在他的視野里，身體又有異變。
全身蜿蜒的黑色線條更稠密，它們交匯點的左胸口，鑲嵌著三顆菱形水晶，間隔均勻地環形分布，各自的一端指向圓心。
刺客呆滯一秒，調頭就跑，心裡慶幸自己的先見。
反正無力反抗，不如脫去皮甲減輕負重，逃命的速度更快。
他一路狂奔一小時，感知中身後沒有追逐的腳步聲，才敢稍微減速，回頭看。
此刻天微明，延綿的草坡間空無一人。
刺客終於停下來，雙手撐著膝蓋粗喘，有疲勞，有驚恐。
遠處忽然傳來破空聲，陰影籠罩他，轉瞬又飛掠過去。
這時候刺客才反應過來，慌忙抬頭。
他表情露出深深地迷茫，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飛行的棺材蓋？
上面還站著兩個人？
他想著如果沒看錯，其中一個是藍色長髮的女孩。
整個班伯格，只有李維的同伴是這個發色。
那麼站在她前面的那個人，就是李維了。
他更迷茫了。
讓棺材蓋飛行不困難，基礎階的魔法師，就能用魔力控制物品浮空。
李維已經進階學徒，控制棺材蓋飛起來很輕鬆。
但這樣做的意義是什麼?因為看起來拉風嗎？
也不拉風啊，誰會覺得站在棺材蓋上飛拉風？
一個接一個的疑問，讓他大腦處於高速運轉的狀態，直到一分鐘後才想起，李維去往的方向是曠野深處，哥布林首領在那。
他驚醒，下意識想追，棺材蓋早已消失在遠處的空中。
刺客猶豫一會，心說李維如果真的遭遇了哥布林首領，自己追過去也救不了他，先回小鎮吧。
他一路小跑，回到小鎮，穿過城門時聽見衛兵說，凌晨看見了一個棺材蓋載著兩個人，飛出了城門。
棺材蓋上的人還說，自己要去執行討伐任務。
刺客愣了一下，走過去問：「李維說自己去執行討伐任務？」
「那個是李維？」衛兵也一愣，「他獨自去狩獵那隻魔物？」
「不是獨自，和他的隊友一起。」
刺客心想，原來李維目的地就是曠野深處。
門前經過的路人，依稀聽到「執行……任務」，以為鎮長又組織了討伐隊，跑來打聽。
得知是李維和他同伴前去，眼睛裡的光立刻灰暗了。
又忍不住想，也許會發生奇蹟，就在城門邊的草地坐下，視線穿過城門，凝望門外通向曠野的土路。
後來經過城門的路人，看見他們都坐在門前，好奇詢問，了解到原委。
儘管大家都明白，討伐隊都失敗了，兩個人不可能成功，但終究是一個希望，於是也在城門邊坐下。
就這樣人越聚越多，幾乎把城門兩側的草地占滿。
刺客一路回到冒險者公會，把情報口述給接待。
接待在紙上一字不漏地記錄，前往辦公室，打算交給分會長的助理。
恰巧鎮長在分會長辦公室中，和助理商議召集冒險者，加入城牆的防守隊伍，亞麻紙就直接遞給了鎮長。
快速地看完，鎮長無奈地搖頭。
班伯格殘存的力量不多了，每一個冒險者都是珍貴的戰力，應該集合起來，依託城牆抵禦魔物。
而不是單獨出擊，喪生在魔物的巨斧下。
不過他想了想，李維瘋瘋癲癲，真爬上城牆，未必能起到正面作用，心情好轉了些。
鎮長離開公會，上了馬車，吩咐馬夫回議事廳。
然而下一秒他又說「去西區的城門」。
就像落水的人，伸到手邊的即使是一根稻草，也會嘗試抓住，鎮長心裡本能地生出一絲期望。
也許呢？也許成功呢？
反正只是等待，沒有其它的付出。
拉著車廂的馬，在青石板路上「噠噠」地，慢跑，向西區的城門前進。